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本报记者 尚凯元
在法国中西部城市普瓦捷郊外的卡普基因公司，羊舍内的人工光控系统模拟出特定的日照环境，打破了山羊天然的季节性繁殖限制。这里是法国奶山羊产业最重要的遗传改良平台，基因检测、大规模数据库、遗传评估模型和冻精技术共同构成了一套精密运转的育种体系。
法国是全球最大的山羊奶酪生产国和消费国之一。随着生物技术和数据科学的发展，传统依靠经验积累的育种工作，正演变为建立在“基因组选择”基础上的现代育种良法。在卡普基因公司的实验室，公司总经理伊夫·鲁奥向记者展示了一张法国奶山羊遗传改良体系图。图中的结构如同一座层层筛选的“金字塔”：最底层是全国约5700个普通农场、约90万只奶山羊构成的庞大产业基础；其上是约1400个参与官方奶量测定的农场，构成育种事业的支柱，约31万只山羊持续提供产奶量、乳脂率等标准化数据；再向上，是约600个直接参与计划配种的“育种场”，约16.5万只优质山羊组成优质选育群体；而位于塔尖的卡普基因公司，则负责整合全国数据资源并开展遗传评估。
“育种的原则并不复杂，但在足够庞大的群体中持续有效筛选出‘更好’的个体，需要精密的科学手段。”鲁奥介绍，21世纪以来，随着高通量测序(一种速度快、通量大的DNA读取技术)和生物信息学的迅猛发展，卡普基因公司于2018年前后将基因组选择正式纳入奶山羊育种体系并开始规模化应用。过去，从一只小羊出生后等到其进入泌乳期，人们需要耗时数年才能验证其遗传价值。如今，小羊出生仅15天，实验室便能通过SNP54K基因芯片，一次性分析约5.4万个DNA位点。系统不仅能直接预测它未来的产奶能力、乳蛋白水平，还能评估其健康性和繁殖性能。“这场技术革命将育种周期大致缩短了5年左右，也极大提高了育种的精确度。”鲁奥说。
具体来说，育种体系建立了表型、谱系与基因组分析三个维度的庞大数据库。其中，“表型”指的是动物的实际性状表现，“谱系”对应的是血统关系，“基因组分析”则用于预测遗传育种价值。如果把整个育种体系比作一个不断迭代的软件系统，那么基因组选择技术可以看作是不断优化的“算法”。而法国半个多世纪积累形成的全国性能测定网络，则提供了海量、连续且高质量的数据资源。
实验室还开发了一套“数字配种系统”。这套软件会自动分析母羊的遗传缺陷，并在基因库中精准匹配最适合的公羊。公司每年更新一版“种公羊产品目录”，每只公羊都附带详细的遗传指标：产奶量指数、蛋白含量、乳脂率等。那些深度加入育种体系、不断上传数据的农场，可以优先获得最优质的“种公羊”遗传资源。这也意味着，农场不仅是生产单位，更是整个遗传体系中的“数据终端”。
作为目前法国唯一的奶山羊冻精中心，这里还长期保存着约100万剂奶山羊冻精，每年生产约20万剂，不少出口海外。这项工程涉及采集、稀释液配方、冷冻速度、解冻流程等技术要求。目前，法国奶山羊冻精的受胎率可达65%至70%，远高于约40%的行业标准。
在鲁奥看来，现代育种最重要的原则之一是“平衡”：“如果把所有资源都投入产奶量，当然还能继续提高，但这可能损害山羊的健康与繁殖能力。我们的目标是在维持高产的同时，持续改善其他指标。”目前，卡普基因公司正与法国国家农业、食品与环境研究院合作，研究山羊关节炎—脑炎病毒。希望借助基因组分析，在动物出生时便判断其是否携带病毒，从而淘汰携带者，提升整个羊群的健康水平与经济效益。
(本报法国普瓦捷电)
《 人民日报 》( 2026年06月29日 14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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