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方威胁陪审团后撤诉，6人起诉被迫撤销，特朗普检察官低头道歉

今年3月，在得克萨斯州沃思堡，9名示威者被判犯有多项罪名，包括为恐怖分子提供物质支持、共谋、谋杀未遂和妨碍司法等。

案件源于2025年7月4日在普雷里兰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设施外举行的一场噪音抗议。审理此案的一名特朗普任命法官允许检方提出一种完全站不住脚的理论，即这些被告参与抗议时，属于一个“安提法”恐怖主义小组。

6月24日，其中8人被判处令人震惊且明显失衡的重刑，刑期从30年到100年不等。其中一名被判30年的人甚至没有参加抗议，他的“罪行”是在调查期间搬运了一箱反法西斯小册子。一名前海军陆战队预备役军人被判100年，他当时在树林中警戒，后因打伤一名当地警员而被定罪。另有1名示威者被判70年，另外5人各被判50年。

代理司法部长托德·布兰奇对“普雷里兰恐怖分子”的定罪表示欢迎。他说：“今天作出的判决清楚表明，袭击执法人员和联邦设施的安提法恐怖分子，将面临迅速且毫不妥协的司法制裁。他们的暴力极端主义在我国没有立足之地，司法部将继续积极调查、瓦解并起诉那些威胁执法人员或破坏法治的人。”

联邦调查局局长卡什·帕特尔也发出类似警告：“今天的量刑表明，联邦调查局仍致力于在全国范围内识别、追踪并摧毁安提法及其资金网络。针对我们执法伙伴的暴力行为不会被容忍，我们将继续努力，保护全国社区免受本土恐怖主义威胁。”普雷里兰案被告，只是特朗普政府以严厉手段打压异议、锁定活动人士的众多案例之一。

备忘录中明确列出的目标意识形态包括“反美主义、反资本主义；支持推翻美国政府；在移民、种族和性别问题上的极端主义；以及敌视那些持有传统美国家庭、宗教和道德观念的人”。这一宽泛界定不仅涵盖个人，也包括其组织和资助者，并将反法西斯、支持巴勒斯坦、反对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及其他左翼示威者一并纳入打击范围。备忘录公开要求采取“调查性”手段，以“扰乱”和“瓦解”这些群体。

这份备忘录的措辞，让人联想到20世纪60年代美国政府针对黑人解放运动和新左派运动发动的非法且带有种族主义色彩的战争，也让人想到联邦调查局在秘密的反情报计划中，用来暴力打击类似运动及其领导人的手段。

特朗普政府的这份备忘录，也动员了华盛顿司法部以及全国各地联邦检察官办公室中带有政治动机的律师，利用各种联邦法律，对积极反对政府及其暴力和种族灭绝行为的人进行报复性、错误性的指控和起诉。这同样呼应了20世纪60年代末至70年代初司法部在司法部长约翰·米切尔主导下积极推进的做法。

特朗普发布国家安全总统备忘录第7号时，他派出的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和边境巡逻人员，因其对大洛杉矶地区违宪且暴力的行动，已遭遇大规模抵抗。芝加哥在9月初也掀起了一场更引人注目的、逐街逐区反对明显带有种族主义色彩的“中途行动”的斗争。

特朗普方面的执法力量在恐怖式突袭中不加区分地逮捕棕色人种移民，并将他们押往邻近布罗德维尤的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监狱。抵抗迅速出现。一名海关与边境保护局特工开枪打死了一名试图逃离的无证移民西尔韦里奥·比列加斯·冈萨雷斯。布罗德维尤的和平示威者中，有些人在进行公民不服从行动，却遭到胡椒喷雾、催泪瓦斯、橡皮子弹和肢体暴力的猛烈攻击。

随着公众舆论明显转向反对这些执法者，10月初，芝加哥联邦检察官办公室——毫无疑问是在华盛顿授意下——寻求以共谋罪起诉6名最公开发声的示威者，其中大多数人与当地民主党进步派有关联。

检方动用了一项很少使用的联邦共谋法。这项法律通过于重建时期，原本是为了保护联邦官员免受三K党侵害。经验丰富的助理联邦检察官谢里·梅克伦堡在大陪审团面前推进此案时，遭遇了明显不情愿的反应。陪审员提出了许多问题，起初拒绝按她的要求作出起诉决定。

一名陪审员称此案“纯属胡扯”。他和其他几名对案件提出质疑的人，随后被愤怒的梅克伦堡赶了出去。最终，在一名特工补充作证后，大陪审团又迎来了联邦检察官安德鲁·布特罗斯。布特罗斯发表了一番极不寻常的讲话，试图找出仍不接受政府说法的陪审员，同时含蓄威胁称，对于这类陪审员，他们“有另一套程序”来处理。不出所料，剩下的陪审员中没有人再举手。

到10月底，布特罗斯和梅克伦堡终于拿到了这份已严重失去公信力的起诉书，指控“布罗德维尤六人”共谋“阻碍联邦官员执法”。依据是他们据称加入了一大群示威者，试图阻拦一辆驶入设施的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车辆，并对车辆造成轻微损坏。

在庭前证据开示阶段，6名被告的律师要求调取秘密大陪审团记录。检方最初提交的副本删去了明显不当行为的内容，随后又撤销了重罪指控，转而继续推进配套的轻罪指控，希望借此避免交出未删节的记录。

审理此案的法官阿普丽尔·佩里本人曾任助理联邦检察官，并未被这一做法蒙蔽。最终，包含检方不当行为内容的完整记录被提交，并在之后公开发布。布特罗斯被迫撤销全部案件，并低头向法官道歉。

此后，外界多次要求布特罗斯辞职。佩里法官正在考虑是否对检察官采取进一步行动。100多名前助理联邦检察官已公开谴责布特罗斯及其助手在布罗德维尤案中的做法。对梅克伦堡在其他大陪审团前行为的更广泛调查，迄今已导致至少两起无关案件被撤销。

2025年7月15日，华盛顿州斯波坎代理联邦检察官宣布，以共谋罪起诉9名示威者。一个月前，这9人曾身处数百人组成的人群中，试图阻止两名寻求庇护的委内瑞拉移民被转送至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监狱。

前代理联邦检察官理查德·巴克拒绝在起诉书上签字并因此辞职。该案同样依据后来在芝加哥使用的那项“反三K党法”提出。巴克表示，他拒签的原因是“没有任何特工受伤，也没有任何抗议者受伤”。

9名被告中有6人，包括一名前市议会主席——他曾呼吁举行这场抗议——通过承认较轻罪名避免入狱。其余3人则在5月受审，面对的是华盛顿州东部一个保守派陪审团。这3人都是有色人种，其中2人为非二元性别者；一人是刚毕业的法学院学生，一人是斯波坎人权委员会成员，另一人则是一名获得表彰的退伍军人，其父亲正在竞选国会议员。

斯波坎市长丽莎·布朗称，这些定罪“带有政治动机”，目的是遏制政治异议。前联邦检察官巴克则表示：“我确实质疑，正义是否真的得到了伸张。”

2026年6月10日凌晨，联邦调查局展开一场跨州行动，出动特警队突袭。行动涉及底特律、芝加哥和密尔沃基的联邦调查局地方办公室，以及12个地方执法机构。全副武装的特工逮捕了7名前密歇根大学学生活动人士，给他们戴上手铐，押上装甲车，并依据一份包含10项罪名的联邦共谋起诉书将其移送联邦羁押。

连同第8名当时身在国外的活动人士在内，这8人被控在校园反对以色列在加沙实施种族灭绝抗议最激烈之际，合谋策划一场威胁和恐吓行动，目标包括与大学董事会成员及以色列战争行动有关的住宅、企业、组织和个人。

检方所称的行为主要包括喷涂标语、投放刺鼻“臭弹”、摆放假尸体，以及“用哈马斯使用的威胁性符号标记受害者，包括红色倒三角和红色手印”，同时伴有要求撤资的诉求，以及带有激进色彩的通信和谈话。此外，其中两名示威者还被控试图恐吓一名联邦证人。

宣布起诉时，特朗普的忠实支持者、联邦检察官小杰罗姆·戈尔贡表示：“在美国，我们依靠法律而不是恐惧来治理。这些被指控的威胁行为，以及试图恐吓政府官员、企业和犹太人联合会的做法，都是反美的。我们将以司法回应恐吓。”

尽管联邦检察官不断挥舞“本土恐怖分子”的大棒，“密歇根八人”仍被联邦治安法官批准保释。底特律糖业法律中心谴责这起起诉，称：“执法部门的做法，似乎把学生反对加沙人权侵犯、战争罪和种族灭绝的立场进一步刑事化，达到了新的低点。根据政府显然已掌握一年多、且涉及近两年前行为的证据，联邦政府正试图就传统上应由地方检察官处理的行为提出联邦指控。人们必须追问，为什么是这样，又为什么是现在。”

6月16日，明尼阿波利斯联邦检察官宣布，依据在芝加哥和斯波坎都曾使用的同一项“反三K党法”，以共谋罪起诉15名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观察员和反对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的示威者。这一次，部分被告还被加控跨州跟踪、教唆、毁坏财产和袭击等罪名。

明尼阿波利斯联邦检察官办公室此前针对参与大规模抵抗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对该市“致命入侵”的活动人士提出的个案中，已有一半败诉。此次，检方拼凑出一套说法，称示威者据称使用碎片、车辆和其他物体阻挡联邦特工通行道路，使用自制盾牌抵抗徒步执法人员，并通过群聊监控和追踪往返于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行动枢纽建筑的车辆，以此作为共谋指控的基础。

宣布起诉时，联邦检察官丹尼尔·罗森声称，被告属于明尼阿波利斯两个与“安提法”有关的左翼团体。他还宣称：“今天的指控和逮捕，体现了联邦层面应对有组织非法行为的广泛努力。这些行为试图干扰联邦法律执行，危及执法人员，更重要的是，也危及这些被告虚假声称要保护的社区本身。”

保释听证期间，法院外聚集了示威人群。执法人员使用了胡椒喷雾和震爆弹，1名抗议者接受了急救人员治疗。被告随后获准保释。其一名律师布鲁斯·内斯特称，这些指控“是一种政治压迫行为，目的就是惩罚和恐吓”。

在街头，面对愤怒的示威者，特朗普派出的强力执法人员无论进入何处都遭到有效抵抗；而在针对抗议者提起个别案件时，政府也屡屡受挫。于是，政府如今转而诉诸范围更广、带有扰乱性质的共谋起诉，且成效不一。这种做法让人想到20世纪50年代依据《史密斯法》进行起诉，也让人想到20世纪60年代末针对新左派和黑豹党的起诉。

这场不断升级、针对左翼和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的攻击，将言论自由和激进抗议刑事化。这种做法必须继续在法庭和街头同时遭到抵制。正如底特律詹姆斯和格蕾丝·李·博格斯中心所说：“我们所有人都需要抵制这一最新企图。它不仅试图扰乱并摧毁有良知年轻人的生活，也试图恐吓整整一代人，而他们的想象力和道德感，对我们所有人都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