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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末,我被老母亲一个电话召回了家。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舅舅从老家来了,晚上一起吃饭,必须到。”
我本想推脱,说自己约了朋友,但老母亲接下来的话让我瞬间没了脾气:“你舅舅都七十多了,来一回少一回,你要是不来,以后就别叫我妈了。”
得,这帽子扣得够大,我只能乖乖赴约。
到了饭店包间,舅舅已经端端正正坐在主位上,身旁是他的女儿——我的表姐,以及表姐家的孩子,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舅舅看到我,眼睛一亮,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小子,又瘦了,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我笑着应付,心里却在想,这开场白从他嘴里说出来,和从我亲爹嘴里说出来,简直一模一样。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舅舅几杯白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
他突然话锋一转,对着满桌的晚辈开始“上课”:“我跟你们说啊,这亲戚里头,舅舅再怎么样,也比叔叔亲。”
我表姐的儿子啃着鸡腿,含混不清地问:“为什么呀,舅公?”
舅舅眼睛一瞪,那气势活像个说书先生:“你想啊,舅舅是你妈的亲兄弟,是从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叔叔呢?那是你爸的兄弟,你爸跟你叔是一个爹,可自古爹亲不如娘亲,这话你们听过没有?”
满桌人哄堂大笑,我也跟着乐了。仔细想想,这话糙理不糙。
小时候,家里有什么难处,先伸手帮忙的往往是舅舅。
我妈当年做生意赔了钱,是我舅舅二话不说掏了五万块救急,连借条都没让我妈写。
而我那个叔叔,过年见面倒是客客气气,但你要真跟他开口借钱,他能给你绕三个弯子把话题岔到天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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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显然没打算就此打住,他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还有啊,姨再不好,也比姑姑亲。
你们想想,姨是你妈的姐妹,那是同根生的,心疼你是骨子里的。
姑姑嘛,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回来一趟跟走亲戚似的,客套是客套,但那份亲热劲儿,跟姨没法比。”
表姐在旁边笑着打断他:“爸,你这话让姑姑们听见了,该生气了。”舅舅脖子一梗:“我这是实话实说,你姑姑们要是不服气,可以来找我理论。”
我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点。我确实有个姨,小时候家里穷,每到过年姨都会给我做一身新棉袄,那针脚密密麻麻的,穿在身上暖到心窝里。
而我那几个姑姑,逢年过节也给我买衣服,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后来我想明白了,姨给我的东西,是她省吃俭用挤出来的;姑姑给我的,更像是人情往来里的一份“标配”。不是姑姑不好,而是那份血缘的距离,天生的就没法比。
酒席散场,我扶着微醺的舅舅下楼。他突然叹了口气,声音变得很低:“小子,你爸妈年纪也不小了,有空多回来看看。”
我点头应着,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舅舅接着说:“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这句话,你年轻时候不懂,等你到我这个岁数,就全明白了。”
那一瞬间,我鼻子有点酸。是啊,父母在的时候,家是有根的地方,是无论你在外面受了多大委屈都能回去疗伤的地方。
逢年过节,一个电话打过去,电话那头永远是那句“啥时候回来”。可一旦父母不在了,那个叫“家”的地方就变成了“老房子”,回去的路变成了“扫墓的路”,逢年过节的电话再也拨不通了。
你的人生,从此只剩下往前走的单行道,回头望,来处已经模糊了。
舅舅说的没错。那些关于舅舅和叔叔、姨和姑姑的亲疏远近,说到底不过是一层薄薄的面子。
真正沉在底下的,是血脉里长出来的心疼和牵绊。
父母在我们身边的时候,这些亲戚的热闹才有了落脚的地方;父母一旦走了,所有的亲戚聚会都会少了那个把你凝聚在一起的核心。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破天荒地给爸妈各倒了一杯热水。
老两口狐疑地看着我,问:“是不是又闯祸了?”我笑着摇头,没解释。有些道理,不是在酒桌上被舅舅灌下去的,而是在那之后、在每一个平常的日子里,慢慢品出来的。
所以啊,趁着父母还在,多回家蹭几顿饭,多听几句唠叨,多陪他们翻翻那些看了一百遍的老照片。
别等到“来处”变成了“归途”的那一天,才对着空荡荡的老房子后悔——那些本该说出口的“我爱你”,最后只能变成坟前烧掉的三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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