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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多,白素英轻手轻脚给两个孙子掖好被角,凑过去听了听呼吸,确认俩孩子都睡沉了,才攥着个皱巴巴的编织袋,悄悄拉开病房门溜出去捡废品。她左眼早就模糊不清,昏黄的灯光晃得她直发晕,只能扶着墙一步步挪。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知道把俩孩子单独扔屋里不妥,可实在没别的法子。医院旁边小区的垃圾桶晚上废品多,趁这功夫去翻一趟,多少能换块儿八毛,凑够祖孙仨第二天的早饭钱。她走两步就回头望一眼病房方向,脚步放得又轻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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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这一家子的日子虽说不富裕,也过得安稳踏实。儿子儿媳在外头打零工,她在家种地带俩孙子,老大爱跑老二爱笑,邻里都夸她有福气。变故是从老大四岁那年开始的,原先嘴甜的孩子突然就不开口了,一天到晚坐不住,没一刻能安生。夫妻俩带着孩子跑了好几家医院,最后确诊是自闭症加多动症。一家人还没缓过劲,刚满两岁的老二又发了场高烧,抽风抽得嘴唇发紫,救回来之后落下了癫痫,慢慢也跟哥哥似的,连路都不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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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那以后,家里的日子就彻底乱了套。儿子辞了厂里的固定工作,去工地干日结的零工,就为了能多挣点;儿媳留在医院,专职带着俩孩子做康复。可俩病孩子哪是那么好带的,老二浑身软,走不了路,到哪都得背着;老大自控力差,一不留神就往外冲,抓都抓不住。更难的是钱,每月康复费加药费就得一万多,家里攒的那点积蓄没俩月就见了底。儿子一天干十几个小时,挣的钱连治疗费的零头都不够,亲戚朋友借了个遍,慢慢也没人敢再接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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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媳的话一天比一天少,经常抱着孩子坐到后半夜掉眼泪。白素英那时候还在家种地,每次打电话听见儿媳哭,她自己也跟着掉眼泪,哭到最后左眼越来越模糊,看东西都成了重影。终于有天早上,儿媳留了张字条,说实在熬不动了,对不起孩子,转身就走了。儿子从工地赶回来,蹲在医院走廊抽了半包烟,也没说要去找。白素英在家知道消息,当天就收拾了包袱往医院赶,她跟儿子说:“你安心挣钱,孩子我来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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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到了医院守着俩孩子,白素英才知道这活有多熬人。她左眼几乎看不清东西,照顾孩子全靠手摸、靠耳朵听。做治疗的时候最遭罪,俩孩子都怕仪器的疼,又哭又挣,她只能把老二抱在怀里摁住腿,腾出另一只手抓着老大的胳膊,常常一身汗下来,胳膊酸得抬都抬不起来。有时候老大趁她不注意跑出病房,她眯着眼睛在走廊追,好几次撞在门框上,胳膊膝盖磕得青一块紫一块。同病房的家属看了都帮着拦,说她太不容易,她总摆摆手:“孩子更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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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挣的钱全交了治疗费,祖孙仨在医院连吃饭都紧巴巴的。白素英舍不得花儿子的血汗钱,就琢磨着自己找点营生补补贴。白天要盯着孩子走不开,她就盯上了夜里的功夫。等俩孩子睡沉了,她就拎着编织袋溜出去,到医院旁边的小区翻垃圾桶,捡纸壳、空饮料瓶。眼神不好使,她就蹲下来用手摸,一趟下来半个多小时,也就捡个三五块钱,够买几个馒头或者给孩子换个小面包。她不敢走远,也不敢多待,出门前总把房门别好,走几步就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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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了大半年,俩孩子总算有了点起色。老大能安安静静坐个十来分钟了,偶尔还能跟着康复师发出个单音;老二抽搐的次数少了,扶着东西能站个几秒。这一点点进步,就是白素英撑下去的全部盼头。可她心里清楚,这日子还是悬着的,家里欠的债越来越多,儿子在工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康复费哪天凑不上,治疗就得停。夜里捡完废品回来,她坐在床边看着俩孩子熟睡的脸,总忍不住掉眼泪,就怕自己哪天动不了了,这俩孩子可怎么办。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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