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高祖李渊这个人,如果放在职场里,绝对是个老谋深算的HR——既能画大饼,又会玩平衡,关键是还特别会算计。
当年在太原起兵的时候,他就跟二儿子李世民拍过胸脯:“事成之后,太子就是你的。”这话说得那叫一个诚恳,李世民听了热血沸腾,玩命打仗,平王世充、灭窦建德,把半个中国都打下来了。结果呢?唐朝一建立,李渊转头就把长子李建成立为太子。你说这事儿办得地道不地道?搁谁谁不憋屈?
但李渊有他自己的算盘。他是关陇集团推出来的代理人,朝堂上的权力大半被关陇贵族把持着。为了制衡这帮人,他允许李世民开府建牙,自己招兵买马。这一招高啊——既让儿子给自己当枪使,又能借儿子的势力跟老贵族们掰手腕。在李渊眼里,李世民就是一颗棋子,好用的时候使劲用,不好用的时候随时可以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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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万万没想到,这颗棋子长得太快了。
李世民不光能打仗,还特别会笼络人心。天策府里文有房玄龄、杜如晦,武有尉迟敬德、长孙无忌,一个个忠心耿耿,心里只认秦王不认皇帝。到武德后期,李世民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皇子了,他身后站着的是一整套政治班底,是一个随时可以替代李渊的“影子政府”。
这时候李渊慌了。
他发现自己玩脱了。想废掉李世民吧,天策府那帮人能把朝堂掀了——朝堂上至少一半的官员都是秦王的人。不废吧,李世民功高震主,太子李建成的位置岌岌可危。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扶持李建成,慢慢削弱李世民。
这个决定,成了压垮父子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渊开始明里暗里偏向太子。李建成和李元吉也趁机在后宫活动,买通张婕妤、尹德妃等妃嫔,天天在李渊耳边说李世民的坏话。武德七年,李渊甚至因为一点小事就要处置李世民,最后还是大臣们求情才作罢。父子之间的信任,就这样一点一点被消磨干净了。
到了武德九年,事情终于走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那一年突厥犯边,李建成建议让李元吉挂帅出征。表面上是为国分忧,实际上是想借机把秦王府的精兵良将都调走,然后在昆明池设伏杀了李世民。这个计划被李世民安插在东宫的眼线王晊提前泄露了。
李世民知道,再不动手,死的就是自己。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玄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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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李世民一箭射死了李建成,尉迟敬德砍下了李元吉的脑袋。然后,浑身是血的尉迟敬德提着两颗人头,穿着铠甲就闯进了李渊正在泛舟的海池。
李渊当时正和裴寂等几位大臣在船上。看到尉迟敬德这副模样,他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震惊、愤怒、恐惧、悲痛,所有情绪搅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但李渊毕竟是李渊。做了九年皇帝的人,再慌乱也不会失了分寸。他强作镇定地问了一句:“今日作乱的是谁?你来这里做什么?”
尉迟敬德的回答很直接:“太子和齐王作乱,秦王已经把他们杀了。秦王担心陛下安危,派臣来护卫。”
这话说得客气,翻译过来就是:你两个儿子已经被我主子砍了,现在宫里宫外都是我主子的人,你看着办。
李渊沉默了。
他看了看身边的裴寂、萧瑀、陈叔达。这些老臣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齐刷刷地说:“秦王功盖宇宙,率土归心,陛下若立他为太子,把国家大事托付给他,就没事了。”
听听,这话说得多委婉——“就没事了”。意思是你要是不答应,那就有事了。
李渊终于明白,自己经营了九年的棋局,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他想起了当年在太原对李世民的那个承诺,想起了这些年来一次次偏袒李建成的决定,想起了自己自以为高明的制衡之术——原来所有的算计,到头来都算计到了自己头上。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就这样吧。”
三天后,李渊下诏立李世民为皇太子,并且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自今军国庶事,无大小悉委太子处决,然后闻奏。”——从今天起,所有军国大事都交给太子处理,完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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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立太子,这分明是提前退休。
又过了两个月,武德九年八月初九,李渊正式传位给李世民。禅让大典上,父子俩按照惯例走了一遍流程——李世民推辞,李渊不许;李世民再推辞,李渊再不许。一套戏演下来,君臣父子,其乐融融。
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一场精心排练的表演。
李渊退位后住进了太极宫,死活不肯搬出来。李世民也不好硬赶,自己窝在东宫处理政务。父子俩同住一座宫城,却很少见面。后来李世民实在忍不住了,贞观三年找了个理由把老爹迁到了弘义宫——名义上是“雅好山林胜景”,实际上是给太上皇换了个偏僻的住处。
李渊倒也想得开。既然权力没了,那就享受生活吧。退位后的九年里,他使劲生孩子,给李世民生了三十多个弟弟妹妹。李世民看着这一群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估计也是哭笑不得——老爹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报复自己啊。
回顾李渊这一生,你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这个人精于算计,却总是算不到最后。他许诺李世民太子之位,转头就立了李建成;他想用李世民制衡关陇贵族,结果养虎为患;他想扶持李建成削弱秦王,却逼得李世民先下手为强。
每一次算计都自以为高明,每一次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说到底,权谋这东西,玩的是人心。而人心,是最经不起算计的。李渊以为自己可以在几个儿子之间游刃有余,却忘了父子之间除了君臣之分,还有一种东西叫感情。当他一次次把李世民当成棋子而不是儿子的时候,父子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就已经断了。
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修改了史书,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迫自卫的悲情英雄。而李渊,则被塑造成了一个优柔寡断、昏聩无能的君主。
可历史的真相往往比史书复杂得多。李渊既不是昏君,也不是圣人——他是一个精于算计却被算计了的父亲,一个想玩平衡却玩脱了的皇帝。他的退位,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而是因为他聪明得过了头,聪明到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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