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针对老年人的“闺蜜杀猪盘”,话术套路大起底
楔子
手机震了一下。我瞥了一眼屏幕,是妈发来的一条语音。我没急着听,先看见前面那条消息的转账记录。52000元。收款人叫“林姐”。我点开语音,我妈的声音兴高采烈:“闺女,这个林姐可好了,比亲姐还亲。”
我的手停在屏幕上,没动。
她知道她女儿一个月挣多少钱吗。
她知道她刚把棺材本转给了一个陌生人吗。
她知道那个“林姐”,可能根本不存在吗。
一
我妈这辈子就两样东西攥得紧:钱和面子。
钱是给我攒的,面子是她自己的。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出头,她愣是攒了十几万,逢人就说“我闺女有本事,不用我操心”。我确实不让她操心,可我也不在她身边。
我在上海,她在老家。一年回去两趟,过年和国庆。
所以当我看到那条转账记录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慌。
我打电话过去,响了七声才接。
“喂,闺女。”她的声音听着不对,太高兴了,高到发飘。
“妈,你刚才给我发了个转账截图。”
“啊,那个啊。”她笑了两声,“我认了个干妹妹,可好了。”
“什么干妹妹?”
“林姐啊,我们在广场舞认识的。人家做养生茶的,请我们喝了好几次,人特别实在。她说她老家也是咱那片的,算起来还跟我沾点亲。”
我闭了闭眼。“妈,你转了五万二给她。”
“不是给,是入股。林姐说她们公司有个养老项目,投五万二,每个月返两千,返三年。你算算,三年返七万二,净赚两万。”
这话术,耳熟得我浑身发冷。
二
我连夜买了票,第二天中午到了家。
我妈在厨房炒菜,哼着歌。饭桌上摆了三副碗筷。
“还有谁来?”我问。
“你林姨啊,她说今天来家里吃饭。”
我看了我妈一眼。她化了全妆,换了新衣服。在家吃饭化全妆,比做饭更反常。
门铃响了。
我妈跑去开门,热情得像个等了半天的小孩。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出头,利落的短发,深色套装,拎着两盒礼品。长得不难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亲切。
“这就是你闺女吧?”她进门就冲我笑,“长得真俊,跟你妈一个样。”
我没笑。“你好,林姐。”
她好像完全感觉不到我的冷淡,自顾自地换了鞋,把礼品放在茶几上,然后拉着我妈的手坐到沙发上。“姐,你闺女回来了,你咋不早说,我多买点菜。”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不用不用,自己人。”
我在对面坐下,看着她们俩。
她的手一直握着我妈的手。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眼睛看着我妈的眼睛,好像在听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我妈说什么她都点头,都笑,都接得上话。
太熟了。
熟得不像是只认识了两个月的人。
三
饭吃了一半,我开始问话。
“林姐,你那养生茶项目,能给我看看资料吗?”
她一点没慌,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一本册子,翻开递给我。册子印刷精美,有公司介绍,有产品图片,有返利模式图,还有几个老头老太太的照片,下面写着“某某阿姨,年收益X万”。
我看完,合上册子。
“林姐,这个年化收益率超过百分之四十,合法的理财都做不到。”
“我理解你的顾虑。”她笑着,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但你妈是我们自己人,我还能骗她吗?你要是担心,这样,这笔钱算我个人担保,如果项目出问题,我林某人的房子车子拿出来赔。”
话说得太漂亮了。漂亮到每一句都像是排练过的。
我妈在旁边拉我的袖子,小声说:“你看你林姐多有诚意。”
我没接话。我看向林姐的眼睛。
她也在看我,嘴角挂着笑,眼神很稳。
太稳了。
稳得不像是被质疑的人,稳得像是早就等着我来。
四
那顿饭吃完,林姐走了。我妈送她到楼下,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你刚才咋那样跟人家说话,多不给面子。”
“妈,你不觉得她太热情了吗?”
“热情怎么了?人家对我好还不行?”
我深吸一口气。“那钱,你先别投了,等我查查。”
我妈没吭声。她收拾碗筷,动作很重,锅碗瓢盆撞得哐哐响。
那天晚上我查了那家公司。注册时间不到半年,法人是一个叫李建国的男人,年龄五十八岁。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零。经营范围有食品销售,没有金融资质。
我截图发给我妈。她看了一眼,说:“林姐说了,那公司是新注册的,他们总公司在广州,这个是分公司。”
我说:“妈,你信她还是信我?”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妈出门买菜。我翻她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里,林姐占了前三屏。
早上七点:“姐,今天降温,多穿件衣服。”
上午九点:“姐,我给你寄了两盒枸杞,到了跟我说。”
中午十二点:“姐,吃饭没?别凑合。”
晚上十点:“姐,睡了吗?晚安。”
每条消息后面都跟着几个表情包,玫瑰花,爱心,拥抱。
我妈给她回的每一条也都带着笑。
我看着那些聊天记录,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凉。
她比我对她妈上心多了。
五
我在家待了五天。五天里我查了所有能查到的东西。那个李建国,名下还有两家公司,一家园林绿化,一家家政服务,都是刚注册不到一年。我试着打公司电话,没人接。
我又翻了林姐的朋友圈。全是养生茶的产品图,转发公司活动的链接,偶尔有几张自拍。自拍看着不像她,修图修得有点过。朋友圈更新很规律,每天三条,不多不少。
太规律了。规律得像是在经营一个账号。
我打电话给一个做反诈的朋友。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跟我说:“姐妹,你妈这个,大概率是‘闺蜜盘’。”
“闺蜜盘?”
“专门针对中老年女性的杀猪盘。不谈恋爱,谈感情,谈姐妹情。骗子以女性的身份接近目标,建立感情,然后拉投资。比杀猪盘更难防,因为老年人对同性戒备心低。”
“报案有用吗?”
“你妈的案子金额不够,立案难。而且这种案子,很多老人被骗了也不愿意承认,她们丢不起这个人。”
我挂了电话,坐在房间里,很久没动。
晚上我跟我妈说:“妈,那五万二我先给你垫上,你把钱要回来,行不?”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说:“钱我已经给了。”
“我知道,我说我先垫给你,你把本金拿回来。”
“给了就给了,要回来多不好看。”她别过脸去,“再说了,林姐不是那种人。”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是不知道这是骗局。她是不愿意相信。
因为如果这是骗局,那这两个月里那些早安晚安,那些拥抱玫瑰,那些比亲闺女还亲的嘘寒问暖,就全是假的。
她宁可被骗钱,也不愿意被骗感情。
六
第七天,我回了上海。
走之前我给林姐发了条微信:“林姐,我妈那个投资,我帮她处理。钱我要回来,你退给我就行。”
她秒回:“妹子,姐理解你。这样,下个月分红到账的时候,你把本金取出来,公司有规定,投资满一个月才能退。姐保证,一分不少。”
说得滴水不漏。
我跟我妈说:“你盯着她,下个月分红到账马上跟我说。”
我妈点头。我上了高铁,窗户外面我妈站在那儿,看着车开走。
车开了之后我给她发消息:“妈,钱的事你别急,等我处理。”
她回:“好,你路上小心。”
我盯着屏幕,忽然有点想哭。
她从来没让我操过心。可我也从来没让她觉得,有人比我还关心她。
一个月后,分红没到账。
林姐的微信,我妈发过去,不回了。
打电话,关机。
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在抖。“闺女,林姐联系不上了。”
我订了票,又回去了一趟。
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一遍一遍地拨那个号码。每次都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没问她钱的事。我问她:“妈,她给你发过照片吗?”
“什么照片?”
“自拍,生活照,都行。”
我妈翻了翻聊天记录,翻出几张。我把照片发给朋友,让他帮忙查。半小时后,朋友回消息:“照片上的人不是她。这些照片是从一个网红博主那儿扒的,P过。”
我把手机递给我妈。
她看了很久,没说话。眼泪掉下来,她用手背擦掉。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发麻的话。
“她每天都跟我说晚安,说了两个月。”
七
反转来得很快,但不是我想的那样。
朋友帮我查到了那个电话号码的归属地。不是广州,不是我们市,是一个离我们两百公里的小县城。我顺着这个线索,辗转联系到了号码主人的丈夫。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是一个疲惫的男声。
“喂,你找谁?”
“你好,我想问一下,这个号码是不是你爱人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你是她什么人?”
“我不认识她。她以养生茶投资的名义,骗了我妈五万二。”
那边又沉默了。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整个人定在当场的话。
“她也骗了我。”
他说他妻子叫周秀兰,今年四十二岁,不是林姐。
周秀兰是被一个叫“王总”的人拉进这个项目的。王总说她是“团队长”,负责发展下线,每拉一个人,提成百分之二十。周秀兰最开始也不信,但王总对她太好了。请她吃饭,送她礼物,叫她“姐”,每天嘘寒问暖,比亲弟弟还亲。
周秀兰信了。她把自己的积蓄投进去,又把亲戚朋友拉进去,前前后后投了三十多万。
王总说,项目马上要上市了,上市之后收益翻倍。
上市的日子一推再推,推了半年,王总失联了。
周秀兰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但她没报警。因为她是“团队长”,她的名单上,有四十多个像我妈一样的老人。她不敢报警。她怕那些老人找上她。
所以她跑了。换了号码,换了住址。但是没换的是,她还在继续联系那些老人。
因为我妈那份五万二,她拿到了百分之二十的提成,一万零四百。
她靠这个活着。
八
我找到周秀兰的时候,她在县城一个老小区的出租屋里。
开门看见我的瞬间,她的脸色变了。
她一眼就认出了我,我也一眼就认出了她。她没化妆,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随便扎着,跟两个月前在我家吃饭时的那个林姐判若两人。
“你来干什么?”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来找你拿我妈的钱。”
“我没钱。”
“你有。你拿了一万零四百的提成。”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笑得很苦,笑到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你觉得我赚了?”她转身走进屋里,翻出一个本子,扔在我面前。本子密密麻麻记着名字和数字。“你自己看看,我的上线跑了,我下面这些人,全找我要钱。我把房子卖了,把车卖了,还欠了十几万。”
她看着我,声音裂开了。“你以为我不想还你妈的钱?我连我自己妈的钱都还不上。”
我翻开本子。第一页第一个名字,周秀兰的妈,八万。第二个名字,周秀兰的姐,六万。第三个名字,她丈夫,十二万。
我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个名字。
我妈。五万二。
我合上本子,抬头看她。她坐在床边,肩膀塌着,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剪得秃秃的,手背上长满了冻疮。
我忽然想起我妈说的那句话。
“她每天都跟我说晚安,说了两个月。”
两个月的晚安。五万二的代价。
九
我在那个小县城待了一天。
周秀兰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她说王总是通过一个老年旅游团接触到她的。那个旅游团三天两夜,只要两百块钱。王总全程陪同,照顾周到,旅游结束的时候,周秀兰已经把他当弟弟了。
“他对你好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好。特别好。我生日那天他送了我一条项链,两千多的。我活了四十二年,没人给我买过那么贵的东西。”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是自言自语。“我丈夫就是个木匠,一年到头见不到人,回家就知道喝酒。王总不一样,他记得我生日,记得我爱吃什么,记得我怕冷。出去玩的时候风大,他把外套脱了给我穿。”
她抬起头看我,眼圈红了。“我四十多了,第一次有人这样对我。”
我没说话。
她擦了擦眼泪,忽然笑了一下。“你说,到底谁是骗子?”
我答不上来。
那天晚上,周秀兰当着我面给她丈夫打了个电话。她说她想回家。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丈夫说:“好。”
挂了电话,周秀兰看着我,说:“你妈的钱,我分期还。一个月八百,我打给你。”
我说:“你打给她。”
她点点头。
我走的时候,周秀兰站在门口送我。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整个人缩在门框里,跟我认识的那个光鲜亮丽的林姐,完全不是一个人。
“替我跟你妈说声对不起。”她说。
“你自己说吧。”我说,“她还当你是个姐。”
她没再说话。
我走出楼道,外面下起了小雨。我站在雨里,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钱能要回来。分期还,一个月八百。”
我妈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她呢?”
“她也是被骗的。”
我妈又沉默了。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让我站在雨里很久没动。
“那她比我可怜。她连个闺女都没有。”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创作,无任何现实指向,请勿模仿与对号入座!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