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5月下旬,以色列财政部长比撒列·斯莫特里赫在强硬派议会议员兹维·苏科特陪同下闯入伯利恒的所罗门池。两人还在其中一个水池里游泳,被当地人视为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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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当地巴勒斯坦社区作出回应:一群来自代希谢难民营的居民手持巴勒斯坦国旗来到现场,跳入池中。这一举动并不只是对以方行为的即时反应,更是一种公开的抗争。
自那次抗议以来,这处古老遗址几乎变了模样。构成古代蓄水系统的3个水池,平时因水深超过20米通常禁止游泳,如今成了巴勒斯坦人每天竞相下水的地方。清晨时分,池边活动就已开始。渔民来到平静的水面撒网,仿佛延续着一项代代相传的日常仪式。
随着白天展开,这里逐渐变成充满活力的社区空间。来自伯利恒的家庭、城中难民营里缺乏公共空间的年轻人,以及来自约旦河西岸不同地区的访客,沿着池边石砌台阶和周围土路散开。并非所有人都是来游泳的,有人来休息,有人只是来拍照。但他们最终传递的是同一个信息:斯莫特里赫和定居者不受欢迎。
所罗门池位于伯利恒西南部阿尔塔斯村,属于一套跨越不同历史时期逐步形成的古代供水系统,曾是为伯利恒和耶路撒冷收集并输送水源的网络组成部分,因此对巴勒斯坦人一直具有重要意义。如今,这处水池已成为被占领的约旦河西岸最新一处面临以色列接管威胁的考古和历史遗址。
在水池旁的山坡上,距离这里不到4公里、俯瞰村庄的位置,坐落着大型定居点埃夫拉特。它是伯利恒以南古什埃齐翁定居点集团中最大的定居点之一。由于靠近伯利恒和耶路撒冷,埃夫拉特被视为以色列更大范围地理重塑计划中的关键一环,其目标是通过向南、向西扩展殖民定居,重塑耶路撒冷周边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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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官员近期到访所罗门池,并非孤立事件。更早一次访问中,斯莫特里赫就曾强调有必要控制所罗门池。他当时宣称:“这样一个重要地点仍处于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控制之下,是不可接受的。我们很快就会改变这种局面,确保它重新向所有以色列公民开放。”
斯莫特里赫的说法,与其他以色列官员谈及巴勒斯坦控制下其他考古遗址时的表态相呼应。例如,约旦河西岸北部塞巴斯提亚村的罗马时期遗址,也被以色列政府以“疏于管理”为由列入征用计划。
自斯莫特里赫到访后,以色列当局加大了对所罗门池的针对力度。本周早些时候,以军试图关闭该遗址,向到访的巴勒斯坦人发射催泪瓦斯和震爆弹,并在逮捕3名年轻人后对他们实施殴打。
帮助组织所罗门池行动的一名当地活动人士穆罕默德·拉哈姆表示,这些措施意在改变遗址的性质,削弱其巴勒斯坦存在。“占领者正试图把水池从一个供人休闲和休息的空间,变成一个对抗现场,以此阻止人们接近这里、留在这里。”他说。
“但我们会留下来。我们不会接受把这个代表宁静与记忆的地方,变成所谓安全威胁的常态。”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认为,所罗门池建于公元前2世纪至前1世纪,是一套大型露天蓄水系统,用于为耶路撒冷和伯利恒地区收集、储存和调配水源。
伯利恒农业工程师兼导游易卜拉欣·马沙埃拉对“蒙多维斯”表示:“它由3个阶梯式水池组成,用于在一套复杂的水利系统中收集和储存水源,这套系统在历史上与向伯利恒和耶路撒冷供水有关。3个水池总容量超过25万立方米,因此它不仅是一处考古地标,也是这一地区水利基础设施和集体记忆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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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来到所罗门池,游客会看到大片绿色空间向南延伸至阿尔塔斯的农田。西侧散布着历史建筑和伊斯兰时期建筑遗迹,其中最显眼的是奥斯曼时期的穆拉德城堡。群山与山谷环绕着水池,使这里仿佛停留在时间之外。
直到1967年,所罗门池仍是区域供水系统的一部分。它收集雨水,再通过石砌水道输送到阿尔塔斯的土地和伯利恒周边村庄,在支持当地农业和为乡村社区供水方面发挥着核心作用。
马沙埃拉说,以色列占领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带后,随着约旦河西岸水资源管理体系重组,这类传统系统的作用逐渐被现代集中式供水网络取代。人们对所罗门池作为主要水源的直接依赖随之减少,它也逐步被降格为旅游景点。
但对伯利恒地区居民而言,所罗门池始终是当地社会结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当地农民哈斯娜·拉拜亚对“蒙多维斯”说:“我们一直把水池看作自家房屋和田地的自然延伸。种植季开始时,一天从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我们天一亮就来查看水情,或者取走灌溉所需的水。”
她还说,在水池边相聚的重要性并不亚于劳作本身,因为这里在每位农民各自出发前,就是一种社交中心。“我们会在这里见到邻居,交换这一季的消息。那时的水池,仿佛首先是人们的会面地点,其次才是水源。”这种与土地的联系,已成为巴勒斯坦人抵抗以色列殖民定居的重要基础,也促成了所罗门池这样的社区行动。
根据1993年《奥斯陆协议》,所罗门池位于伯利恒A区,名义上由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全面管辖。以色列据此声称,所罗门池是一处“管理不足”的考古遗址,“需要开发和修复”,理由包括旅游基础设施不足,并将其描述为不安全、利用不足。
针对这些说法,巴勒斯坦人发起了清理遗址的行动,当地居民也开始了后来被称为“游泳挑战”的公共倡议,号召人们前往所罗门池。
提出这一想法的记者穆罕默德·拉哈姆,也是从小在池边长大的居民之一。他对“蒙多维斯”说:“游泳行动是对以色列代表团到访的回应,也是号召巴勒斯坦民众加大到访力度的一种方式。我们在确认自己对水池的权利,也在确认我们的民族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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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哈姆说,保护这个地方不能只靠官方决定,也要靠普通人的在场,以及人们与遗址之间日常关系的不断加深。“这些水池从来不是某些人所描绘的那种被遗弃之地。我们在这里长大,在池边玩耍。我们了解这里的水,也了解它的四季。它是我们生活和记忆的一部分。”
“如果有人跑来说,这个地方需要别人来保护,我们会反问:这些年到底是谁一直在守护它?留下来的是我们。”他说。
早在公开的“游泳挑战”出现之前,所罗门池就已吸引约旦河西岸其他地区的巴勒斯坦人前来。每到秋季候鸟迁徙时,这里都会迎来教育考察活动。人们被这里丰富的本地鸟类和环绕水池的生物多样性所吸引。
6月,来自纳布卢斯的访客哈姆丹·加齐带着60名纳贾赫国立大学学生来到所罗门池。他说,这里一直是他们的首选目的地。“这里把巴勒斯坦的历史意义和活生生的自然环境结合在一起。你可以在群山之间行走,了解这里的生物多样性,以及季节性来到这里的珍稀动植物。”
在许多人看来,前往所罗门池并不只是一次旅游,而是在以色列加紧推动吞并约旦河西岸之际,重新连接一份正面临威胁的遗产。
加齐一边绕着水池行走,一边指向周边定居点说:“所有教育旅行都应该更多前往那些面临没收或抹除威胁的地区。”
“教育不能脱离我们正在经历的艰难政治现实。”他说。围绕所罗门池周边地区的以色列殖民定居,自2004年起已全面展开。当时,一项军事命令以“国有土地”为由,下令没收阿尔哈德尔村和阿尔塔斯村约1700杜纳亩土地。尽管巴勒斯坦方面提出了广泛法律异议,以色列军事法院仍在2009年驳回了大部分申诉——针对该命令提交的9项请愿中,有8项被否决——从而巩固了对水池周边大片土地的行政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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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冷应用研究所对这项军事命令所作的详细分析发现,被划定的土地位于伯利恒西南部埃夫拉特定居点总体规划范围内。这些土地并不属于古什埃齐翁地区隔离墙所圈定的隔离区;埃夫拉特本身虽位于该定居点集团内,但被宣布为“国有土地”的区域却在隔离区之外。
埃夫拉特仍在持续大规模城市扩张,数百套新住房正在建设,吉瓦特埃塔姆E2等大型项目也在推进。约旦河西岸民众抵抗协调委员会负责人蒙泽尔·阿米拉对“蒙多维斯”表示,这些项目不能脱离以色列更广泛的战略设想来理解,其目标是巩固所谓“大耶路撒冷”计划。实现这一目标的主要方式,就是扩大古什埃齐翁现有定居点集团,并在地理上将其与耶路撒冷连接起来。
他还说,这种扩张在现实中正阻止伯利恒向南自然发展。通过控制周边山丘,并形成连续的定居点扩张带,当地的地理和人口格局正在被重塑,周边巴勒斯坦社区的发展空间也因此被封死。
以色列定居者团体也一直试图在所罗门池建立存在感,曾多次组织前往水池的参观活动。2013年逾越节期间,一次以色列赴所罗门池的旅行曾被公开宣传,说明中特别提到,此行获得以色列军方批准,尽管该地点位于按理应由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全面控制的A区。以色列方面的宣传材料把所罗门池描述为与古代耶路撒冷供水系统有关的历史遗址。
此后,这类号召变得更有组织。2025年4月,古什埃齐翁的以色列旅游机构宣布在逾越节期间组织家庭游览3个水池,行程包括乘坐装甲巴士进入,并需获得以军特别批准。
面对这些访问,当地居民在有限条件下尝试通过静坐和抗议表达反对。阿米拉说:“我们发现定居者和其他政治团体到池边参观,并在那里进行塔木德祈祷后,组织了多次静坐和示威。我们几乎每天都有人在场,防止定居者接管这个地方。”
阿米拉在参与协调委员会工作期间,曾多次遭以军实弹射击,但他仍与伯利恒居民一道出现在所罗门池。他说,自己到这里来,不只是出于保卫遗址的责任感,也源于从童年延续至今的个人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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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而言,所罗门池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地点,更是记忆和身份的一部分,早已融入他的生命。“我站在这里,不只是因为我有责任保卫这个地方,”他说,“这对我来说非常私人。这些水池是我记忆的一部分。我是和它们一起长大的。”对许多当地人而言,所罗门池不仅是历史遗址,也是仍在被守护的生活空间、记忆载体与身份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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