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三日后，我特意向单位请了假，陪父亲去法院打官司。
“等工资拿回来了，我也能给你妈添几件新衣服。”
“还有你二叔家，也有钱给媛媛买电脑报志愿了。”
一想到能拿回钱，老人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絮絮叨叨了一路。
可就在我们按时抵达法院时。
昨晚联系父亲的刘律师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也联系不上。
“是不是刘律师记错时间了啊？”
父亲坐在原告席上，不安地抠着手上厚厚的老茧。??
“妮妮啊，刘律师是小言联系的，你要不打小言的电话问问？”
可还没等我拨通言知律的电话，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刘律，而是周大彪新聘的律师。
那个言知律天天加班，指导毕业论文的实习生，孟晓雨。D?
与此同时，刘律师的电话通了。
“抱歉啊嫂子，言律临时把我派去外地打官司了，许叔叔这个案子我暂时接不了。”
电话挂断，孟晓雨的声音在大厅响起。DΖ
“尊敬的审判长，我是言诚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兼被告周大彪代理人。被告方准备就绪，可以开庭。”
言诚事务所，被告代理人……
几个字，让父亲满怀期待的心，垮了下去。
“妮妮，言诚律师事务所，那不就是女婿的律所吗？小言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心像被什么重重击打了一下。
我没想到言知律会突然失约，更没想到，孟晓雨居然将父亲原告变成了被告。
“被告方现就原告周大彪诉许德厚劳务纠纷一案，提出反诉。”
“反诉理由如下：第一、被告许德厚任职期间，带领团队违规建设，造成工程质量不达标，给原告造成直接经济损失。”
孟晓雨毫不留情地陈述：“第二、被告许德厚在施工过程中，以次充好，建材滥竽充数，严重违反合同约定。第三、第四……”
“综上，被告方请求法院判令许德厚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五十万元。”
庭审持续了两个小时。
没有律师，更没有证人敢帮父亲说话。
就连我的申诉，也被刻意打断。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结结巴巴地解释，越急越说不清楚。
法官最后的表情从同情变成了不耐烦。
败诉。
一场官司下来，十二万，翻了四倍。
变成了父亲要赔偿周大彪的精神损失费。
走出法庭时，父亲攥着那张判决书，手一直在抖。
“没事的，没事的爸……我会想办法。”
我握着父亲的手，鼻子忍不住发酸。
而这时，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了面前。
看到从车上走下来的言知律。
父亲暗淡的眼睛猛地一亮，攥着判决书急切地迎了上去。
“小言，你来了，你是不是来帮爸……”
然而言知律径直越过了他，也越过了我。
他打开伞，停在了孟晓雨面前。
“辛苦了，累不累？我订了位置，你最喜欢的法餐，给你庆功。”??
孟晓雨笑着挽住他：“多亏言老师帮我准备材料，不然那个反诉我可没把握。”
“你本来就很优秀，我只是锦上添花。”
他们旁若无人地说笑着走下台阶。??
指甲深深嵌入肉里，我喊住了言知律：
“言知律，你聋了吗？听不见我爸在喊你吗？”?Ζ
空气突然凝固了。
周大彪从法院出来，目光在言知律和父亲之间来回打量。
“言律师，这是您岳父啊？”
言知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认识。”
周大彪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转头，恶狠狠地瞪向父亲：
“老东西，听见没有？人家大律师不认识你，还敢冒充人家岳父，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父亲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言知律，你这个王八蛋！”我再次大喊。
可男人脚步只停顿了一下，就因为孟晓雨一句“老师我饿了”。
毫不犹豫启动奔驰，扬长而去。
父亲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张判决书，身体摇摇欲坠。
“爸？”我跑过去扶他，“爸你怎么了？”
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始终没掉下来。
“囡囡，爸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决堤了。
“没有，没有爸……”
“那女婿为啥……不认我了？”
直到将老人送回老家，我也没有答上来。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恨自己这么无能，恨自己嫁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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