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女总裁下令扣老公90万年终奖,不料秘书说:老板三个月前辞职了
晨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办公室,林薇正对着笔记本电脑上的财务报表皱眉。门外传来敲门声,三下,不紧不慢,是她的行政秘书小周。
“林总,关于年终奖的最终审核名单,请您过目。”
林薇接过文件夹,翻到第三页时,钢笔尖在纸面上顿住了。周明远,海外事业部副总经理,年终奖金额,九十万。她几乎没犹豫,拿红笔在这个数字上划了一道,在旁边写了个“六十万”,又觉得不够,干脆划掉,改成“三十万”。最后,她把那一整行都圈了起来,批注:业绩未达标,核减至零。
小周站在办公桌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怎么?”林薇没抬头,“有意见?”
“没有,林总。”小周的声音很轻,“只是……周总那边……”
“他那边怎么了?”
“周总……三个月前就辞职了。”小周停顿了一下,“您不知道吗?”
办公室陷入一种奇怪的空旷感。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窗外远处有施工的敲打声,沉闷而有节奏。林薇抬起头,看着小周的脸,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困惑。
“你说什么?”
“人事部有存档,离职手续是十月十二号办完的。”小周从文件夹最底下抽出一张纸,“这是当时签批的离职单,上面有……您的签字。”
林薇接过来。那确实是她的笔迹,在“同意”一栏里,龙飞凤舞地签着自己的名字。日期是十月十二号。她盯着那个日期,脑子里使劲往回倒,十月十二号她在干什么?好像是在深圳出差,跟投资方开会到深夜,手机里塞满了未读消息,她大概是在什么文件堆里顺手签了这张离职单,连看都没仔细看。
“他……为什么辞职?”
小周的表情更加为难了:“这个……我不太清楚。周总只说是因为个人原因。”
“个人原因。”林薇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觉得它们像沙子一样,在嘴里磨得生疼。
“林总,那这笔年终奖……”
“取消。”她把那张离职单折起来,塞进抽屉,“既然已经离职了,自然没有年终奖。”
小周点头退了出去。门合上的瞬间,林薇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忽然变得刺眼。她想起昨晚,不,是前晚,周明远好像说了句什么,她正在回一个紧急邮件,只“嗯”了一声。他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是“这周末要不要带囡囡去趟植物园”?不对,是更早的事情。她记不清了。
拿起手机,翻到和周明远的微信对话。最近一条是三天前,她发的:“今晚加班,不回来吃饭。”他回了个“好”。再往上翻,一周前,他说:“家里的热水器好像坏了,我约了师傅明天来看。”她回:“知道了。”再往上,一个月前,他发过一张照片,是女儿囡囡在幼儿园画的画,画面上三个人手拉手,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妈妈和我”。她当时大概在开会,只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聊天记录里,她已经三个月没有主动问过他“今天怎么样”了。
林薇关上手机,重新打开电脑,邮箱里塞满了待处理邮件。她一封封往下翻,垃圾邮件、业务报表、供应商报价,没有一封来自周明远。她输入“周明远”搜索,最近三个月的结果为零。再往前,也都是些琐碎的日常通知,比如“囡囡家长会改期到周四”“小区物业费该交了”。她甚至没有回复其中的大部分。
下午两点,林薇提前离开了办公室。这在她的职业生涯里很少见。司机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问去哪,等着她开口。
“回家。”
“现在?”
“嗯。”
车在二环上堵了四十分钟。林薇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反反复复转着一句话:周明远辞职了,三个月了,她不知道。这三个月里她每天回家,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是凌晨,通常周明远和囡囡已经睡了。客厅留着一盏小灯,桌上有保温桶盛着的汤或者粥。她偶尔会喝一口,大多数时候直接进了卧室。周明远背对着她躺着,呼吸均匀,她轻手轻脚上床,第二天醒来时他已经送囡囡去幼儿园了。
他们像是两条在同一间屋子里却从不交汇的线。
到了小区楼下,林薇看见自家那辆灰色的SUV停在车位上。周明远没出门。她乘电梯上楼,掏钥匙开门,玄关里他的运动鞋放在鞋柜最下层,整整齐齐。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很小,应该是儿童频道,动画片里的人物在唱着幼稚的歌。
“妈妈!”
囡囡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啪嗒啪嗒跑过来,抱住她的腿。林薇弯腰把女儿抱起来,三岁半的孩子,小胳膊搂着她的脖子,温热的脸贴在她脸颊上。
“爸爸呢?”
“爸爸在做饭。”囡囡指了指厨房,“爸爸说妈妈今天会早点回来,所以我们做红烧排骨。”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鸣。林薇抱着囡囡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周明远背对着她,系着一条蓝色围裙,正在往锅里倒酱油。他的动作很熟练,切好的姜片和蒜瓣码在旁边的小碟子里,灶台上干干净净。
“明远。”
周明远回过头,看见她,脸上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笑了笑:“今天怎么这么早?排骨还得炖一会儿,你先带囡囡玩会儿。”
他的表情太正常了,正常得让林薇心里发慌。辞职三个月,他每天就在家里做饭、接送孩子、修理坏掉的热水器,而她居然什么都没发现。
“囡囡,去客厅看动画片,妈妈跟爸爸说几句话。”
把女儿哄走之后,林薇关上厨房的玻璃推拉门。抽油烟机还在响,她提高了一点声音:“你辞职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明远翻炒的动作停了一下,锅铲碰到锅沿,发出清脆的一声。他关了火,转过身来,围裙上沾了一点油渍。
“你知道了。”
“今天人事审核年终奖,我才看到离职单。”林薇的声音有点紧,“三个月了,你每天装作去上班?”
“我没有装作去上班。”周明远摘下围裙叠好放在料理台上,“我每天早上送囡囡去幼儿园,然后去图书馆,下午接她回家,做饭,等你回来。这三个月,我一天都没有闲着。”
“那你为什么辞职?公司哪里让你不满意?薪水?职位?还是有其他公司挖你?”林薇一口气问出来,像是在处理一个员工的离职面谈。
周明远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某种已经沉淀下来的平静。
“林薇,我辞职不是因为公司。”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累了。”他说,“我想歇一歇。”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低鸣。林薇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鬓角有了几根白发,眼角的纹路也比以前深了。他们同岁,都是三十五,可她每天照镜子,觉得自己还跟三十岁时差不多。周明远却好像在这三个月里老了好几岁。
“你累什么?”林薇问,“你的工作压力有我大吗?我每天开会、应酬、处理各种烂摊子,我一个月出差二十天,我……”
“你当然累。”周明远打断她,“我知道你累。所以我从来没让你操心过家里的事,囡囡的疫苗、幼儿园的报名、每季度的物业费、车子的保养,所有事情我都在做。你做你的林总,我做我的周明远,咱们分工很明确。”
“那你突然辞职,这个分工还怎么维持?”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钟,伸手打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哗哗地响着,他低着头说:“林薇,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也不想只做那个‘分工’里的事?我不想每天早上送完孩子就去图书馆坐到下午四点,不想永远在等你回来喝一口我炖的汤然后倒头就睡,不想我们的婚姻变成一份工作交接单。”
林薇怔住了。
“你嫌我不够关心你?”她问,“可是谁关心我?公司几百号人等着我发工资,投资方天天盯着我的业绩,我每天晚上回到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我……”
“你没有说话,你连听我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周明远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面对她,“三个月前我跟你提过,我说我想辞职,我说我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你当时在回邮件,头都没抬,说‘你自己决定就好’。第二天我把离职单拿给你签字,你签了,然后去深圳出差了。”
林薇努力回想,隐约有这么一个片段。她当时在赶一份重要的投资协议,周明远确实拿了张纸过来,她看都没看就签了。她以为那是学校的什么同意书,或者是物业的什么东西。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是要怪你。”周明远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咱们得重新想想,这日子到底该怎么过。九十万的年终奖没了就没了吧,反正我也没给公司创造什么业绩。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去图书馆,我看了很多书,也想了很多事情。”
“想什么?”
“想我到底是谁。”他笑了一下,有点苦涩,“除了是囡囡的爸爸、林薇的丈夫,我还是我自己吗?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从普通销售做到副总经理,然后呢?然后每天就是开不完的会、做不完的报表、陪不完的客户。有一天早上我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个人很陌生。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林薇靠在料理台边上,忽然觉得自己很无力。她是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公司的战略、团队的绩效、项目的进度,所有事情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可是此刻她发现,自己丈夫的人生已经脱离了她的计划三个月,而她浑然不觉。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我想开一家小书店。”周明远说,“就在囡囡幼儿园旁边那条街上,有个铺面在转让,我看了好几次了。不需要赚什么钱,能维持就行。早上送完孩子去开店,下午接她回来,晚上可以早点关门,咱们一家人吃顿饭。”
林薇差点笑出来。书店?在这个时代?纸媒都快死绝了,年轻人都在刷短视频,谁会去一家小书店买书?
“你疯了吧?那个地段房租多少?客流量怎么样?你有没有做过市场调研?现在实体书店……”
“我都算过了。”周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得皱巴巴的本子,翻开给她看,“房租每月两万二,水电物业大概三千,进货成本我联系了几个出版社的库存渠道,前期投入大概四十万。我自己这三年存了大概三十万,还差十万。如果年终奖不扣的话刚好够,扣了的话……”
他把本子合上,“那就再等等。”
林薇看着那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数字、书名、进货渠道、周边业态分析。字迹工整,看得出是反复修改过的。她忽然有点恍惚,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结婚六年的丈夫,可她好像第一次知道他心里装着这些东西。
“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我说过。”周明远平静地说,“去年秋天,我跟你说过我想自己做点事。你说现在经济形势不好,让我别瞎折腾。去年冬天我又提了一次,你说等公司融完B轮再说。今年春天我再提,你说……”
他顿了顿,“你说‘随便你吧’,然后就睡着了。”
林薇想反驳,发现自己确实不记得这些对话了。那段时间公司正在跟几家投资机构博弈,她每天睡眠不足五个小时,回家倒头就睡。周明远可能在枕边跟她说过什么,她迷迷糊糊应着,第二天全忘了。
“那……这三个月你都在准备书店的事?”
“也不全是。”周明远重新打开灶火,把排骨倒进锅里煸炒,“前一个月我基本就是在休息,睡觉、跑步、接囡囡放学。后来觉得不能这么闲着,就去看了那个铺面,跑了几家出版社,还去别的书店蹲了几天,看看人家怎么经营。”
排骨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囡囡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推拉门外面,小脸贴在玻璃上,嘴巴一张一合地叫着“爸爸我饿了”。周明远冲女儿做了个鬼脸,比了个“马上就好”的手势。
林薇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像是冰块裂开了一道缝。
“那我……把年终奖给你补上。”她说,“十万块,我来出。”
周明远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用。那是你的钱。”
“什么你的我的,咱们是夫妻。”
“夫妻之间也得分清楚。”周明远把排骨盛出来,撒上葱花,“这些年家里的大项开支都是你在出,我的工资基本就管日常开销和囡囡的费用。我存的那三十万,是我自己攒的。开书店是我的事,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来承担。”
林薇愣住了。她听出了那句话背后的意思——周明远在跟她划清界限。不是离婚那种划清,而是另一种,一种她说不清的、更让她心慌的东西。
“你是不是……”她声音有点发涩,“是不是想跟我分开?”
周明远端着排骨转过身,看了她很久,久到囡囡在外面开始敲玻璃。
“我没想分开。”他说,“我只是想找回我自己。这些年我一直在配合你的节奏,你往前冲,我就在后面把家撑住。这没问题,我愿意。但是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待得太久了,久到我忘了自己还会干什么,忘了自己除了做林薇的丈夫之外还能做什么。我得把那个人找回来。”
“那我呢?”林薇问,“我怎么做才能……”
“你不用做什么。”周明远推开推拉门,囡囡欢叫着跑进来抱住他的腿。他低头对女儿说:“去洗手,咱们吃饭了。”然后抬头看了林薇一眼,“你就做你的林薇就行。你做得很好,真的。只是你太忙了,忙到没时间看看身边的人。咱们都慢一点,好不好?”
那天晚上,林薇破天荒地没有回邮件。她坐在餐桌前,看着周明远给囡囡剥排骨上的肉,一小块一小块吹凉了放进女儿碗里。囡囡吃得满嘴是油,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趣事,谁今天抢了她的彩笔,老师表扬了她的画。周明远认真听着,时不时“哦”“这样啊”“那你怎么办”地回应着。林薇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听过女儿说话,每次她回家,囡囡已经睡了,早上她出门,囡囡还没醒。
“妈妈,你今天不走了吗?”囡囡忽然问她。
“不走了。”林薇说,“妈妈今晚在家陪你。”
“那妈妈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好。”
“爸爸讲得不好,他总是讲同一个故事。”囡囡告状。
周明远笑着揉揉女儿的头:“那让妈妈讲新的。”
晚上九点,囡囡在自己的小床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林薇的手指。林薇小心翼翼抽出来,给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退出去。客厅里,周明远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那个皱巴巴的本子,正在用手机计算器按着什么。
“还有多少缺口?”
周明远抬起头:“什么?”
“开书店的钱。”林薇在他旁边坐下,“还差多少?我这边有。”
“我说了不用……”
“不是给你的。”林薇说,“是借给你的。写借条,算利息,按市场行情来。你想做你自己的事,我支持你。但咱们是一家人,你有困难的时候,我没有不管的道理。”
周明远看着她,半晌,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
林薇心里酸了一下。她伸手拿过那个本子,一页页翻着,上面有手绘的店面布局图,有进货清单,有预算表,还有一页写着“开业活动方案”,旁边画了好多问号和箭头,显然是反复推翻过很多次。
“这铺面你看了几次?”
“七次。”周明远说,“不同时间去看,看人流,看周边店铺的生意情况。早上、中午、晚上、周末都去过。”
“位置确实不错。”林薇翻到租金那一页,“两万二,在这个地段不算贵。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光靠卖书很难覆盖成本?你还可以加咖啡、简餐、文创产品,很多书店都这么做。”
周明远眼睛亮了一下:“我也想过,但是咖啡设备投入太大,我不确定……”
“设备我可以帮你找供应商,我认识做餐饮设备的人。”林薇说,“简餐别做太复杂,三明治、沙拉这些就行,节省人力。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招个兼职,囡囡幼儿园对面不是有个大学生在找实习吗?”
周明远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上次家长会,听别的家长聊天说的。”林薇翻到本子后面几页,发现他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儿童阅读区,角落里放着软垫和小书架,“这个挺好,可以搞个周末故事会,让囡囡的同学来参加,家长得陪着来,顺便消费。”
周明远笑了,笑起来眼角那些皱纹更深了:“林总果然是林总,三句话不离商业逻辑。”
“那当然。”林薇合上本子,“明天我跟你去看看那个铺面。”
第二天是周六,林薇难得没有安排工作。早上她跟周明远一起送囡囡去上美术班,然后走路去那条街看铺面。冬天的早晨有点冷,阳光薄薄地铺在人行道上,周明远走在她旁边,指着路边的梧桐树说秋天的时候这条街特别好看,满地金黄的叶子。
铺面在一条不算太热闹但也不冷清的街上,隔壁是一家水果店和一家面包房,对面是幼儿园的后门。周明远掏出钥匙打开卷帘门,里面空荡荡的,大约四十平米,方方正正,朝南的窗户采光很好。
“就是这里了。”周明远站在屋子中央,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这边放书架,那边做收银台和咖啡吧台,窗边放几张小桌子,可以坐着看书。后面隔一个小仓库,卫生间在楼梯底下。”
林薇在屋里转了一圈,踩了踩地面,敲了敲墙壁,又到外面看了看门头和招牌的位置。
“墙面得重新刷,地面铺木地板比较好,暖色系的。”她说,“灯光也很重要,不能用这种惨白的日光灯,要暖光,有氛围感。招牌要做个有设计感的,我认识个做品牌设计的朋友,可以给你打折。”
周明远站在窗边,阳光照在他侧脸上,他嘴角带着笑,那种笑跟林薇平时看到的都不一样,更松弛,更像她很多年前认识的那个周明远。
他们是大四那年在一起的。那时候周明远是学校文学社的社长,瘦瘦的,戴一副黑框眼镜,写的诗登在校报上。林薇是商学院的学生会主席,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他们的恋爱谈得磕磕绊绊,她嫌他太理想主义,他嫌她太务实。可偏偏在一起了,毕业、工作、结婚、生女,按部就班地走到了今天。
这些年林薇一路往上爬,从普通职员到部门经理再到副总裁,周明远一直在同一家公司,升职慢一些,但胜在稳定。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主外他主内,很多家庭都这样。直到此刻她才发现,那个曾经写诗的少年,已经被关在琐碎的生活里太久了。
“想什么呢?”周明远走过来。
“想咱们大学的时候。”林薇说,“你那时候在图书馆打工,我每次去找你,你都窝在角落里看诗集。有一回你推荐了一本给我看,我翻了五页就睡着了。”
周明远笑起来:“那本书叫《月光落在左手上》,你翻到第三页就睡着了,还流了口水在我的书签上。”
“我才没有。”
“你有。”
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店铺里,说着十几年前的旧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线里慢慢浮动。林薇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周明远的手。他的手比记忆中粗糙了一些,指节分明,手心温暖。
“周明远。”
“嗯?”
“这三年,对不起。”
周明远低头看着她的手,沉默了一会儿:“你不用说对不起。我知道你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只是咱们都太忙了,忙着忙着,就忘了怎么好好过日子了。”
“那咱们现在重新学。”林薇说,“你开店,我下班了就来帮忙。周末我尽量不加班,陪你和囡囡。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周明远握紧她的手:“好。”
书店在元旦那天开张了。名字叫“慢半拍”,是囡囡取的,她说爸爸做事总是慢吞吞的,不如就叫慢半拍。周明远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就用了。开业那天来了不少人,幼儿园的家长、附近的邻居、还有周明远以前的同事。林薇请了半天假,系着一条围裙在吧台后面做咖啡,虽然拉花拉得一塌糊涂,但客人也不嫌弃。
囡囡在儿童区给小朋友讲故事,奶声奶气地念着绘本上的字,不认识的就跳过去,逗得大人们直笑。周明远站在门口迎客,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天晚上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林薇累得坐在椅子上不想动。周明远在吧台后面算账,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着。
“今天营收多少?”
“扣掉成本,净赚……二百三十六块。”
“不错啊。”
“是不错。”周明远抬头看她,“够咱们明天吃顿好的。”
“我想吃火锅。”
“那就吃火锅。”周明远合上账本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林总,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说。”
“店铺刚开起来,前期肯定不赚钱。家里那边……可能得靠你多担待一阵子。”
林薇转头看着他:“你以前就是这样一直担待着我的,现在轮到我担待你了。咱们谁跟谁?”
周明远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很多年前在大学图书馆里那样。外面街灯亮起来了,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暖黄色的光。囡囡趴在儿童区的垫子上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本翻开的绘本。
林薇看着熟睡的女儿,又看看身边的丈夫,觉得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地方,正在一点一点被填满。
日子还长,慢一点也没关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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