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弹拦得住，制裁也扛得过，俄罗斯最严峻挑战却写在空荡产房里？

当地时间2026年6月28日，莫斯科。

统一俄罗斯党党代会的讲台上，梅德韦杰夫一口气列出了俄罗斯面临的七大挑战：人口、劳动力市场变化、地区发展失衡、空前的经济压力、技术竞赛、外来价值观渗透，以及国家安全。人们原以为，排在最前头的该是那些"硬核"议题。

可他偏偏把排在第一、也是用词最重的"最严峻"那一个，留给了一个看上去最柔软的词——人口。

最强硬的政治人物之一，说出了最无奈的判断。"第一项也是最严峻的挑战，就是人口问题。"梅德韦杰夫说，"我们国家的美好未来，始于家庭，始于孩子。显而易见，俄罗斯的新公民越多，国家就越强大。"

就在两个多月前的4月，普京也把提高生育率、扶持多子女家庭列为国家的优先任务。一个横跨11个时区、坐拥1700万平方公里国土的庞然大国，最焦虑的事，竟然浓缩成三个字：人太少。

一个能造航母、能发卫星、能在国际棋盘上从容落子的国家，为什么会被"生孩子"这件最古老的事，难成这样？这背后，藏着一条比任何导弹都更难拦截的铁律。

先看一组数字。2024年，俄罗斯全年新生人口约122.2万，是1999年以来的最低值。和十年前的2014年相比，一年的新生儿数量，整整少了三分之一。

再把时间稍微拉长：从2016到2024年，短短九年，俄罗斯人口的自然减少（死亡减去出生）累计超过300万——相当于在版图上，悄无声息地抹掉了一整座大城市的全部居民。

更让外界揪心的是2025年。多位人口学家估算，这一年头几个月的新生儿数量，可能创下19世纪初以来、也就是两百多年来的最低纪录。俄罗斯人口学家拉克沙说得很直白：这个国家正"站在人口断崖的边缘"。

而就在2025年年中，俄罗斯统计局悄然停止公布大部分月度人口数据——当一个国家不再愿意把出生和死亡的数字摆上台面，这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进入2020年代，俄罗斯的催生政策越来越带着一股焦灼：2022年，沉寂多年的苏联式"英雄母亲"勋章被重新颁出，奖励生育十个孩子的女性；2024年11月，普京干脆签署法律，禁止所谓"丁克主义"的宣传。

有人会问：发钱催生，不就行了？

这正是人口问题最反直觉、也最残酷的地方。俄罗斯不是没努力过，而且还曾经成功过。2006到2015年，政府靠"母亲资本"等一揽子奖励政策，硬是把总和生育率从1.28拉到了1.76，涨幅近40%——这是过去四分之一个世纪里，全世界几乎没有哪个大国能复制的成绩。

可是然后呢？数字又一点点掉了下来，如今的总和生育率重新滑回1.4左右。

问题出在一条看不见的铁律上——人口惯性。

今天能生孩子的妈妈，是二三十年前出生的那一批孩子。而上世纪90年代，恰恰是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生育率断崖式崩塌的年代。

那一代"少生的孩子"，如今正好长成了"少数的母亲"。于是哪怕政策再给力、哪怕每位母亲都愿意多生，可育龄妇女的总盘子本身就在缩小，新生儿的总量，还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往下摁。

这就像一列正在减速的火车，你猛踩油门，它也得先把惯性走完，才可能慢慢掉头。催生能改变的是斜率，却很难在短期内改变方向。这不是哪一届政府不够努力，而是几代人之前就埋下的伏笔，正在今天一一兑现。

更深一层看，俄罗斯正经历所谓的"第二次人口转型"：年轻人结婚越来越晚，女性生第一个孩子的年龄不断推后，头胎生育率下滑得最为明显。

第一胎都迟迟不愿生、不敢生，后面的二胎、三胎自然无从谈起，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层层倒下。值得一提的是，俄罗斯也有它独特的韧性——多子女家庭的比例并不低，四个孩子以上的生育率，在所有基督教传统的发达国家里都相当突出，这多少起到了一点缓冲。但缓冲终究只是缓冲，扭转不了大盘下行的总趋势。

如果说"生得少"是天平的一端，那么天平的另一端，是俄罗斯一个更古老、更隐痛的难题——死得早，尤其是男人。

这是俄罗斯人口问题里，最让外人难以理解的一块。世界上大多数国家，女性确实比男性长寿，但差距通常只有四五岁。而在俄罗斯，男女预期寿命的鸿沟，长期高达10到12岁，这在全球都极为罕见。近年的数据里，俄罗斯女性的平均预期寿命约78岁，男性却只有67岁上下。

把镜头摇回最黑暗的1994年。那一年，俄罗斯男性的预期寿命一度跌到58岁——比当时60岁的退休年龄还要低。换句话说，相当一部分俄罗斯男人，根本等不到领退休金的那一天。酗酒、意外、事故、暴力，像几把钝刀，一刀一刀削短了俄罗斯男人的寿命。莫斯科大学的人口学者安东诺夫曾感叹，常年的征战与动荡，让俄罗斯的男人们"根本没把健康当回事"。

这道伤口的根，其实扎得很深。早在苏联时期，从1964到1980年，全苏的预期寿命就足足下降了2.5岁——要知道，除了战争年代，全世界几乎找不到第二个在和平时期出现如此剧烈倒退的地方。它照见的，是一整套公共卫生体系和生活方式的慢性危机。

更令人唏嘘的是，这其中相当一部分死亡，都属于"可预防"的范畴：疾病、酗酒、意外。换句话说，它们本不该发生。

长期下来，连人口的性别都失了衡：俄罗斯女性比男性，足足多出约一千万。

好在这条曲线，俄罗斯也不是没有扳回来过。早在1985年，戈尔巴乔夫推行禁酒令，效果立竿见影——仅那一年，死亡人数就比预期少了二十多万；五年间少死了约100万人，全民预期寿命一举提高2.5岁，男性更是多活了3.5岁。

2005到2019年，随着经济回暖、医疗投入加大，俄罗斯男性的预期寿命又一口气追回了将近10年。2024年，普京更是把2036年的全国人均预期寿命目标，定在了雄心勃勃的81岁。

可这恰恰说明：死亡率从来不是天命，而是一面镜子，照见的是一个社会的医疗、保障、生活方式，乃至每一个普通人对明天有没有信心。一个让壮年男子等不到退休的社会，失去的不只是劳动力和纳税人，还有无数个本该完整的家庭。

聊到这里，必须把目光从产房和病房，投向那张巨大的地图。

俄罗斯有多大？1700万平方公里，横跨11个时区，是这个星球上面积最大的国家。可它的人口密度，平均每平方公里不到9个人——放眼全球，这是人烟最稀疏的国度之一。土地够多，人却太少，这才是俄罗斯一切焦虑的总根源。

而且这点人，还分布得极不均匀。西伯利亚占了俄罗斯约四分之三的国土，却只住着不到四分之一的人口。在远东、在北极圈，村庄一座座变空，城镇一个个萎缩，人们像退潮一样，源源不断地往莫斯科、圣彼得堡这些西部大城市涌。

整个国家12座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大半挤在欧洲那一侧。东边那片埋着石油、天然气和森林的辽阔土地，正越来越像一间点着灯、却没什么人住的空宅子。

这种空旷，是有画面感的。在俄罗斯欧洲部分，城市之间的平均距离只有45到75公里，邻里相望；可到了西伯利亚，城与城之间动辄相隔200公里以上，中间是大片大片的无人地带，有学者干脆把它称作"俄罗斯的黑洞"。

人口的流动也几乎是单向的：西伯利亚的人口流向乌拉尔，乌拉尔流向欧洲部分，最后一齐汇向莫斯科和圣彼得堡两大城市圈。整个国家的人，仿佛都在朝着西边那个角落，缓缓地、不可逆地滑动。

这才是梅德韦杰夫把人口排在第一的深层原因。

我们常常以为，大国的实力是钢铁、是石油、是导弹的射程。但所有这些的底座，其实都是人。要守住辽阔的边疆，需要人；

要把地下的资源变成财富，需要人；

要供养军队、撑起科研、缴纳税收、拉动内需——样样都离不开人。一块没有人的土地，再辽阔，也只是地图上一片沉睡的潜力，撑不起真正的国力。如今俄罗斯的劳动力缺口，据估算已高达1000万之巨，远东能源开发领域的用工短缺，甚至接近一半。

雪上加霜的是，留下来的人，也在老去。1990年，俄罗斯人口的年龄中位数还只有32岁，正当壮年；到2025年，这个数字已经爬升到40岁出头。65岁以上的老人占比，则从1990年的10%涨到了近17%。一边是越来越少的年轻肩膀，一边是越来越多需要供养的银发——人口红利正在悄悄退场，养老与劳动力的双重压力，正一点点压上每一个还在工作的人身上。

土地可以丈量，人心却要一代一代去焐热。地越大、人越少、人越老，这道结构性的裂缝，就越难弥合。

把视野再放大一层，你会发现：人口这道难题，从来不是俄罗斯一个国家的独唱。

俄罗斯的故事之所以格外刺眼，是因为它把这道题里三个最难的变量——生得少、死得早、地太空——同时摆在了一起。

如果任由这条曲线往下走，会是什么光景？联合国和俄罗斯官方的多份预测，几乎指向同一个方向：哪怕按相对乐观的口径，到2046年前后，俄罗斯人口也可能从如今的1.46亿，滑落到1.39亿左右；

而在更悲观的情景下，本世纪末甚至可能跌回1亿以内——那大致是1897年沙俄帝国第一次人口普查时的规模。一个多世纪辛苦积攒下来的人口，可能在曲线的另一头，被时间一点点抹平。数字是冰冷的，可数字背后，是一个民族对自身延续的深深焦虑。

而人口最可怕的地方，恰恰在于它是一个"慢变量"。它不像股市会在一天里暴跌，也不像战火会在一夜间燃起。它更像一锅缓缓加热的温水，等到你觉出滚烫、想要抽身时，往往已经错过了最该出手的时机。它考验的，从来不是某一届政府一时的决心，而是一个民族几十年如一日的耐心与定力。

俄罗斯的七大挑战里，导弹拦得住，制裁扛得过，唯独"人"这道题，要用几代人去慢慢作答。

把时间拉长到百年再回望，大国的兴衰，其实很少写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而是写在一道最朴素的算术里——还有多少摇篮，在轻轻地晃动。

三千年前，中国的古人早就把答案刻进了典籍：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一个国家最深的根，从来不是钢铁与石油，而是一代又一代，仍然愿意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那些最普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