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契奇时代结束了吗？并没有，他的辞职其实是一次重新动员

综合多家媒体的消息，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日前宣布辞职，未来几周内塞尔维亚将提前举行总统和议会选举，选举结束后武契奇将正式结束总统任期。

路透社报道称，武契奇6月27日在贝尔格莱德的亲政府集会上说，他“只会再当几周总统，然后辞职”，他的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总统任期本来到2027年年中才结束，原定总统和议会选举都在2027年举行。

由于塞尔维亚法律规定其不能再连任，因此在一些塞尔维亚媒体看来，武契奇辞职的第一层原因，是把一场早晚要来的权力交接，变成由自己主动掌控节奏的政治布局。如果武契奇等到2027年后卸任，那么反对力量的不满情绪会继续累加，不利于执政党团的执政和选举。

至于为什么反对派势力会如此庞大，源头则来自于2024年11月。那一天诺维萨德火车站一处新翻修建筑的混凝土雨棚坍塌，造成16人死亡。表面上看，这是一次纯粹的公共安全事故，但在许多塞尔维亚人眼里，它象征着“腐败、权力寻租和官僚免责”，由此引发长达两年，至今都未结束的反武契奇游行示威。

诺维萨德火车站坍塌事故

尽管很多塞尔维亚人指出，这些反对派的活动离不开西方的幕后支持，甚至在示威现场有人毫不避讳地向参与游行示威的人“发钱”。但不可否认，武契奇的确面临严峻的政治形势，因此与其被抗议拖进被动局面，不如自己宣布重启选举。

武契奇选择辞去总统职位的第二个考虑，是塞尔维亚总统职位本身并不是他唯一的权力来源。

按塞尔维亚制度设计，塞尔维亚总统主要是礼仪性职位，总理领导的内阁政府才掌握更多行政权。但武契奇从2017年转任总统后，其对塞尔维亚执政的前进党拥有绝对的领导力，因此在前进党的党内事务、政府内阁任命、媒体议程、外交路线和国家重大项目上都有最高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路透社认为，如果武契奇的前进党在议会选举中获胜，他辞去总统职务反而可能为他重新出任总理铺路。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西方媒体普遍不把这次辞职看成“武契奇时代结束”，路透社把相关段落的小标题直接写成“这不是武契奇的终结”，并援引分析人士拉迪沃耶·格鲁伊奇的话说，武契奇已经有计划，而且这个计划绝不意味着政治退休，恰恰相反。

也就是说，西方媒体认为武契奇未来最可能的路线不是退休或退居幕后，而是从总统府转回政府总理办公室，总统职位可以交给一个忠诚盟友，形成“自己当总理、盟友当总统”的结构。

因此，武契奇提前选举可以打乱反对派的整合节奏，同时重塑自己“尊重民意、重新授权”的领导人形象。

武契奇宣布辞职的现场，更像是动员现场

他的辞职演说本身也说明，他不像是告别，而是像在动员。武契奇对支持者说，他会帮助塞尔维亚前进党赢得即将到来的总统选举和提前议会选举，并提议执政阵营名单叫“团结塞尔维亚”，他还表示执政党会赢得“比以往更令人信服”的胜利。

但笔者认为，无论接下来选举情况如何，武契奇会“休息一段时间”：如果其政党选举失败，自然要蛰伏数年；即使选举获胜，武契奇大概率不会立刻接手总理职位。

这是为何？

因为他要通过一定的时间沉淀，来平息塞尔维亚的情绪。

武契奇的麻烦在于，他的对手远远不止是国内的反对派，而是更为庞大的欧盟。例如今年4月，欧洲委员会指责塞尔维亚“司法改革存在重大缺陷”，宣称其“削弱了法治、反腐和打击有组织犯罪的能力”。

而欧盟各种机构，甚至欧委会本身对塞尔维亚的批评绝不止如此。

讽刺的是，欧盟在试图推动武契奇“下台”的同时，又用“入欧”为诱饵，不断攫取塞尔维亚的利益。

“亚达尔谷力拓锂矿”问题就是最典型的例子。2024年7月，塞尔维亚、欧盟和德国签署可持续原材料、电池制造和电动车供应链协议，欧盟希望获得塞尔维亚原材料，力拓则希望开发塞尔维亚西部亚达尔地区，其号称欧洲最大的锂矿项目。

朔尔茨

时任德国总理朔尔茨声称，“此协议对欧洲供应链的独立和韧性非常重要”。

而该协议的签署，正是塞尔维亚在欧盟巨大的压力下，被迫排除中国竞标方的产物。

当时武契奇透露，欧盟领导人冯德莱恩亲口对其“承诺”，该锂矿协议的签署，有助于塞尔维亚早日加入欧盟大家庭。武契奇也满怀憧憬地对民众表示，“该项目可能给塞尔维亚带来相当于上一年（2023年）国内生产总值4%的收益。”

为此，武契奇得罪了大批民众，很多民众担心其污染土地和水源，也无助于塞尔维亚经济的发展。

此事正是塞国内部分“反”武契奇民众的“导火索”，前文提到同年11月份的“诺维萨德火车站翻修事故”则彻底点燃了这些民众的怒火，并被有心人故意煽动和利用。

令人扼腕的是，两年以来“亚达尔谷力拓锂矿”项目并未给塞尔维亚任何收益，如今已沦为“一地鸡毛”：项目在政治上还没死，法律权利仍在，欧盟和塞尔维亚政府仍想保留它；但工程上已经暂停，没有开工，没有采矿，也还没有拿到关键开采许可。

可以说，完全得不偿失。

所以武契奇如今面临很的困境就是：政治上无法加入欧盟，经济上缺少引擎，且无和欧盟谈判的“资本”——如果塞尔维亚不轻易将“亚达尔谷力拓锂矿”，以及“硼矿”开采权轻易交给欧盟，他如今的境况会好很多。

可能有些朋友会质疑，既然塞尔维亚人清楚欧盟一直在背后“搞鬼”，那为什么塞尔维亚主流民意仍是要加入欧盟呢？

反对派的游行示威

没办法，这就是小国的无奈。一句俗话足可以解释：打不过就加入。

对于塞尔维亚民众而言，只要加入欧盟，他们就可以自由流动的去德国、奥地利打工，生活质量会大幅改善。作为欧盟夹层中的内陆小国，他们不指望塞尔维亚会多强大，也很难指望域外大国能帮助他们变成富裕国家，毕竟，“上海太远，法兰克福很近”。

而武契奇要做的就是平息民众的不满（显然这需要一定时间，所以笔者认为他会“蛰伏”一段时间），等局势稳定后，重新以“总理”身份执政，并把自己塑造成“各方都有有争议、却是最适合的人”这一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