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讲述：林芳 文：风中赏叶）
2018年秋天，我妈陈秀兰查出乳腺癌。那年她五十三岁，在镇上开了一家小裁缝铺。她自己摸到右边乳房有个硬块，不疼不痒，黄豆大小，以为是小叶增生。拖了几个月才去查，结果出来：浸润性导管癌，IIA期，激素受体阳性。医生说“算早期，可以做保乳手术，预后不错”。
2018年10月，我妈做了右乳保乳手术，切了肿瘤和部分腺体，保留了乳房外形。术后做了六个周期化疗，然后放疗，最后开始吃内分泌药。那一年她瘦了二十斤，头发掉光了，但她从来不叫苦。她说“能保着乳房，还能穿自己做的旗袍，值了”。
之后五年，我妈每半年复查一次，CT、B超、肿瘤标志物，一切正常。2023年她办了退休，把裁缝铺关了，每天在家做做旗袍、改改衣服，日子过得平静。她说“五年了，医生说临床治愈了，我这辈子算躲过一劫了”。
2024年春天，她说右边大腿根有点酸。我说“是不是走路走多了”，她说“可能是”。2024年5月，开始疼，不是酸，是那种从骨头里面往外钻的疼。晚上躺下更疼，翻身都费劲。我说“去查查吧”，她说“可能是老了，骨质疏松”。
2024年6月初，她走路有点瘸了。我坐不住了，带她去县医院。拍了髋关节X光，说“骨头没看出明显问题”。但我不放心，跟医生说“她有乳腺癌史”。医生马上开了全身骨显像。
一、骨显像：多处骨代谢异常
2024年6月10日，省人民医院。骨显像做完，放射科医生把我单独叫到办公室。他说“全身多处骨代谢异常，右侧髂骨、腰椎、双侧肋骨都有浓聚灶，高度怀疑骨转移”。我问“骨髓转移是什么意思”，他说“就是癌细胞跑到骨头里了。乳腺癌骨转移是常见复发形式，激素受体阳性型尤其容易发生。需要做PET-CT进一步评估，同时抽骨髓明确”。
当天下午，我妈抽了血查肿瘤标志物。CA153两百多，比正常值高了好几倍。我在医院走廊上给我爸打电话，说“妈可能复发了，骨转移”。电话那头他沉默了很久，说“你妈这辈子怎么这么难”。
2024年6月15日，PET-CT结果出来：右侧髂骨、L3椎体、左侧第6肋骨多处骨质破坏，FDG代谢增高。同时外周血涂片发现了可疑的肿瘤细胞，医生说“高度怀疑骨髓转移，需要做骨髓穿刺确诊”。2024年6月18日，骨髓穿刺。她趴在床上，针从后腰穿进去的时候，她轻轻“嘶”了一声，问我“丽，是不是又坏了”。我说“先等结果”。
2024年6月22日，骨髓活检报告出来：骨髓中可见腺癌细胞浸润，符合乳腺癌骨髓转移。确诊：乳腺癌术后骨及骨髓转移，IV期。
二、从“治愈”到“晚期”，只用了一周
我妈听到“骨髓转移”三个字，坐在床上半天没动。然后她说“五年了，我以为没事了”。我抱着她，说“没事，还能治”。她说“这次治完，还能再活五年吗”。我没法回答。
医生说“乳腺癌骨髓转移虽然属于晚期，但激素受体阳性型有内分泌治疗、靶向药、免疫治疗等多种手段，很多患者可以长期带瘤生存。你母亲现在的身体状况还可以，治疗选择比较多”。我们重新开始了治疗。
从2024年7月开始，我妈换了一线治疗方案，内分泌治疗联合靶向药物。第一周期用下去，骨痛有所缓解，但副作用随之而来——关节疼痛、乏力、食欲减退。她又开始吃不下饭，瘦了七八斤。但她还是每天坚持下床走几步。她说“不能躺下，躺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三、抗癌长征，再起
2024年8月中旬，复查CT显示骨转移灶没有进展，医生说“方案有效，继续维持”。我和我妈都松了口气。她现在还在治疗，每个月去医院打一次针、吃靶向药，每三个月复查一次。骨痛时好时坏，但还能走路、能做饭、能继续做她的旗袍。
有时候她会把缝纫机打开，做一件小衣服，给邻居家的小孩。她说“只要手还能动，就还没到日子”。她说的“日子”，是指倒计时的日子。
2018年查出乳腺癌，她说是“第一仗”。2024年骨转移确诊，她说“第二仗开始”。每次她说“打仗”，我就觉得她还是那个五十三岁、在裁缝铺里踩着缝纫机、说“能保着乳房，值了”的女人。
抗癌长征再起，她还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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