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骁是刑辩界一座不可攀越的山。
他曾亲手将这世上最爱他的女人,他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苏清缘送进监狱。
铸成业界最轰动的一桩铁案。
三年后,她刑满出狱了。
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落魄孤儿,而是京市苏家失散二十年的继承人。
全网都在笑看陆景骁成为笑柄,戏称他为“后悔哥”。
但他一点都不悔。
不悔送苏清缘入狱,也不悔喜欢她。
……
榕城,聿行律所。
“陆律,苏清缘小姐的家人来接她了,需要您以监护人的身份,来办理交接。”
“知道了。”
挂断电话,陆景骁推开办公室门走出去。
门外,几个实习律师的的窃语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陆律这次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要是没把人送进去,现在就是苏家的女婿,何苦在这小城里当个正义英雄?”
“听说那苏清缘把他这个哥哥当命根子护着,结果呢?为了另一个女人,他居然亲手递出证据,真是冷血。”
“白眼狼罢了,做得再光鲜,骨子里也是凉的。”
陆景骁面色如常。
三年来,这类唾沫星子早已筑成一道墙,将他隔绝在孤岛之上。
可没人知道,当年那场判决,已是他倾尽所有,甚至不惜自毁长城,能为她寻到的唯一生路。
四十分钟后,陆景骁的车停在了监狱门口。
他推开门,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清冷漂亮的身影。
苏清缘穿着一件黑色长裙,褪尽了少女的青涩,只剩下淬火般的冷硬。
她抬眸,目光淡漠地落在他脸上,唇齿间吐出一个字。
“哥。”
那低沉的声音,震得陆景骁心口一阵闷痛。
这些年,他多次申请探视,都被她驳回了。
他以为她恨透他了,不想她竟还肯认他。
她身侧的管家上前,姿态恭敬,语气却疏离如冰:“陆先生,请签字,大小姐还要回老宅祭祖。”
陆景骁接过笔的指尖冰凉。
纸张簌簌作响,管家拿着文件去办出狱手续。
一时间只剩他和苏清缘。
陆景骁张了张嘴,最后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有一句。
“清缘,对不起。”
苏清缘眼帘微抬,嗓音平静:“不必。比起你供养我读书的那些年,三年不算什么。”
“我是个成年人,该为自己的选择和行为买单。”
陆景骁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三年前,有个家里世代从政大小姐屡次戏耍侮辱他,最过分的那次,正好被苏清缘看见。
那一晚苏清缘红着眼,失去理智把人捅得浑身是血。
他是律师,很清楚一些权贵身后盘根错杂的背景。
为了保护她不被暗中灭口,他亲手整理证据,将她送入监狱,换得一张相对安全的床铺。
陆景骁将翻涌的解释咽下:“在里面……过得好吗?为什么不让我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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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必要。”苏清缘回答得很快。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他心尖发颤。
以前那个苏清缘,蹭破点皮都要赖在他怀里,要他哄,要他疼,要他寸步不离陪着。
陆景骁喉间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他强忍着,轻声问。
“回老宅前,要不要……跟我回家一趟?”
苏清缘眸光微动,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他知道她在诧异什么。
出事前夕,他们已势同水火。
她十八岁那年,不管不顾地向他告白:“哥,我们又不是亲兄妹,为什么不行!”
他厉声斥责:“苏清缘,我是你哥!收起你那些龌龊心思!”
她不退反进,争吵愈演愈烈,连回不回家,都成了这场博弈的筹码。
陆景骁眼眶发热,声音几不可闻:“以前,是我不好。我太胆小,不敢接受……”
“哥。”苏清缘打断他。
他抬起头,撞进她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波澜,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片荒芜的淡漠。
她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抱歉,我赶着回老宅订婚。”
第2章
苏清缘这句话砸下来,陆景骁脑子“嗡”了一声。
他下意识地追问:“苏家安排的?”
豪门联姻,素来是利益置换的棋局,可苏清缘才刚刚踏进那个门槛。
“不是。”她打断他,眼神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自己要订的。”
她顿了顿,吐出下一句:“对方,你认识,是顾赫。”
陆景骁身体一僵。
顾赫,那个在大学是就对苏清缘死缠烂打的男人。
当年顾赫试图从他这里打探苏清缘的消息,被她当众冷斥:“我不喜欢你,别像个狗皮膏药一样坏我名声。”
“我有喜欢的人了。”
第二句,她说完看向的是他。
可他拒绝了她,甚至试图把她推给顾赫。
她气得发疯,哭着在他脖子上咬下一个印记,声音又低又哑。
“哥哥,就算你不要我,也不能把我推给别人,我是你一个人的。”
回忆如刃,扎得陆景骁喉咙发苦。
陆景骁喉咙发苦,挤出三个字:“哦,恭喜。”
这时,管家办完手续回来了,递给他一张烫金请柬。
“陆先生,小姐半个月后订婚,您毕竟养了小姐五年,还请赏光。”
说着,她话锋一转。
“顾赫先生是个有心的人,小姐在狱中这三年,他不论刮风下雨,每隔一天就来探视。“
“起初小姐对他冷脸相待,后来……竟是变成了小姐每天盼着他,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陆景骁心口猛地颤了一下。
三年里,他寄去的衣服被原封不动退回,每一次探视申请都被无情驳回。
原来不是她不愿见人,只是不愿见他。
他将那张精致请柬退了回去,轻声回:“抱歉,我不一定有时间去。”
说完,他就转身就走。
回到车上,后座堆满了他为她挑选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陆景骁坐在驾驶座上,眼眶干涩到发疼,眼泪终于滚落。
他在车里待了很久。
直到手机震动,助理发来他的行程安排。
晚上七点,抵达望江阁。
陆景骁推门下车,刚走到包厢走廊,隔壁的包厢门口却出来两个熟人。
是苏清缘的大学好友。
从前他们见恭敬喊他“哥哥”,如今却满脸讥讽。
“呦,陆律师又来接新案子了?这回打算把谁送进去啊?”
“谁能玩得过你啊,为了前途连养妹都能送进去。现在见她成了豪门,又跑来打感情牌了?”
陆景骁面色如霜,径直走过。
包厢虚掩的门缝里,却突然飘出说话声。
“清缘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还放不下你那养兄陆景骁?答应跟顾赫订婚,只是为了报答他陪着你三年的恩情。”
陆景骁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片刻后,苏清缘清丽的声音响起,语气急促:“胡说什么,我和阿赫是因为爱情。”
顿了顿,她又补上致命的一刀。
“至于陆景骁,我当年对他的那点心思,算起来,只是习惯和依赖,跟喜欢扯不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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