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裴聿白把手术时间改了。
我是在术前一晚才知道的。
原本定在上午九点的第一台，变成了下午四点。
住院医把新排班递给我时，眼神躲闪。
许小姐，上午临时加了一台急诊。
我翻到排班页。
急诊患者那栏写着宋清禾的名字。
不是病人。
是家属陪同。
真正要手术的是宋清禾已故丈夫的母亲。
我拿着排班表，直接去了裴聿白办公室。
门没关。
宋清禾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热水。
裴聿白站在桌边，正在看片子。
我把排班表放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
他只扫了一眼。
宋阿姨情况更急，先给她做。
我妈已经空腹等了一天，术前药也停了，你现在告诉我往后挪？
裴聿白摘下眼镜。
只是往后挪几个小时，不影响结果。
谁判断的不影响？
我。
他的声音很稳。
稳得像一把钝刀。
宋清禾站起来，眼眶又红了。
嫂子，你别生气。我婆婆她年纪大了，医生说再拖可能有风险。我知道阿姨也要手术，可你还有聿白陪着你啊。
我看着她。
他现在陪的是谁？
宋清禾被我问得一僵。
裴聿白眉头皱起。
知意，宋阿姨是烈属家属，她儿子当年在救灾现场感染，后来才进了我的手术室。医院对她有照顾政策。
照顾政策包括插我妈的队？
你的话太难听了。
裴聿白把排班表压在掌下。
我是医生，我会根据病情排序，不是根据你是不是我太太排序。
这句话很漂亮。
漂亮到如果我不是当事人，大概也会相信他公正无私。
我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告诉我，我妈的风险评分为什么比她低？
裴聿白沉默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让我明白了答案。
不是低。
只是他选择了先救宋清禾在意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宋清禾忽然走到我面前，把那束白玫瑰递给我。
嫂子，要不这花送给阿姨吧，算我赔罪。你别跟聿白吵，他这几天真的很累。
我低头看那束花。
包装纸上印着医院楼下花店的标志。
和纪念日那晚餐厅的花不一样。
可白玫瑰都是一样的。
干净，柔软，轻轻一碰就坏。
我没有接。
宋清禾的手僵在半空。
裴聿白语气更冷。
清禾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我抬眼看他。
我要我妈按原计划手术。
不可能。
他说得很快。
手术室已经协调好了，别再添乱。
添乱。
我点了点头。
好。
裴聿白像是松了口气。
你先回病房陪阿姨，下午我会亲自主刀。
我转身走到门口。
身后传来宋清禾轻轻的哭声。
聿白，嫂子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裴聿白的声音放软。
她只是最近压力大，你别往心里去。
我握着门把手，指尖一点点收紧。
门外的走廊尽头，母亲坐在轮椅上等我。
她手里拿着护士发的手术帽，笑得很轻。
改时间了？
我蹲下来，替她整理膝盖上的毯子。
嗯，下午。
母亲摸了摸我的头发。
没事，等一等嘛。
我把脸埋低。
她看不见我发红的眼睛。
走廊另一头，护士推着宋清禾的婆婆进了手术区。
裴聿白亲自弯腰替老人掖好被角。
他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一小截白玫瑰的花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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