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把快递箱子拆开,我爸从湘西寄来的腊肉,六斤,用油纸一层一层裹着,外面套了两个塑料袋,扎得死紧。我还在那儿掰绳子,就听见客厅里公公在打电话。
他声音压得低,但这房子隔音差,我听得清清楚楚。
“嗯,家里来好东西了,正宗的湘西腊肉……你周末带孩子回来吃啊……”
我手停了。
指甲还卡在绳结里,勒得生疼。
公公背对着我站在阳台门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拿着手机,声音越压越低:“你妈说了,给你们留着呢……对对,刚到的,你妈还没拆呢……”
他挂了电话,转身,看见我蹲在鞋柜旁边。
脸上的表情一僵。
就那种——手伸进别人口袋被当场抓住的表情。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他把手机往裤兜一塞,干咳了一声:“那个……你爸寄的?”
我说:“嗯。”
他说:“哟,看着不少啊。”
我说:“六斤。”
他说:“你爸有心了。”
我没接话,抱着那箱腊肉进了厨房。
婆婆正在淘米,看我进来,眼神先往我怀里那箱子上扫了一眼,又赶紧收回去。
我说:“妈,我爸寄的腊肉,六斤。”
她“哦”了一声:“放冰箱吧。”
我没放冰箱。
我抱着箱子直接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坐在床沿,箱子搁在腿上,油纸包散发出烟熏的味道,又呛又香。
我爸在湘西老家,离我这儿一千四百公里。他一个退休教师,每个月三千二的退休工资,吃药要花掉一千多。
这腊肉是他自己熏的。
每年入冬,他一个人去镇上买肉,挑最好的五花和后腿,回来抹盐、搓花椒、挂在灶台上面用柏树枝慢慢熏。
整整熏一个月。
我上次跟他打电话,随口说了一句“这边超市的腊肉不好吃,一股子化学味”,他就记住了。
六斤腊肉,光肉钱就得小两百,还不算寄快递。
他寄的顺丰,因为怕路上坏了。顺丰多贵啊,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千二。
我坐在那儿,把油纸拆了一层,看着里面黑红色的腊肉,一条一条码得整整齐齐。
我爸做事就是这样,什么都要弄得板板正正。当了三十年语文老师,板书写得好,做腊肉也一样。
我又把油纸包好,塞进衣柜,锁上。
那个衣柜是我自己买的,网上两百多块钱的简易衣柜,带一把小铜锁。
我以前从来没用过那把锁。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