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查到了吗?"
林秀芬声音发颤,纸巾攥得皱成一团。
高考放榜日,陈家客厅里,陈建国正对着平板屏幕,紧张地查询儿子博远的成绩。
当全省第一718分的喜讯跳出来,这个普通工薪家庭瞬间被喜悦淹没。
记者登门采访,邻里亲戚纷至沓来,博远也当众表态要报考中国科学院大学。
陈建国和林秀芬满心自豪,觉得儿子的路子又体面又正派。
然而录取公示日期一天天逼近,陈家的气氛却越来越压抑。
博远表面上波澜不惊,却总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深夜里还会悄悄登录一个外人看不懂的论坛。
陈建国跑去招生办询问,只换回一句"流程还在走"。
直到那个深夜,林秀芬偷偷翻开儿子抽屉里那本自制相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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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陈建国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不是他在机械厂熬了二十三年才坐上的车间主任位置,也不是林秀芬在菜市场口摆了十几年、终于盘下来的那间卤味小店,而是他这个儿子。
陈博远,从小就不一样。
幼儿园的时候,别的孩子抢积木、哭鼻子,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把一盒彩色积木按颜色深浅排成渐变色的长列,排完了又按形状重新分类,分完之后再按高度叠起来。老师把这件事告诉林秀芬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惊异:"陈博远这个孩子,脑子转的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
林秀芬当时只是笑了笑,觉得老师是在夸孩子聪明。后来她才慢慢明白,那句话的意思远不止于此。
小学三年级,博远拿回一张满分试卷,陈建国高兴得当晚就去买了一斤猪蹄。林秀芬在厨房里炖肉,听见客厅里父子俩的对话。
"爸,你知道宇宙大爆炸是什么吗?"
"什么?就是一下子炸开了呗。"
"不是的。"博远的声音一本正经,带着一种小孩子特有的较真,"是一个密度无限大、温度无限高的奇点,在某一个时刻突然膨胀,然后就有了时间和空间,有了物质,有了星系,最后才有了我们。"
陈建国沉默了一秒:"你从哪儿看来的?"
"科普杂志。我在学校图书室借的。"
"那你觉得……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想知道我从哪里来的。"博远说得云淡风轻,"爸,你不好奇吗?"
陈建国没有回答。他这辈子跟车间里的钢铁、油污打交道,最远的想象也不过是退休之后去趟黄山。宇宙大爆炸,对他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但他把这句话记了很多年。
初中开始,博远就是那种老师不需要操心、家长不需要催促的孩子。每天晚上自己规划好时间,几点看书、几点做题、几点睡觉,执行起来比闹钟还准。林秀芬有一次半夜起来喝水,发现他房间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博远正趴在桌上算一道物理压轴题,旁边草稿纸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
"几点了你知道吗?"
"快十二点了。"
"那还不睡!"
"妈,你先出去,我再想五分钟。"
林秀芬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最后还是出去了,给他热了一杯牛奶放在门口。
那道题,博远最终做出来了。第二天早上,他把那张草稿纸折叠好,夹在课本里,带去了学校。
初二那年,班里换了一个物理老师,姓郑,叫郑方明,四十出头,戴眼镜,说话永远慢条斯理。第一堂课就让全班同学做一套测验卷,计时四十分钟,博远二十五分钟交了卷,满分。郑方明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把那张卷子折起来,夹进了自己的教案本里。
后来林秀芬去开家长会,郑方明把她单独留下来,说了一句话,林秀芬回家之后原话转述给陈建国:"郑老师说,他教了二十多年书,博远这种脑子,是少见的。不是说聪明,是说那种对物理规律的感知,天生就比别人敏锐一个量级。"
陈建国当时放下茶杯,好半天没开口,最后就说了四个字:"那就好好学。"
林秀芬有时候在想,如果陈建国当初多说几句——比如问问博远喜不喜欢物理,喜不喜欢那些数字和公式——也许后来的很多事情会不一样。但陈建国就是那样的人,情感这种东西,在他那里永远挤不出来,能说出"好好学"三个字,已经是他表达支持的最大限度。
博远也从来不说。
父子俩就这样,各自沉默着,把彼此的骄傲和期待都压在那层说不破的壳子底下,一压就是好多年。
高中三年,博远一直稳居年级第一,奖状拿了一摞,摞在房间书架最高的一格,从来不主动拿出来显摆。有一次林秀芬的妹妹来家里吃饭,看见那摞奖状,翻了翻,啧啧称奇,回头问博远:"博远,你这么厉害,以后想干什么啊?"
博远夹了一筷子菜,不紧不慢地说:"研究星星。"
席间安静了一秒,然后大家都笑了,以为他在开玩笑。
只有林秀芬没笑。她把那句话听进去了,但没有接。
02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陈家进入了一种战备状态。
林秀芬把卤味店交给帮工,自己全程在家陪考。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准时把早饭端上桌。鸡蛋必须是水煮的,溏心,因为博远说荷包蛋腥气太重影响发挥。牛奶必须是温的,不能烫,因为太烫喝下去胃不舒服。
陈建国每天送博远去学校,路上一句话不多说,就怕给孩子添了压力。
博远倒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考前那个晚上,林秀芬在客厅里坐立不安,翻来覆去地看手机,陈建国抽了三根烟,把阳台上的烟灰缸填了大半。
博远从房间里走出来,看了他们一眼:"你们睡吧,我没事的。"
"你不紧张?"林秀芬忍不住问。
"紧张有用吗?"博远说,"又不是第一次考试。"
他倒了杯水,回了房间,关上门。
陈建国和林秀芬面面相觑。
林秀芬小声说:"这孩子,真的和我们不一样。"
陈建国叹了口气,把第四根烟夹在手里,没点。
高考两天,博远出考场的时候,脸色平静,步伐稳健,完全看不出经历了一场足以决定命运的考试。林秀芬每次问他"考得怎么样",他只说"还好"。
陈建国问过一次物理考得如何,博远沉默了几秒,说:"那道压轴大题,我做出来了。"
就这一句。
放榜那天,是全家最混乱的一天。
陈建国握着平板的手在抖,林秀芬站在旁边,手里的纸巾不知不觉揉成了一个小球。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刻,陈建国愣了三秒,然后扭过头,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来:"七……七百一十八。"
林秀芬没反应过来:"多少?"
"七百一十八!全省第一!"
客厅里瞬间炸开了。林秀芬捂着嘴哭出声来,陈建国转身把她抱住,背过身去用袖子抹了眼睛,然后立刻翻出手机,给老家的父母打电话。
博远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哭成一团的父母,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消息传出去之后,陈家门槛几乎被踩破。亲戚朋友轮番登门,邻居排着队来道喜,连对门那个平时冷着脸的王大爷都搬了一箱饮料过来。林秀芬的手机响了整整一天,接到手软。
第三天,本地一家媒体的记者来了,采访博远。
摄像机对准他的时候,博远坐在客厅沙发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白T恤,神情比记者还镇定。
"博远同学,成绩出来之后,你第一个想法是什么?"
"想着报志愿的事。"
记者怔了一下,笑着追问:"那你打算报哪里?"
"中国科学院大学,物理学院。"博远说得很平静,没有半点犹豫,"我想研究天体物理。"
记者把话筒朝陈建国递去:"陈先生,听到儿子这个选择,您怎么看?"
陈建国愣了一秒,然后挺了挺背,清了清嗓子:"支持。既然孩子有志向,我们当父母的,当然是全力支持。"
林秀芬坐在旁边,用手帕压了压眼角,笑着点头。
那期节目播出来之后,陈建国把视频下载到手机里,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林秀芬打开店里的电视,把那段采访循环播放了一整天,逢人便说:"我儿子,上电视了。"
博远报完志愿那天,陈建国特意去买了一条红烧鱼,摆上桌,一家三口正经吃了一顿饭。
"志愿填好了?"陈建国给博远夹了一块鱼腹肉。
"填好了。"
"就这一个志愿?"
"对。"
陈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再追问。那一刻他觉得,这辈子值了。
林秀芬在旁边盛了一碗汤,放到博远面前,顺口问了一句:"博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研究天体物理的?"
博远低头喝汤,停了一下,才回答:"很久了。"
"多久?"
"小学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了。"
林秀芬怔了一下。小学。那时候博远也才八九岁,她和陈建国每天忙着生计,从来没认真问过孩子心里装着什么。
"那你应该早说啊。"
"说了你们也不一定懂。"
这句话说得很平,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博远自己好像也没意识到这话听着有点扎心。陈建国放下茶杯,干咳了一声,林秀芬扯了扯嘴角,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饭桌上沉默了一会儿,博远又添了一碗饭,低头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03
等待录取通知的日子,比等高考放榜还难熬。
林秀芬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翻手机看有没有新消息。陈建国在厂里坐不住,时不时掏出手机刷一下,被车间里的同事调侃:"主任,你儿子都考全省第一了,你还怕什么?"
他也说不清楚怕什么,就是坐不住。
按照正常流程,国科大的录取通知应该在志愿截止后不久陆续发出。身边有经验的家长告诉林秀芬,有些特殊专业审核周期会长一些,叫她别急。
林秀芬嘴上说好,手底下还是没停。
博远这边倒是一如既往地安静。录取等待期间,他每天照常起床,吃饭,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林秀芬路过几次,透过没关严的门缝往里看,他有时候在看书,有时候在推导什么公式,还有一次,是盯着电脑屏幕,一动不动。
那个页面,林秀芬没看清楚。
等待的第十二天,陈建国再也坐不住了,直接开车去了市里的招生办。
窗口的工作人员翻了翻系统,表情不温不火:"陈博远,对吧?流程还在走,暂时没有结果,您回去等通知就行。"
"还在走是什么意思?"陈建国皱着眉,"他是全省第一,718分,报的国科大,怎么可能有问题?"
"程序就是程序,您别着急,有结果了会通知的。"
陈建国在招生办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甘心,又折回去,把招生办的电话号码抄了下来。
回到家,林秀芬问他打听到什么了。
他停了一下,说:"说流程还在走。"
林秀芬愣了一秒,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那天晚上,她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把一只碗洗了三遍,没意识到。
博远不知道父亲跑了一趟招生办。他那几天越来越少出房间,饭点的时候出来,吃完就回去,话也少了。林秀芬问他在忙什么,他说在看资料。
"什么资料?"
"天体物理的。"他顿了一下,"提前预习。"
林秀芬把这句话信了。
陈建国后来把同学群里认识的一个在教育系统工作的老同学联系上了,托他帮忙打听了一下。消息转了两道弯回来:博远的档案目前在政审环节,结果还没出来。
政审。
陈建国把这个词在嘴里转了好几圈,不知道该怎么跟林秀芬说。
晚上睡觉前,他压低声音开口:"我问了一下,说博远那边有个政审环节。"
林秀芬从枕头上抬起头:"政审?什么意思?"
"就是背景审查。国科大有些专业要这个流程,不是什么大问题,走完就好了。"他停了一下,"你别想太多。"
林秀芬没说话,重新把头放回枕头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陈建国侧过身,假装睡着了,呼吸放得很平稳,但手在被子底下,把床单抓得皱皱巴巴。
接下来那几天,陈家像是压着什么说不出来的东西,每个人都在绷着。
林秀芬去市场上买了菜,路上遇到了老邻居钱婶,对方拉着她问:"你家博远录取了没有?"
"快了快了,还在走流程。"
"什么专业来着?"
"天体物理。国科大。"
"哎哟,那是顶好的!你们家以后可了不得啊!"
林秀芬笑着应付,转身走开,笑容落下去得很快。
她把菜提回家,站在厨房里,把排骨洗了一遍,然后愣在水槽边,出了好一会儿神。直到锅里的水烧开了,才回过神来。
04
消息来的那天,是一个普通的下午。
陈建国在厂里接到电话,对方自报家门是国科大招生办的工作人员。他当时正在车间里,噪音很大,把手机贴紧耳朵,往角落里走了几步。
"请问您是陈博远同学的家长吗?"
"是,我是他父亲,有什么事?"
对方停了一秒,语气平稳而客气:"我们这边要通知您,陈博远同学的录取资格……因政审环节未通过,暂时无法完成录取,请您和考生本人知悉,并尽快关注后续志愿征询通知。"
陈建国耳边的噪音一下子全没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哑了,"政审没通过?什么叫政审没通过?他那个分数,全省第一,你知道吗?你们怎么——"
"陈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这是程序结果,我们没有办法干预,如果您有疑问,可以向学校招生办提出书面申请……"
陈建国没听完,手机从耳边移开,攥在手里,站在车间角落里,一动不动。
旁边的工人看见他脸色不对,走过来:"主任,怎么了?"
他没回答,转身走出了车间。
在厂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将近二十分钟,然后打电话给林秀芬。
电话那头,林秀芬正在店里切卤牛肉,一刀一刀切得很专注。
"秀芬,国科大那边来通知了。"
"怎么说?"
沉默了三秒。
"政审没过。"
刀声停了。
"……什么?"
"博远政审没过,录取被退了。"
那把刀,林秀芬是什么时候放下去的,她后来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只记得自己坐在店里的小马扎上,周围还有几个等着取餐的客人,她什么都没说,眼泪就那样掉下来了,控制不住。
帮工小方连忙过来:"老板娘,怎么了?"
她摆摆手,拿起围裙角压了压眼睛,站起来,走进了后间。
关上门,她给陈建国回拨过去:"博远知道吗?"
"我还没跟他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建国的声音低沉:"我下班就回去,我们一起跟他说。"
林秀芬挂了电话,在后间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重新出去继续切那盘牛肉。
她切得不整齐,薄厚不一,但她没有意识到。
那天下午,消息不知道怎么就在亲戚圈子里散了出去。陈建国的母亲第一个打来电话,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慌张:"建国,我听说博远被退录了?这是真的吗?怎么会这样?那可是全省第一啊!"
"妈,我还没弄清楚,你别急,我先回家。"
"那孩子自己知道了吗?他能受得了吗?"
"我回家再说。"
挂掉电话,陈建国的手机立刻又响了,是他的大姐。
"建国,博远那边我刚听老妈说——"
"姐,我知道了,先不说,我要回家。"
他在车间口找到班长,说家里有事,今天早退,然后骑着电动车,一路往家赶。
林秀芬提前关了店,也赶回来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进门,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博远在他的房间里,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陈建国在客厅坐下,手撑在膝盖上,林秀芬在他旁边,把手帕叠了又叠,展开,再叠。
"怎么跟他说?"林秀芬小声问。
"实话实说。"陈建国的声音很硬,"藏不住的。"
"他要是接受不了怎么办?"
"博远不是那种孩子。"
陈建国起身,走到博远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门。
"博远,出来,我们说个事。"
房间里沉默了一两秒,然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博远开了门,站在门口,脸上神情平静,看着父亲。
"坐下来,我们谈。"
一家三口在客厅里坐定。陈建国没有绕弯子:"国科大那边来电话了,说你政审这一关……没有通过,录取退了。"
博远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静了将近十秒。
林秀芬死死盯着他的脸,眼眶已经红了。
"政审。"博远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知道了?"陈建国皱起眉,"你就这个反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可是你自己选的志愿,那可是国科大——"
"我知道。"博远抬起头,对着父亲,眼神很直,"所以呢?"
陈建国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林秀芬在旁边开口,声音有些抖:"博远,妈就想问你,政审这个……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博远看了她一眼,低回头去,没有回答。
"博远?"
"妈,这个……不太好说。"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陈建国的脸色变了,往前倾了倾身子:"什么叫不太好说?你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出了问题。"博远的声音还是很平,"就是……有些事,现在没法跟你们解释。"
"什么事?!"陈建国一下子提高了声音,"你是我儿子,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你妈为了你高考三个月没好好睡过觉?!"
博远没有顶嘴,也没有退缩,就那样安静地看着父亲,等他说完。
陈建国说完,用力呼了一口气,压低声音:"我只问你一件事。这个政审,是因为你做了什么,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博远沉默了片刻,开口:"是因为我的一些个人情况。"
"什么个人情况?"
"我说了,现在不太好解释。"
陈建国在原地停了两秒,转身走向阳台,把门带上了。林秀芬听见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压抑的沉默。
她转向博远,把手帕压在膝盖上,声音轻下来:"博远,妈不逼你,但妈就是想知道,你现在……还好吗?"
博远看着她,那一刻,他的神情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但林秀芬看见了。
"还好。"他说,"妈,对不起。"
"你跟妈道什么歉……"林秀芬的声音哽住了,"妈不是要你道歉,妈是想知道你到底怎么了……"
博远低下头,没有再开口。
那个晚上,一家三口就那么坐在客厅里,谁都没吃饭,也没有把话说开。
陈建国最后从阳台走回来,在沙发上重新坐下,说了一句:"你不想说,行。但学校那边,我还是要去问清楚。"
博远点了点头,起身回了房间。
房间的门关上的声音,在那个安静的客厅里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重重落了地。
05
陈建国说去学校问,第二天就真的去了。
他一个人开车去了国科大的招生办,没有提前预约,就这么走进去了。
接待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工作人员,姓冯,态度客气,措辞也极为谨慎。
"陈先生,政审的具体原因,我们这边按规定不能透露详情,只能告诉您审核结果。"
"那我怎么知道是什么问题?"陈建国坐在椅子对面,声音控制得很稳,"我儿子718分,全省第一,难道就因为一个政审,就这样退录了?我要一个解释。"
"陈先生,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但政审是有独立的审查流程的,结果一旦出来,招生办这边也没有权限干预或者更改。您如果对结果有异议,可以通过正式渠道提出申诉。"
"申诉。"陈建国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它是否真实,"那申诉的成功率呢?"
冯老师停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这个……要看具体情况。"
陈建国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冯老师,我就问你一句实话。像我儿子这种情况,政审卡住,一般是卡在哪里?"
冯老师看了他一眼,顿了片刻,才开口,语气更谨慎了:"这个范围比较广,有时候是档案材料的问题,有时候是某些信息的核实……总之不是一概而论的,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那如果学生本人对政审结果是知情的呢?"
这句话问出来,冯老师停了将近三秒,然后把手边的材料整理了一下,没有回答。
陈建国明白了。她不是不知道,是不能说。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冯老师,我儿子这个情况,还有没有别的出路?"
冯老师抬起头,语气里带了一点点真实的缓和:"陈先生,您儿子的成绩非常优秀,其他高校的物理专业也有很强的实力。志愿征询通知出来之后,建议您们认真考虑一下。"
陈建国点了点头,走出了招生办的大楼。
站在楼外的台阶上,他把手插进裤兜,对着面前那条被阳光晒白的水泥路,站了很久。
博远本人,是知情的。
这件事,从他说出"有些事现在没法跟你们解释"那一刻起,就已经是确定的了。
陈建国慢慢走回停车场,发动车,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走,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那个从小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排积木的孩子,那个半夜对着草稿纸推导公式的孩子,那个说"研究星星"的孩子——他到底藏了什么,藏了多久了?
陈建国把这个问题压下去,发车,往家开。
那天晚上,他什么都没跟林秀芬说。
06
接下来的几天,陈家进入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表面上,一切都还在正常运转。林秀芬开着店,陈建国照常上班,博远偶尔出来吃饭,一家三口还是坐在同一张桌子前,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但那件事,悬在所有人头上,没有一刻真正落下来。
亲戚这边,陈建国的母亲打了三次电话,林秀芬的哥哥也发来了消息,七大姑八大姨的各种版本在家族群里流传——有说是孩子填志愿填错了的,有说国科大今年审核指标收紧的,还有说政审不通过是因为家里某个亲戚早年出过什么事的,越传越离谱。
陈建国把手机设了免打扰。
林秀芬却没那个定力。她把那些消息挨个看了,越看越乱,看到后来,关上手机,坐在店里的小马扎上,发了很久的呆。帮工小方问她要不要上新的卤汤,她答了一声"好",然后又坐着没动。
她开始留意博远的动静。
她发现,博远每天晚饭之后回房间,就几乎不再出来。夜里十一点多,从门缝里还能透出灯光来。有一次她路过,在走廊里停了一下,隐约听见键盘轻轻点击的声音,偶尔是鼠标滚轮的滚动声。她想推门,手伸出去,最终还是缩回来了。
陈建国撞见她在走廊里站着,皱了眉:"干什么呢?"
"我听博远房间里有动静。"
"睡不着在看书呗,你别老往门口站,被他发现了,他更烦。"
林秀芬没动:"建国,你说,他夜里不睡,在弄什么?"
"学物理的,你问我?"
"我是说……他最近整个人不对劲。你难道没发现?"
陈建国没有回答,往卧室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背对着她,低声说:"发现了又能怎样。他不开口,你逼不出来的。"
林秀芬看着他的背影,把话收了回去。
那几天,博远吃饭的时候更少说话了。林秀芬特意做了几道他平时爱吃的菜——糖醋排骨、清炒藕片、葱油拌面——摆上桌,博远坐下来,吃了几口,说了句"好吃",然后就一直低着头,机械地扒着碗里的饭。
有一次林秀芬实在忍不住,开口问:"博远,最近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那你那个……后续志愿的事,考虑了吗?招生办说还可以填其他学校——"
"妈。"博远抬起头,打断她,语气不急不躁,但很明确,"这件事让我自己来。"
林秀芬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陈建国在旁边夹了一块排骨,没说话,但筷子在碗边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饭桌上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博远吃完,放下碗,起身,回了房间。
林秀芬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低头,把那碗没怎么动的饭,又搅了几下。
"建国。"
"嗯。"
"你说,博远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一直瞒着我们?"
陈建国放下筷子,用手背抹了抹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情是正常的。"
"我不是说正常不正常。"林秀芬抬起头,"我是说,政审的事,他说说不清楚,但他自己是知道的。你没发现吗?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才没有我们那么慌。"
陈建国没有出声。
林秀芬继续说:"你记不记得,消息来的那天,我们告诉他政审没过,他就说了两个字,'知道了'。他没有崩溃,没有哭,也没有问为什么。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全省第一,被退录了,说出来的是'知道了'。"
"……"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这句话说出来,厨房里的灯光打在两个人脸上,都是同一种说不清楚的神情。
陈建国最终只说了一句话:"行了,别在这里坐着了,收拾碗筷吧。"
林秀芬没动,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把碗一只一只叠起来,端进了厨房。
那天夜里,陈建国很早就睡着了,鼾声平稳。
林秀芬躺在旁边,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把博远这十八年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那个总是一个人待着的孩子,那个从来不说自己喜欢什么、在意什么的孩子,那个说"研究星星"却从来没解释过为什么的孩子。
她有多少次站在他房间门口,以为自己了解他?
又有多少次,他只是点点头,说"没事",然后把门关上了?
林秀芬侧过身,看了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点路灯光,慢慢坐起来。
她披上薄外套,走出卧室。
走廊里安静。
博远的房间,门缝里没有光。
她站在门口,听见浴室那边的水声哗哗地响——博远在洗澡。
林秀芬悄悄走进儿子房间。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但母亲的直觉告诉她,儿子一定有什么秘密。
书桌上整齐地摆着高中教材和几本物理竞赛书籍。林秀芬轻轻拉开抽屉,里面是各种笔记本和文具。就在她准备关上抽屉时,注意到最底层似乎藏着一本相册。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来,那是一本自制的相册,封面是手绘的星轨图案。翻开第一页,林秀芬就愣住了。
接着整个人如遭雷击,双手紧紧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恐惧,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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