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专属供电线路 绑定新兴产业链条 美能源企业“电力直连”AI巨头

本报记者 李迅典 本报驻美国特约记者 冯亚仁

人工智能（AI）产业的迅猛扩张正让其能源“吞金兽”的特性越发凸显。近日，美国多个传统能源企业主动牵线硅谷巨头，为其打造“电力供应专线”。与此同时，不少科技企业的人工智能数据中心也选择不再接入电网，而是自建电源。面对巨大的电力供应缺口，AI算力竞赛下，科技巨头与能源企业深度绑定并“电力直连”似乎正在成为新的趋势。然而在白宫的政策越发关注科技企业能源消耗成本之际，这样的“解决方案”引发争议。

雪佛龙与微软签署电力供应协议

据美国《华尔街日报》23日报道，美国能源巨头雪佛龙已经与微软签署了一项为期20年的电力供应协议，将在得克萨斯州建设一座2.7吉瓦级数据中心园区，由雪佛龙利用本地天然气资源建设现场发电设施直接供能。与传统的供电模式不同，该项目将不依赖得州现存的电网架构，独立供电。该系统的天然气发电设施、储能系统与未来可能加入的太阳能，将共同构成一个“离网算力系统”。项目开发方称，这种模式旨在绕过传统电网5至7年的接入等待周期，加速人工智能计算能力部署。近年来，美国能源企业纷纷将AI数据中心视为未来的业务增长动力，作为美国传统产油地区的得克萨斯州目前规划中的数据中心配套电力项目规模已位居全美第一，甚至超过了美国的数据中心重镇弗吉尼亚州。

《华尔街日报》报道称，在美国各大石油公司竞相争夺数据中心能源需求的浪潮中，雪佛龙试图通过这项交易巩固其领先地位。去年年底，另一家美国能源巨头埃克森美孚与美国最大可再生能源开发商NextEra Energy宣布将合作开发一座1.2吉瓦的燃气发电厂，该电厂的潜在服务对象为一个尚不能透露名称的大型科技企业客户。这一模式正在成为行业趋势。人工智能训练需要向单个地点输送“城市规模”的电力，并且需要全天候高负荷运行，需要复杂的工程研究和输电设备的升级改造。

报道称，在这一新的模式下，油气公司不再只是人工智能巨头的能源供给方，而有望成为“算力工业的基础设施承包商”。数据显示，美国规划中的数据中心中，约1/4已开始采用自建能源系统。而美国能源企业主动向科技行业提出合作，也反映出硅谷的能源需求已经远远超过了通过自身能力可以解决的范畴。亚马逊CEO曾直言，电力是其云和AI业务“唯一最大的制约因素”。

“离网”方案能否弥补电力缺口?

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正在将电力供应从基础保障推向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华尔街投行摩根士丹利研究部26日举行一场高级别圆桌讨论，内容专门聚焦人工智能与能源产业的结合，与会专家们分析称，在这场决定未来的算力竞赛中，如何拥有可靠、廉价且可快速部署的电力是决定人工智能时代产业竞争力与国家经济安全的关键。

摩根士丹利研究部提供的数据显示，未来十年，美国电力需求年均增速预计将达到2.6%，超越历史峰值，而人工智能数据中心是驱动这一增长的最大引擎。具体来看，截至2026年年底，美国前五大科技公司的资本支出总额或逼近8000亿美元，到2027年有望突破1.16万亿美元。在这样的背景下，能源需求爆发与供给迟滞的矛盾越发令人担忧。摩根士丹利研究部全球主题研究与可持续发展研究主管斯蒂芬·伯德测算，到2028年，美国数据中心的电力需求将高达80吉瓦，而能够接入传统电网的电力增量预计仅有25吉瓦，缺口高达55吉瓦。“这一相当于十几个费城都会区用电负荷的巨大空白，如果找不到替代方案，大量算力基础设施将面临无电可用的窘境。”斯蒂芬·伯德这样表示。

因此一个重要趋势开始显现：一些大型科技企业正果断从“被动等电”转向“主动寻电”。一批被称为“离网”解决方案的创新模式加速涌现，通过在数据中心周边直接部署燃气轮机岛、燃料电池等设施，绕开冗长的电网接入流程，以工程智慧强力压缩“通电时间”。摩根士丹利专家还分析称，一些旧的行业模式已无法支撑未来的人工智能算力需求，把不同技术、不同地域的解决方案创造性地“缝合”起来，并与科技企业结成深度战略同盟，正成为行业主流逻辑。

上海外国语大学世界智库研究中心人工智能项目负责人张志鹏告诉《环球时报》记者，最近的一些案例表明，美国传统能源巨头进行转型的主要动力之一是对冲宏观风险：传统化石能源价格易受大宗商品市场周期与地缘经济因素影响。而通过与科技公司签订专属、长期的能源合同，传统能源公司能够实现油气资源就地变现、锁定长期稳定收益。因此，通过将传统能源资产与新兴数字经济深度绑定，以雪佛龙为代表的传统化石燃料公司正试图将自身塑造为人工智能算力产业链中不可或缺的“能源供应商”。

“与此同时，一些硅谷科技公司之所以急于‘自建电厂’，重要动机之一在于缩短数据中心建设的时间成本。”张志鹏分析称，美国联邦与地方政府在公共电网的建设与互联方面审批进度较慢，输电扩容与并网排队等待周期较长，部分地区可达数年，导致追求快速技术迭代与市场扩张的科技公司被迫寻找新的电力供应方案。从雪佛龙与微软的合作案例看，未来美国或将采取“市场驱动为主”的模式。这种模式的优势在于，在资本与市场的联合驱动下，金融、能源与科技资本可以快速反应，在一定程度上绕过行政审批缓慢与公众抵制电费上涨等方面的不利因素。不过，这套模式的缺点同样明显：这种基于本土廉价天然气资源优势的专属电力供应策略，容易与美国科技巨头一贯倡导的“碳减排”承诺产生冲突。

硅谷与白宫面临账单摊牌？

促成美国能源企业加速同科技企业能源合作的还有来自白宫政策层面的调整。“根据国会正在审议的一项法案，美国的科技巨头们将不得不承担使用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的能源成本。”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CNBC）网站24日报道称，美国众议院已就一项法案展开辩论并投票。该项法案的核心目标直指人工智能产业高速发展带来的能源隐忧——要求科技公司为数据中心的巨大电力需求及其对电网造成的压力承担相应成本，而非将负担转嫁给普通消费者和小型企业。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的爆发式增长，美国各地数据中心建设进入前所未有的高峰期。以软银集团为例，该公司在美国俄亥俄州推进的数据中心基础设施项目规模惊人。软银首席执行官孙正义表示，单个园区的投资总额将高达5000亿美元。然而，这些动辄消耗巨大电力的大型设施，正对美国老化的电网系统构成严峻挑战，并在多地推高居民和企业的用电成本。

CNBC网站称，该法案由美国多州跨党派议员共同发起，是目前国会推进的“最具代表性的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成本分摊立法之一”。法案要求各州公用事业委员会考虑建立“大负荷标准”，强制数据中心建设方为满足其用电需求而进行的电网升级——包括新建发电设施、输电线路及相关配套改造——承担全部费用。美国众议院能源和商业委员会主席在法案审议前表示：“美国各地的家庭和小型企业不应为人工智能数据中心这一新兴发展的能耗买单，尽管这些创新的成果将惠及全社会。这项法案将确保电网升级的成本根据实际需求得到合理分摊。”还有议员表示，该法案将通过确保数据中心支付其所需的能源和电网升级费用来保护消费者，让普通家庭和本地企业免于承担高额的能源账单。报道称，目前多家科技公司已签署同美国政府的相关承诺，表态不反对为人工智能所需的新增电力生产支付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