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坚持要把我家洋房过户给小叔子,老公拉住我劝我让步。我拨通父母电话:收回房产,让这群租客立刻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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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把一盘红烧肉重重墩在我面前,油点子溅上新买的桌布。
“小雅,这房子的事,今天必须定下来。”她下巴微抬,拿筷子敲了敲碗沿,“你小叔子谈了对象,女方家要求有独立婚房,咱家这洋房三层带院子,给他一层半当婚房正好。”
我攥着筷子没动。
坐我对面的陈浩,我老公,低头扒饭,后脑勺对着我。
“妈,房子是我爸妈婚前全款买的,写的是我名。”
婆婆啪一声拍桌:“你进了陈家门,你的就是陈家的!浩浩是长子,让着弟弟天经地义!”
小叔子陈波翘着二郎腿刷手机,头都没抬:“嫂子,我又不是要全部,一层半而已。你们住二层,爸妈住一层,我住三层和阁楼,不是挺合理?”
合理?
我爸妈买的精装洋房,三百平带院子,他轻飘飘一句“一层半”,就要拿走最值钱的三层加阁楼露台。
陈浩终于抬头,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到我碗里:“小雅,要不……先让一步?阿波结婚要紧,咱们做哥哥嫂子的……”
“你闭嘴。”我把肉拨到一边。
婆婆立刻炸了:“你什么态度!浩浩哪里说错了?你要是不答应,今天就别想吃这顿饭!”
我站起身。
“这房子,谁也别想动。”
二楼楼梯口,我听见婆婆在楼下嚎:“反了天了!当初要不是浩浩可怜你,谁会娶一个没爹没妈……”
我没回头,反手关上卧室门。
手机震动,是闺蜜林檬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婆婆要把你洋房给小叔子?你别犯傻,房子是你爸妈留给你的最后东西。”
我盯着屏幕。
六年前爸妈车祸走的时候,我在医院签同意书,手抖得笔都握不住。这套洋房是他们半辈子积蓄换来的,每个转角都有我妈插花的痕迹,院里有我爸栽的桂花树。
如今这家人住进来两年,从物业费到水电全是我交,现在连房本都惦记上了。
敲门声。
陈浩推门进来,脸上带着那种“你忍忍就过去了”的疲惫。
“小雅,我知道你委屈。可妈年纪大了,阿波好不容易谈个对象,女方家境不错,要是因为房子吹了,妈能气病。咱们先过户一层给阿波,过两年再要回来……”
我看着他。
“过两年要回来?写他名的房子,你要回来?”
陈浩眼神闪了一下:“阿波不是那种人……”
“你不是那种人”我打断他,“当初你爸妈搬进来的时候你说暂住三个月,现在住了两年。当初你说你弟就是借个书房备考,现在他带女朋友在家里开Party到凌晨。陈浩,你哪句话真过?”
陈浩脸涨红:“你怎么这么计较?一家人住一起不就是互相帮衬吗?”
“一家人?”我笑了一声,“我妈住院的时候,你爸妈去看过一次吗?我爸后事办完第三天,你妈就问这洋房能不能加你名。这叫一家人?”
陈浩不说话了。
门外传来婆婆尖利的声音:“浩浩你跟她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明天我就让阿波找搬家公司,先把东西搬上三楼!我看谁敢拦!”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情绪彻底静了。
“陈浩,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去跟你妈说,房子的事免谈,这一周之内你们全家搬出去。”
陈浩瞪大眼睛:“你疯了?搬出去住哪?”
“住哪跟我没关系。”我拿起手机,“这房子是我爸妈留的,婚前财产,房产证只我一人名。你们住两年我没收一分租金,仁至义尽。”
“宋雅!你别逼我——”陈浩伸手要来抢手机。
我后退一步。
“我逼你?你们一家三口住我的房,吃我的饭,现在要把我房子分走,你说我逼你?”
楼下传来陈波和他女朋友的笑声,还有婆婆招呼“多吃点多吃点”的殷勤动静。
陈浩胸口剧烈起伏,最后咬牙挤出一句:“你就不能为这个家想想?你一个人霸着三百平的房子,阿波没地方结婚,你良心过得去?”
我盯了他三秒。
按亮了手机屏幕。
“喂,爸。”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的声音——准确说,是我爸生前的手机号,被我妈的姐姐,我大姨宋兰接听了。
“小雅?怎么了?”
陈浩的表情僵住了。
他不知道,爸妈走后大姨一直保管着他们那部旧手机,上面存着所有老关系、老证件。我此刻打过去,只为说一句话。
“大姨,麻烦你帮我把洋房的物业过户暂停,再把房产证复印件传我一份。”
“早就准备好了。”大姨声音平稳,“小雅,你终于想通了。”
挂断电话。
陈浩脸色发白:“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慢慢说:“我的意思很明白。这房子姓宋,不姓陈。既然你们全家拿我当外人算计,那就别怪我按规矩办事。”
第二天早上六点,婆婆踢开我们卧室门。
“宋雅你给我起来!物业说今天要查什么产权登记?你搞什么鬼!”
我坐起身。
陈浩在旁边装睡,眼皮在抖。
“产权登记正常流程,妈你紧张什么?”
婆婆指着我的鼻子:“你爸你妈都死了六年了,这房子早就是浩浩的了!你别想耍花样!”
这句话像根针,扎准了最疼的地方。
我穿好衣服下床。
“我爸妈人走了,房子还在。房本上写的是我名,跟你儿子一毛钱关系没有。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打电话叫民警来了解了解什么叫非法侵占。”
婆婆愣住。
她大概从来没听过我用这种语气说话。
门外陈波探进头:“妈,怎么了?嫂子你要赶我们走?”
女朋友在他身后探出半张脸,妆容精致,眼神在洋房实木地板上溜了一圈。
“嫂子,其实我也觉得一家人不用分这么清。我爸妈说了,要是我跟阿波能有一套像样的婚房,陪嫁可以加二十万……”
我看着她。
“你陪嫁多少关我什么事?”
女孩脸一僵。
陈波立刻护住她:“宋雅你怎么说话!小敏好心好意跟你商量!”
“商量?”我笑了,“她站在我家客厅里,跟我说她陪嫁多少钱,让我把房子分一层给她当婚房。这叫商量?”
婆婆嗷一嗓子扑过来:“我跟你拼了!”
陈浩终于“醒”了,从床上跳下来拦在中间:“妈!小雅!都少说两句!”
婆婆被他拽着还在往前扑:“白眼狼!丧门星!要不是我们陈家收留你,你一个无父无母的东西早就流落街头了!”
我耳朵里嗡的一声。
六年前爸妈刚走,我大姨让我搬去她家住。是陈浩追我追得紧,说他家有房有亲人,能给我一个家。我信了。
结果这个“家”,吃了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骂我无父无母。
“妈。”我声音很低,“你再说一遍。”
婆婆被陈浩抱着腰,还在挣扎:“我说你无父无母!丧门星!克死爹妈又来克我们家——”
“行了!”
陈浩吼了一声。
屋里安静了。
他转头看我,眼圈发红:“小雅,你非要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吗?妈就是嘴上不饶人,她心里……”
“她心里想什么我听得一清二楚。”我退了一步,跟他们拉开距离,“三天。你们三天之内搬出去。搬不走的,我叫人清。”
陈波冷笑:“你说搬就搬?我们住了两年,这里处处有我们添置的东西,你清一个试试。”
“添置的东西?”我环顾四周,墙上的挂画是我买的,沙发是我订的,窗帘是爸妈在世时就挂上的,“你添了什么?阳台那盆快死的绿萝?还是你女朋友落在卫生间的假睫毛?”
陈波女友“啊”一声捂脸跑了。
婆婆彻底疯了:“我跟你没完!我这就找街道办!找电视台!让大家评评理,儿媳妇赶婆婆出门——”
她拉着陈波往楼下冲,动静大得像要拆房。
陈浩站在原地,看着我。
“宋雅,你真要做到这一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
这个睡在我枕边两年的人,此时此刻脸上不是愧疚,是“你怎么不听话”的怨。
“陈浩,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咬着牙:“你问。”
“当初你追我,是因为我这个人,还是因为这套房?”
他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个瞬间太短,短到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但我在失去父母之后学会了一件事——人骗人的时候,瞳孔会先于嘴巴给出答案。
他那一秒的躲闪,比我婆婆五百句“丧门星”都扎人。
我没等他回答,转身走出卧室。
楼下客厅里,婆婆在打电话:“……对,我儿媳妇要赶我走!你们快来人给我做主!这房子是我儿子的!她凭什么……”
陈波的女朋友在玄关穿鞋,看见我下来,眼神又恨又怕。
“宋雅,你别得意。我已经告诉我爸妈了,我们家在本地认识不少人……”
我掠过她,走进厨房倒水。
路过饭桌,那盘红烧肉还剩一半,油凝固成白色。
这个画面我记了六年。从第一次在这里吃饭,婆婆说“浩浩娶你是你的福气”开始,到今天。
我端着水杯走回客厅时,入户门被人从外面拍响了。
“开门!社区的!”
婆婆眼睛一亮:“来了来了!我儿子在社区有人!”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胸牌写着“社区调解主任”,身后还跟了个穿制服的协警。
“接到居民反映,这里有家庭纠纷,可能涉及房产侵占……”调解主任往里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客厅正中央挂的全家福上。
照片里我爸妈笑得温和,身后是这套洋房的院子,桂花树刚开花。
“谁报的警?”他问。
婆婆抢着冲上去:“我报的!主任你快管管,我这儿媳妇疯了,要赶我们一家三口出门!这房子我儿子住了两年,花了钱装修,添了家具,现在她翻脸不认人——”
调解主任看向我:“女士,你怎么说?”
我把水杯放下。
“主任,房本在我手里,婚前全款。需要我现在拿给你看,还是你直接联网查?”
调解主任表情变了变。
身后的协警低声说了句什么。
“这个……家庭矛盾嘛,最好还是协商解决。”调解主任搓了搓手,“毕竟也是夫妻共同居住……”
“婚前财产。”我打断他,“夫妻共同居住不代表共同所有。法典哪一条写了婚前全款房婚后自动归全家共有?您告诉我。”
调解主任噎住了。
婆婆见势头不对,又开始嚎:“我不管!我在这住了两年!我添了东西!我儿子是户主!”
“户主是我。”我看着她,“入户登记我签的字,水电缴费记录全是我手机号,物业费每年我转账,你要看流水?”
婆婆脸一阵红一阵白,忽然指着陈浩:“浩浩!你说句话啊!你是她男人!”
陈浩从楼梯上走下来,脸色铁青。
所有人都看着他。
调解主任、协警、婆婆、陈波、他女朋友、还有我。
他走到客厅中间,攥了攥拳头。
“小雅……”他嗓子像灌了沙子,“房子的事,咱们夫妻私下谈行不行?外人在……”
“外人?”我笑,“你妈找来的主任和民警是外人,我是内人是吧?那你告诉你妈,别让外人掺和咱们夫妻的事。”
婆婆嗷一声要扑,被协警拦住了。
陈浩死死盯着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给了你机会。”我看着他,“昨天晚上,我让你去跟你妈说清楚。你没有。今天早上你妈踹我房门的时候你装睡。刚才她骂我丧门星克死爹妈的时候你让我‘少说两句’。”
我往前走了一步。
“陈浩,这房子我收回了。三天之内搬出去,做不到的话,我走法律程序。非法侵占、拒不腾退,你看民警抓谁。”
陈浩腮帮子绷得死紧,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
“宋雅,你别后悔。”
“我不后悔。”我说,“但你会后悔。”
调解主任干咳一声:“那什么……既然房本确实是这位女士名下,家庭内部还是好好协商……我们社区可以帮忙联系调解……”
“不用了。”我打断他,“谢谢主任跑一趟。三天后没搬完我再报警,到时候麻烦你们出警。”
调解主任尴尬地点点头,带着协警走了。
门一关上,婆婆立刻瘫坐在地上拍大腿:“老天爷啊!我这是什么命啊!养了儿子养了个白眼狼媳妇啊——”
陈波的女朋友靠在玄关墙上哭:“我爸妈说了没婚房就不让结……阿波你怎么搞的……”
陈波烦躁地摔手机:“我他妈怎么知道她这么绝!”
一片混乱里,陈浩走过来,压低声音:“小雅,妈膝盖不好,外面租房不方便。你要实在不肯过户,至少让妈住到年底……”
我看着他。
“陈浩,你妈膝盖不好,你弟没房结婚,你爸去年腰伤,你们家所有困难都跟我有关?这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不是留给你家解决困难的。”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
“好。你狠。宋雅,我算看透你了。”
“彼此彼此。”
他转身上楼,脚步声重得像要踩穿楼板。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婆婆的哭声、陈波的骂声、女友抽泣声,还有楼上陈浩摔东西的动静。
手机又震了。
大姨:“小雅,物业那边我打好招呼了。你爸的老战友在房管局,备了份。你随时开口。”
我回了个“好”。
然后拨了第二个电话。
“喂,搬家公司吗?对,三天后上午九点,海德花园18号。全部清空,东西放门口就行。”
挂了电话,我拉开客厅落地窗,走进院子。
桂花开了。
细小的金黄花粒藏在叶片间,风一吹,香气淡淡的。
六年前我爸摘了一枝插在花瓶里,说“你妈就爱这个味道”。
我伸手碰了碰最矮的那根枝条。
身后客厅里,陈浩在吼:“宋雅你进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我转身。
隔着落地玻璃,他站在全家福下面,脸涨得通红,指着我。
我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说吧。”
“你给阿波道歉!”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你当众让他女朋友难堪,她家那边要是退婚,你负责?”
我看着他。
“陈浩,你让我道歉?”
“对!道歉!还有把房子的事暂缓!让妈继续住!你要是不答应,这日子就别过了!”
最后一句话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婆婆从地上爬起来,眼底全是得意的光:“浩浩说得好!她不给咱们活路,咱就跟她离!让她一个人抱着空房子过去!”
陈波也帮腔:“哥,她这么绝情,你还跟她客气什么?离!让她后悔去!”
一家三口,三张嘴,站在我的客厅里,说要让我后悔。
我点头。
“好。离。”
陈浩脸刷的白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好,离。”我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民政局几点开门?现在预约还来得及。”
他张了张嘴,舌头像打了结。
婆婆拽他袖子:“浩浩你看清楚了吧!她早就不想跟你过了!连挽留都不挽留!”
陈浩被我这句话打懵了。
他大概从没想过我会主动说“离”。在他的剧本里,我应该哭着求他别走,然后同意过户一层给陈波。
“宋雅你……”
“你什么你?”我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通话记录里“搬家公司”三个字明晃晃,“我连搬家公司都约了,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陈波在后面吹了声口哨:“哥,这女人够狠。你当初怎么看上她的?”
陈浩猛地转头:“你闭嘴!”
陈波被吼得一愣。
婆婆又开始了:“浩浩你吼阿波干什么?都是这女人搅和的——”
“够了!”
陈浩这一声吼,客厅彻底安静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我,眼底情绪复杂到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
“宋雅,你当真想好了?”
“我昨晚就想好了。”我说,“从你劝我让步那一刻起,我就想好了。”
他腮帮子咬得咯咯响。
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离就离。但这房子,属于婚内共同居住的,我不能白住两年,你得补偿我装修费。”
我差点笑出来。
“装修费?你刷了一面墙,钉了两排挂钩,叫装修费?”
“还有家具!客厅沙发是我挑的——”
“沙发我付的钱。你要看转账记录?”
他脸又白一层。
婆婆在旁边急得拍大腿:“浩浩你别跟她废话!找律师!找最好的律师!咱打官司!”
“打官司?”我看着她,“妈,我提醒你一句。非法侵占的诉讼时效从我发现之日算起。今天是第一天。”
婆婆脸色变了。
陈浩也愣住。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住了两年没交一分房租,我要追溯,法院支持。你猜这两年市场租金多少?够不够你们一家三口出去租两年?”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陈波的女友悄悄往门口挪了一步。
“阿波……”她小声说,“要不……婚房我再跟我爸妈商量商量……”
陈波脸黑得像锅底。
婆婆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雅……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法院……”
“刚才谁说打官司的?”
婆婆噎住。
陈浩站在原地,像被人抽了一巴掌,整个人颓了三寸。
“宋雅,”他的声音哑了,“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什么样?”
“你以前……”他顿了顿,“你不会这么咄咄逼人。”
“我以前爸妈还在。”我说,“我以前以为你娶我是因为喜欢我。我以前以为你妈骂我丧门星只是一时嘴快。”
我一字一句:“陈浩,是你让我变的。”
他低下头,喉结滚了滚。
客厅墙上,全家福里爸妈的笑容穿过玻璃落在我肩膀上,像无声的托举。
“三天。”我说,“三天后搬家公司来。你们自己收拾贵重物品,不收拾的我统一清。”
我转身上楼。
身后没人再说话。
到了二楼拐角,我听见陈波压低嗓子:“哥,你老婆什么背景啊?她刚才打电话那个‘爸’是谁?”
陈浩没回答。
我推开卧室门,把衣柜里属于陈浩的衣服一件件拽出来,堆在床上。
他的衬衫、他的外套、他的领带,还有去年我送他的生日礼物——一块两千块的机械表。
我把表摘下来,放在衣服堆最上面。
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他微信。
“你的东西我收拾好了。其余的你自己来。”
三秒钟后他回了一个问号。
又过了十秒,他推门进来。
站在门口看见床上那堆衣服,脸抽搐了一下。
“宋雅……”
“拿走。”我没回头。
他走过来,手按在那堆衣服上,低声说:“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不离。行吗?”
我转头看他。
他眼眶泛红,鼻尖也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想过了,房子的事……暂时不动。让阿波自己想办法。妈那边我去说。咱们还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我笑了,“以前什么样?以前你妈每天敲我门让我起来做早饭。以前你弟用我的护肤品给他女朋友。以前你爸把烟灰弹在我妈养的花盆里。这叫以前?”
陈浩嘴唇抖了抖。
“我可以改。他们都改。”
“六年前你追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我收回目光,“陈浩,三年了。从他们搬进来第一天你说‘暂住’开始,到今天三年零两个月。‘改’字你说了八百遍,改了什么?”
他沉默了。
很久。
最后他把床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抱起来,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宋雅,你爸妈要是知道你把事情做成这样……”
“我爸妈要是知道,”我打断他,“会怪我为什么忍了三年。”
他背影僵了一瞬,然后跨出门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掌心全是汗。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闻到自己衣服上残留的桂花香。
手机又亮了。
大姨:“小雅,大姨在你院子外面。方便开门吗?”
我撑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院门外,大姨宋兰站在桂花树旁边,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我推开窗喊了一声“大姨”。
她抬头朝我笑。
那个笑容和六年前她在医院抱着我哭的笑容重叠在一起,只不过现在多了几分笃定。
我跑下楼去开门。
大姨走进院子的第一句话是:“那家人没为难你吧?”
“他们不敢。”我说。
大姨把橘子塞进我手里,拍拍我肩膀:“你爸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小雅的性子像他妈,看着温,骨子里犟,遇事不吃亏。’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你做什么决定,宋家都支持你。”
我鼻子一酸。
大姨抱了我一下:“行了。三天后大姨带人来帮你清东西。别怕。”
我点头。
她走之后,我关上院门,站在桂花树下深呼吸。
头顶细碎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里半透明,香气腻在空气里,像某种固执的温柔。
第三天早上八点五十。
搬家公司到了。
九点整,我打开入户门。
客厅里空了大半。婆婆把能搬的都搬去了她临时租的房子,但大件沙发、电视柜、餐桌还杵在原位——她搬不动,也不想花钱请人。
陈浩三天没跟我说话,今天站在沙发旁边,双手插兜,脸上挂着“我看你怎么收场”的表情。
陈波和他女友没出现。
婆婆倒是来了,叉着腰站在茶几边上:“我看你怎么清!这些都是我们买的!”
“你买的?”我拿出手机调出转账记录,客厅地毯5860元、电视柜3200元、餐桌含四椅4700元——全是我的消费记录。
婆婆脸一白。
“这些……这些……”
“这些都我付的。你们买的那些挂画、绿萝、玄关鞋架,我已经让工人打包放门口了,你要不要清点一下?”
婆婆嘴巴张了又张。
陈浩终于开口了:“宋雅,沙发和餐桌留家里行不行?拿走也没地方放……”
“那是我的事。”我朝工头点头,“搬。”
四个穿工装的师傅鱼贯而入,抬沙发、拆餐桌、卷地毯,动作又快又利索。
婆婆急得跺脚:“浩浩你看看她!你看看!”
陈浩盯着我,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凉了。
“行。你狠。这些东西我们不要了,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我转头看他。
“陈浩,你知道你最让我失望的是什么吗?”
他别过脸。
“不是你妈骂我,不是你弟算计我,是你从头到尾没有为我说过一个字。”
“我……”他喉结动了动,“我怎么没说?我昨天晚上还跟妈说——”
“你昨天晚上才说。晚了。”我指了指客厅墙上那幅全家福,那是今天唯一没动的装饰,“我爸妈在这看着呢。六年了,你让我一次次失望,到今天你觉得一句话就能抹平?”
陈浩不说话了。
搬家师傅把最后一张餐桌搬出去的时候,茶几上有个东西滑下来掉在地板上,叮的一声。
是我爸的老怀表。
表盖摔开了,里面嵌着一张我妈年轻时的照片,黑白,穿旗袍,笑得温和。
我弯腰捡起来。
表盖摔出一道细裂纹,但照片没坏。
我擦干净,合上表盖,揣进口袋。
“走。”我对工头说。
客厅彻底空了。
木地板上留下沙发腿压出的凹痕、餐桌长期摆放的方形印迹、地毯褪色形成的深浅分界。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公公站在门口始终没进来,此刻低哑地说了句:“小雅……做人留一线……”
我看向他。
“爸,这些年我留了不止一线。三年,够长了。”
公公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婆婆最后瞪了我一眼,恨恨地拽着陈浩往外走:“走!跟这种女人没话说了!早晚有她后悔的一天!”
陈浩被她拽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怨,有悔,有不甘,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我肩上。
很暖。
手机响了。
大姨:“搬完了?晚上来大姨家吃饭,给你炖了排骨。”
“好。”
我走到院子里,桂花树还在。
摘了一小枝,回屋找了爸妈以前插花用的旧玻璃瓶,灌了水,插进去。
放回客厅角落那个被沙发压出印子的小圆桌上。
六年前爸妈把这套洋房留给我,是希望我有安身之处。
六年后的今天,我亲手把它清空了。
不是清空回忆,是清空不该待在里面的人。
我坐在空房间的地板上,摸着口袋里那块老怀表,表壳上那道新裂纹有点硌手。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
我掏出手机,把爸妈那张旧合照翻拍了一张,设成屏保。
妈穿旗袍,爸站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两个人对着镜头笑。
那时候还没有我。
那时候他们刚买下这套洋房,满心欢喜地规划未来。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按灭手机,站起来。
该去大姨家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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