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周素梅，今年六十三岁。
儿媳林悦二胎出月子的那天，家里摆了满月酒。亲戚朋友围了一桌，我端着菜一趟趟从厨房出来，听林悦笑着对七大姑八大姨说“多亏了我婆婆”，笑声像蜜糖裹着针。
亲戚刚散，她就把一份保证书摆到我面前。
“妈，您把这个签了吧，再转十万保证金。等二宝上小学了，钱退给您。中途您要是不带了，这钱就当请保姆的费用。”
我盯着纸上那几行字，愣了好几秒才明白过来。
这几年，我和老伴宋长河的退休金，一半填了他们房贷的窟窿，一半花在两个孙女身上。大孙女宋佳宁发烧，我背着跑急诊，那天夜里下着雨，我鞋跑丢了一只都不知道。佳宁上幼儿园，我风里雨里接送，没耽误过一天。长河一个人守在老家，腰疼得直不起来，我都没顾上回去几趟。
现在二胎刚满月，他们却怕我这台不收费的老机器哪天突然不转了。
我看向儿子宋远。
他垂着眼，声音轻得像做了亏心事：“妈，林悦也是没安全感。您签了，就当给我们一个保障。”
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他们不是怕没人带孩子。他们是怕我这台不花钱的老机器，哪天不肯转了。
我低头看那份保证书，措辞写得一本正经。
甲方是宋远和林悦，乙方是我。第一条，乙方自愿照看两个孙女，直到二宝满六岁。第二条，乙方每年回老家不超过十五天，特殊情况须提前一个月申请。第三条，乙方向甲方支付十万保证金，中途停止带孩子则不予退还。
我看着“甲方”“乙方”这四个字，心口像被浇了一瓢冰水。
这些年我给他们带孩子，掏心掏肺，从没把自己当过外人。可在这张纸上，我连“妈”都不是了，我是乙方。
林悦抱着刚满月的二宝，语气轻轻巧巧：“妈，现在什么都讲规则。不是我不信您，二宝太小，我冒不起这个险。”
我忍不住问：“我能冒什么险？”
她一怔。
宋远赶紧接话：“妈，您之前不是说会帮我们带吗？现在二宝满月了，您又总惦记回老家，林悦刚生完，心里不踏实也正常。”
我看着他身上那件衬衣，是我去年给他买的，袖口脱线的地方还是我一针一线缝好的。可他现在说出的话，像从别人嘴里借来的。
我压着火问：“你爸下周要复查身体，我回去看看，这也叫中途不带？”
林悦脸上的笑意淡了。
“爸那边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您回去一趟又要买票又要耽误好几天，佳宁要接送，二宝要喂奶，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我说忙不过来可以让她妈来帮几天。
她立刻皱眉：“我妈腰不好，不能累着。况且我嫁到宋家，孩子跟你们姓，婆婆带孙女天经地义。”
又是这四个字。
佳宁半夜哭闹是我天经地义起来哄，宋远加班是我天经地义给他热饭，房贷不够是我和长河天经地义补上。可长河一个人犯腰疼下不了楼时，没人觉得我回去照顾他也是天经地义。
我把保证书推回去。
“我不签。”
林悦脸一沉，宋远也急了：“妈，十万块又不是给外人，还是咱家的钱。”
我冷笑：“我哪来的十万？”
“没有十万先转五万也行，剩下的每月打三千。”
我盯着她：“既然是咱家的钱，为什么不放我这儿？”
桌上满月酒的剩菜还没收，红烧肉的油凝成白花花的一层。刚才亲戚在时她一口一个“多亏我婆婆”，亲戚走了就把我塞进了合同。
佳宁抱着玩具兔从卧室跑出来，林悦立刻把她拉到身边：“佳宁，奶奶不想带你和妹妹了，怎么办？”
孩子才四岁半，哪里懂大人的算计，只知道抱住我的腿：“奶奶不要走。”
我摸着孩子的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林悦看准了我的心软，声音放低：“妈，孩子离不开您。您签了，大家都安心。”
我把佳宁抱起来轻声哄，然后抬头看她。
“我不是你们请的保姆，更不是十万块就能拴住的人。”
林悦抱着二宝站起来：“真请保姆一个月六七千，人家还不管夜里。让您拿五万只是怕您说走就走，您心里没鬼为什么不敢签？”
我终于忍不住了：“照顾自己老伴，叫心里有鬼？”
宋远赶紧拦她，转头小声对我说：“妈，今天二宝满月，您别把家里闹得难看。”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这些年，真累。
那天夜里我彻夜未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