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我前阵子回老家，陪我奶在院儿里晒被子，她翻出压在箱底的旧相册，有张是我爸我妈刚结婚那年的，俩人脸都冻得红，靠在一块儿笑，我奶指尖蹭了蹭照片边，忽然冒出来一句，说人和人能有肌肤之亲的，都不是白来的，是前世欠了对方的，这辈子才肯往跟前凑，我当时没接话，心里还琢磨她又扯这些老辈的玄学说辞，直到后来自己撞了几件事，才慢慢咂摸出点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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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儿说的可不是那种凑凑活活的露水缘分，也不是酒局上昏头昏脑蹭到的潦草交集，更不是各取所需的玩玩就算，就是两个人都动了真心，愿意把最软的那部分交给对方，认了真要一起过日子的，才算数，那些睡一觉就散的，顶多算路上蹭了身灰，吹吹风就没了，不算。
我哥年轻时候混得背，做小生意赔了本，欠了一屁股债躲去南方打工，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这辈子爬不起来了，我嫂子那时候刚跟他处对象没半年，家里都给她说好了镇上开超市的儿子的亲事，稳当，不愁吃喝，她愣是把婚退了，收拾个小布包就跟着坐火车去了，那时候俩人挤在工地旁边的出租屋，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我嫂子那时候刚怀我侄子，还跟着去工地给工人做饭，手上烫得全是细碎的疤，我哥后来总说，他这辈子欠她的，下辈子当牛做马都还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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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以前脾气爆，跟我嫂子吵起来摔过碗，说过些难听的话，那时候觉得她反正跟着我了，还能跑咋的，后来有一次在工地从架子上摔下来，腿折了，躺了三个月，那时候我嫂子怀着八个多月的身子，天天早起熬了汤送医院，给他擦身子，夜里就蜷在窄陪护椅上睡，他那时候看着她脚踝肿得按一下一个坑，忽然就不敢作的的了，说以前总觉得她前世欠他的，这辈子来还，怎么对她都不为过，后来才明白，人家欠的那点可能早就还完了，剩下的都是在给你攒福，你要是再糟践，那就换成你欠她的了，因果这东西从来不偏谁。
也不是所有跟你有过亲密关系的都是来还债的，有的是来讨债的，我以前有个工友，处了个对象，俩人同居了大半年，那姑娘天天缠着他要钱，刷他的卡，偷偷借了他名下的网贷，后来人直接跑了，留了一屁股债给他，这种就不是来还的，是来劫你的，你得拎得清，哪些是真心把你当往后日子的依靠的，哪些就是来捞一把就走的，别傻呵呵分不清楚，把讨债的当成还债的供着，那是要栽跟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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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那时候跟我说，女人愿意把身子交给你，把往后几十年的日子都交给你，那是把你当自己人，不是天生就该你的，是上辈子没还完的，这辈子接着来圆，你接住了就得好好捧着，平时她给你热了饭，别嫌咸，她跟你念叨孩子的功课，别嫌烦，她生理期疼得直冒冷汗，你别光瘫在沙发上玩手机，起来给她灌个热水袋，这些都不是啥大事，但都是攒缘分的，你要是总端着那副她欠你的架子，觉得她做的所有事都是应该的，那缘分攒着攒着就薄了，哪天人拎着包走了，你再想找这么个肯跟着你吃苦的，就找不着了。
我昨天又翻那本旧相册，我妈那时候扎个马尾，靠在我爸肩膀上，我爸手里攥着个刚削好的苹果，皮都没断，我奶在旁边择青菜，阳光从院儿里的梧桐树缝漏下来，照得照片上的人都发暖，我忽然就想起她那天说的话，人和人能凑到一个屋檐下，能过了那么多碗碰碗筷碰筷的日子，能有过那些贴着心的时候，真的不是碰巧，你遇上这样的，别等没了才回头，好好过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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