宁愿摘牌也不交10万督导费？新三板挂牌公司遭券商密集“退单”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孙永乐

券商正密集单方解除与新三板挂牌公司的持续督导协议。

6月26日，开源证券在新三板公告称，与博瑞生物签订的持续督导协议自2026年6月25日起解除。截至目前，博瑞生物已累计2年未按协议约定支付持续督导费用。

同在6月26日，东北证券宣布拟单方解除与北京天成源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天成源通”）的持续督导协议，该公司已连续6年未支付督导费。

此次“退单”并非个例，仅在6月就有开源证券、东北证券、国泰海通、申万宏源承销保荐、中信建投、长江承销保荐等6家券商发布单方解除与新三板挂牌公司督导协议的相关公告。

据业内人士透露，目前行业内券商对新三板挂牌公司持续督导的年收费标准一般在10万元至20万元之间，根据企业规模大小分级定价。对于正常运营的挂牌公司而言，这笔费用并不算高，但深陷经营困局的挂牌公司，往往无法按期支付。

值得注意的是，与A股上市公司的持续督导期为一年至三年不同，在新三板挂牌的公司需要终身接受持续督导。根据《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主办券商持续督导工作指引》，若挂牌公司累计2年未缴费且经三次催告满3个月仍未补缴，主办券商可单方解除协议。

更为重要的是，解除后若3个月内无新券商承接，挂牌公司将被强制终止挂牌。因此，券商密集“清退”新三板客户既是止损之需，更是借助市场化机制遴选优质企业的必然选择。

新三板官网显示，2026年以来已有11家挂牌公司公告收到主办券商单方解除持续督导协议的通知。

为何这些公司宁愿冒着被摘牌的风险，也不愿向主办券商支付持续督导费用？

根据挂牌公司在相关公告中的解释，公司经营承压、资金紧张，是“尚未支付”的主要原因。比如，金诺科技在6月份表示，公司目前经营困难，资金紧张；蒲公英则称，因内部原因未按约定支付持续督导费，无法按期履行缴款义务。

蒲公英还透露，公司于2024年5月与东北证券签订了《推荐挂牌并持续督导协议书之补充协议二》。根据该协议，蒲公英应于每年6月30日前向东北证券支付当年持续督导费5万元，应于每年12月31日前向东北证券支付当年持续督导费5万元。目前，蒲公英尚未支付2024年、2025年持续督导费共计20万元。

据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了解，新三板挂牌公司持续督导的年度收费标准，长期处于较低区间，头部券商对资质较好、合规性强的挂牌企业，年度收费通常在10万元到20万元之间，而中小券商为了抢夺市场份额，往往会将价格压至5万元到10万元的区间。

除了未能及时支付持续督导费用，挂牌公司背后严重的财务问题，或许才是券商单方解除协议的核心原因。

以与开源证券解除协议的博瑞生物为例，该公司股票已自6月26日起停牌。公司2025年度财务报表被出具了保留意见审计报告，审计机构指出，博瑞生物因融资性债务纠纷，全部银行账户被司法冻结，这些情况表明公司持续经营能力存在重大不确定性。

2025年年报显示，博瑞生物当年营收从上年同期约4861万元降至约3056万元，同比下降37.14%；归母净利润由盈转亏，从上年同期的盈利约220万元转为亏损约174万元；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从约1002万元骤降至-16.6万元。

值得一提的是，对比IPO项目动辄数百万、数千万的承销保荐费用，以及上市公司再融资、并购重组等业务的高佣金额度，新三板项目的收入属于券业内的“蚊子腿”级别，不少券商的该项业务长期处于微利甚至亏损状态。

同花顺iFinD数据显示，截至今年6月30日，开源证券持续督导的挂牌项目已达707家，在新三板市场断层式领先，占比超11%；申万宏源证券承销保荐担任518家挂牌公司的主办券商，位居第二；紧随其后的东吴证券、国融证券、中泰证券等均有200余家挂牌项目。头部券商中，仅有国泰海通证券跻身前十。

不过，尽管开源证券在新三板挂牌及持续督导项目数量上长年位居行业第一，但该板块对其整体营收贡献相对有限。

根据该券商2024年12月底披露的招股书，2024年上半年，开源证券新三板业务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为6075.21万元，仅占投行业务总收入的22.60%、总营收的2.25%。

中国城市发展研究院投资部副主任袁帅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近几年券商新三板业务收入在投行业务总收入中的占比始终处于低位，全行业平均占比基本在3%到5%之间。部分业务重点不在新三板的券商，占比甚至不足1%。

袁帅认为，从目前的趋势来看，券商此类“清退”动作还会持续，对于很多长期经营不善、无力承担督导费用的挂牌公司而言，被解除协议后如果找不到新的督导券商，最终走向摘牌也会是必然的结果，这也会在客观上推动新三板市场的出清，让资源进一步向优质企业集中。

券商之所以能够“理直气壮”地单方解约，主要得益于新三板监管规则的赋权。

2020年12月11日，全国股转公司修订了《主办券商持续督导工作指引》（以下简称《持续督导指引》），于发布之日起实施。新规最大的亮点即建立了单方解除持续督导机制，明确挂牌公司和主办券商单方解除持续督导协议的条件和程序，更好发挥主办券商遴选企业、市场“优胜劣汰”的作用。

根据最新一版《主办券商持续督导工作指引》的规定，主办券商与挂牌公司应当在持续督导协议中载明，未能就解除持续督导协议达成一致且同时满足下列条件的，主办券商可以单方解除持续督导协议：

一是挂牌公司累计两年未按协议约定缴纳督导费用，自第二年缴费期满之日起经主办券商书面催告三次后仍未足额缴纳，且距首次催告之日已达三个月；

二是主办券商在最后一次催告期满前十二个月内未因对该公司持续督导勤勉尽责问题，被全国股转公司采取除口头警示、约见谈话和要求提交书面承诺外的自律监管措施或纪律处分，或者被中国证监会及其派出机构采取行政监管措施或行政处罚。

这一单方解除持续督导的市场化遴选机制，正是为了充分发挥中介机构的“看门人”作用，倒逼那些无力承担基本挂牌成本、经营困难的绩差企业退出市场，从而提升新三板挂牌公司的整体质量。

目前，中国资本市场已形成了包括沪深主板、科创板、创业板、北交所、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即新三板）以及区域性股权交易市场等在内的多层次市场体系，呈现出明显的递进结构与差异化定位。

开源证券北交所研究中心总经理诸海滨表示，新三板是中国多层次资本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为众多中小企业提供挂牌展示、股权融资等服务。截至6月18日，新三板合计向沪深北及港交所共计输送897家企业。

数据显示，2023年至2025年，新三板挂牌公司从全国股转公司受理到正式挂牌所用时长的均值从76天增长至97天，中值从69天增长至88天。

“审核时间延长有助于从源头把控企业质量，通过更严格的财务真实性核查（如资金流水、客户及供应商穿透核查）、持续经营能力论证，筛选出真正具备创新能力和成长性的企业。”诸海滨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