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周四，服务业雇员国际工会医疗工作者西部组织主席戴夫·里根在自己的Zoom电话会议上把手往桌上一拍：“这件事我全押了。”他毫不掩饰对反对者的不屑，直说他们“完全脱离实际”。就在几分钟前，这家工会刚刚宣布，将在11月推动加州选民对一项争议十足的亿万富翁特别税进行公投，哪怕批评者再三施压要求撤案。
这次被推到台前的提案，将向那些净资产超过10亿美元、并且在2026年1月1日当天居住在加州的个人征收一次性5%的财富税。按照工会的设想，此举目标是筹集1000亿美元收入，主要用来填补联邦削减后加州的医疗补助系统留下的窟窿。
“我在这件事上全押了。”里根话说得斩钉截铁。他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加州面向低收入人群的医疗补助正面临联邦资金缩水，而州政府一直没有找到长期、稳定的替代财源。支持者觉得，既然亿万富翁的身家在过去几年暴涨，从他们那里一次性拿一点出来补贴公共医疗，合情合理。
但民主党籍州长加文·纽森完全不买账。他和许多工会的传统盟友都站在了提案的对立面。他们的理由是：这只是一个头痛医头的临时方案，非但治不了本，还可能把超级富豪吓跑，让他们带着本应缴纳的所得税离开加州。纽森即将于明年1月卸任，目前正酝酿总统竞选，任内一贯反对加税，所以这次表态反对并不让人意外。
反对者的阵营不止纽森一方。就在上周，一个囊括了加州医学协会、加州学校董事会协会等医疗、教育及住房团体的联盟抱团发声，试图狙击这项征税计划。联盟在一份声明中措辞严厉，直指“危险的财富税会直接威胁到教育、学校、医疗、诊所、公共安全和基础设施项目的关键资金，因为它会让加州的财政收入变得更加起伏不定”。言下之意，靠对极少数人一次性抽税，无异于把公共服务的命脉系在一根极不稳定的绳子上。
纽森的政治顾问布莱恩·布罗考领导着一个专门反对该税的政治委员会。他同样用强烈的措辞表明立场：“为了拿走一笔一次性的钱，把本州可持续的税基赶跑，这是糟糕的政策，对4000万加州人更是一笔烂交易，到最后担子还是落在他们肩上。”布罗考想要点明的，是加州财政极其依赖顶端1%的纳税人，而这些人贡献了本州近一半的个人所得税收入。一旦他们用脚投票，留下的缺口远比一次性的财产税大得多。
无党派的加州立法分析师办公室给出了一个让两边都能各取所需的估算：提案确实可以在最初几年带来数百亿美元的收入，可是在这之后，加州每年的所得税收入将会随之减少数亿美元。简单来说，短期有甜头，长期有代价。
硅谷的科技富豪们显然对那个“长期代价”格外敏感。许多反对该税的科技大亨早已把资产转移到其他州，或者放出风来准备这么做，以便躲开可能降临的巨额税单。与此同时，他们还拿出了真金白银，想要在选举中一锤定音。
从提案在去年10月浮出水面以来，谷歌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就向一个名为“建设更美好加州”的政治委员会捐了8200万美元。这个委员会支持多项旨在削弱亿万富翁税提案的行动计划。算上布林这笔钱，整个委员会已经从不到12位捐赠者手中筹集了超过1.18亿美元。反对者认为，花这笔钱来阻挡提案，远比等着被征走1000亿要划算。
面对越来越大的阻力，工会方面在上周主动放出了缓和信号。他们提出了一个缩减版的方案，转而问纽森能不能支持对亿万富翁征收2%的税。不过，这一妥协并没有换回纽森的点头，反而让外界觉得，工会明明已经退了一步，却还是被挡了回来。
其实剥开层层攻防，提案背后的矛盾就在于：加州到底应该靠什么来支付不断增长的公共开支。支持者说要让最富有的人承担一次性责任，解决燃眉之急；反对者说这只会动摇本已脆弱的税基，把未来的账单悄悄摊给普通人。无论11月的投票结果如何，这场围绕亿万富翁税展开的争端，已经让加州的财政脆弱和关于财富外流的恐惧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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