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等着他回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等到的是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周扬的声音像被人掐着嗓子在喊:陈磊你搞什么,你真离了?
我说:对啊,刚从民政局出来。
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我听见周扬的声音里带上了某种我不太熟悉的情绪。
他说:你等着,我现在过来。
二十分钟后。
周扬的车停在我面前,车门几乎是被踹开的。
他走过来,一把揪住我衣领,整张脸凑到我面前。
两只眼通红。
额头青筋蹦起来。
他开口了,声音是哑的:陈磊,我没出轨。
我:嗯?
他掐住我脖子:我他妈没出轨。方颖误会了。我跟她解释清楚了。我们没离成。
我脑子嗡了一下。
我说:你不是说你离婚了?
他松开我脖子,退后一步,捂着脸。
他说:我发那条消息的时候以为离定了,方颖闹得凶。结果我发完不到十分钟她就想通了,主动来找我和好了。我刚要给你说别当真,你电话就打不通了。
我:……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
静音模式。
因为我去民政局的路上怕苏然反悔,所以把手机调静音了。
周扬的脸上写满了三个字:你有病。
我摸了摸脖子。
他掐得还挺用力。
我说:那……那你现在没离?
他说:没有。
我说:方颖跟你和好了?
他说:和好了。
我说:那我呢?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说:你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离的婚关我什么事。
路灯亮了。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
手里捏着离婚证。
旁边站着我暴怒的发小。
远处苏然早就打车走了。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三十年了。
我第一次掉队。
不
准确来说。
队伍根本没动。
是我自己冲了出去。
周扬在路边骂了我整十五分钟。
我一句没还嘴。
不是不想还,是确实没脸还。
骂完之后他靠在车门上喘气,像刚跑完八百米。
他说:陈磊,你三十年来就没有一件事是自己做主的吗?
我想了想。
确实没有。
他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处境?离了婚,净身出户——
我打断他:谁说净身出户了,苏然没跟我要——
话说一半我掏出手机看了眼。
苏然三分钟前发了条微信:房子归我,车归你,存款我带走了。车钥匙在门卫那里。
我又看了一眼我俩的共同账户。
余额:四块七毛三。
我把手机收回兜里。
周扬问:怎么了?
我说:没事。你刚才说净身出户来着?差不多。
周扬一拳捶在车门上。
不是生我气,是他对自己生气。
他说:要不是我发那条消息——
我说:跟你没关系,我自己的决定。
他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大概是第一次从我嘴里听到自己的决定这四个字。
然后他回过味来:你做了三十年的决定,全是跟我的。就这一个自己的决定,是离婚。
我沉默了。
他沉默了。
我们就这么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
最后他拍了拍我肩膀:先上车吧,今晚去我那儿住。
我说:方颖不会介意?
他顿了一下。
他说:她……可能还不知道你的事。
后来我才知道,方颖不是不知道,是道了之后笑得在床上打滚。
当晚我坐在周扬家客厅沙发上,方颖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倒水,看见我了。
她端着杯子站在厨房门口,憋了几秒,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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