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赚钱就转,没啥需要犹豫的。”从去年7月开始,A某就一直在做AI剧的承制。9月接到了第一个国内AI剧的单子。周然说,年前基本部部赚钱。但是从年后,利润就是开始下跌,“算力涨了,活变多了,钱反倒少了,人也越来越贵,年后挖人潮嘛,薪资都上去了。那时候我就琢磨,得找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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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内容,你必须听我的”
6月天好,不冷不热的,就去了一趟郑州,见到了一家传统短剧公司A某的AI剧业务负责人周然。
我问他,这半年在工作上有什么感受?
他的回答是:变化太快了,公司业务调转船头的方向,甚至超乎了他的意料。
周然是一名90后,写过网文,干过盐选小说,还给剧本杀投过稿,主业都是关于编故事的岗。关于故事创作的核心,他有自己的逻辑,看爆款+模仿,他总结了一套自己的方法论。
“做内容很简单,我带团队从来不搞什么分享会、共同进步那一套。太慢了。每个人童年经历、人生履历都不一样,你指望三五个会开下来大家就对齐颗粒度,那是做梦。我就直接灌输。懂的人留下来,不懂的走人。有人说这是专制,我说这叫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用黄晓明的话说: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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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1月的时候,周然去了现在的A某公司做真人剧。25年7月的时候,他开始负责公司的AI剧业务。他说,AI剧像他这样的高管,几乎没有干真人剧出身的,大家都是野蛮人。
之后半年多的时间里,公司每个月推出10多部的作品,稳步发展着,也在抖音跑出来几部播放量上亿的作品。
干了AI剧之后,周然很少找真人剧的导演做AI剧,他说没多少用着合适的。
“现在回想,真正让短剧起来的,其实是红果的保底机制,很多人能稳赚。但这东西也把很多真人导演惯成了混子,没啥真水平。我见过太多真人导演转AI失败的,原因很简单。AI剧太考验分镜基本功了。但是很多真人剧导演以前拍剧,大中小特,喊个‘咔’,拍完了就扔给剪辑,出了问题那也是剪辑的事。“
AI短剧的时代,每一次抽卡都是真金白银的花钱。周然很怕招到做不好又努力抽卡的人,”抽的都是钱。你前期判断不准,后面钱全砸水漂。真正能转AI剧做的好的,一类是横屏剧导演,一类是动画导演,人家分镜功底在那儿摆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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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某之前的真人剧导演,基本都自谋生路去了,公司没剩几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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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4月底的时候,平台开始卡审,降低分账数。那时候周然手里存货有50多部剧,一下子降这么多,他说,“真受不了”。
四月中旬的时候,周然动了做海外AI剧的心思,当时想的是国内和海外的AI剧,一半一半。
5月的时候,周然发现国内是真不行,就全转海外自制剧了。
5月底的时候,A某开始大规模的做海外,最近刚完成了第一批剧,有10部剧在提审。以后,A某计划每个月上线30-50部海外短剧。主要类型是AI仿真人剧,会有少部分3D剧。
说到海外,周然很有信心,“海外用户的付费意愿会更高,他们更喜欢无脑化的大场面,节奏也比国内紧凑很多。现在短剧在海外的渗透率比较低,机会多。”
做自制剧,需要自己产出剧本,今年的五六月,周然开始看剧,“疯狂的看,我相信海外短剧是风口。我把宝都押在海外了。”
“做海外就先把奈飞上的所有爆款全刷了,每个月各流媒体平台的榜单也刷,大火的电影也看。这样,咱俩才能对得上话。我跟我们编剧们聊剧本,聊日本爆火的小说和漫画,你阅片量不够,我说什么你都不知道,这活儿没法干。内容上有一个很基础的道理:你去创造个分镜,不如去抄一个现有漫画的分镜,90%比你创新的强。但你连抄的素材库都没有,那还聊什么?”
成本这块,周然一直压得很死,“国内AI剧压在4万以下,海外压在10万以下。只要内容逻辑对,多平台首发一趟就把成本收回来了,剩下的全是纯赚。现在海外AI剧的情况挺病态的,基本上能保本,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但我估计,这种好日子顶多还有三到六个月,这个自然年就到头了。原因在于现在上车的人太多了,而且上来了就下不去,谁都在属性叠属性、无限叠加投流。”
周然自己是大专学历,他自称招人的时候,“肯定不好意思要求别人的学历。”
他盘了盘公司的员工留存率,大概不到30%,大部分是公司劝退的,“这行有个特点,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有人真不是。我看人就看三天内的接受程度,合适就干,不合适就算了。”
我按照杭州的平均工资来问周然,是不是招人要给到8000多,他笑着说道,“1个月要给8000多?开什么玩笑。河南这边工资也就3000左右,新人凭什么值五六千?他是祖传的AIGC选手吗?真正有天赋的,个把月就能上手,一个新人能迅速达到老江湖的收入水平。这就是这行的魅力,你的拼、你的天赋有价值,不用论资排辈。”
现在,A某大概有300人左右,编剧和导演有30人左右,还在扩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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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剧的未来,是互动叙事
AI时代的趋势,是不是内容平权?技术平权?
当我问周然时,他给出了否定的答案,“说那都是不懂行的人喊的。人跟人就不可能平权,技术不能,认知不能,想象力也不能。我亲眼见到了短剧不同时代的变化。MiniMax、海螺出来,觉得日本二维动画我也能做了,再后来飞碟社的《鬼灭之刃》又给我上了一课。真正的顶级内容和普通创作者之间,还是有壁的。”
关于内容行业的终局,周然觉得会是一个像《西部世界》一样的互动影游。
“技术没到,所以我们和互动内容还隔着一层壁,但你已经能看见那边是什么了,只是条件还没成熟。至于AGI,那种有自我意识、会思考的通用人工智能,它来的那天这行就结束了。之前我乐观觉得2030年的时候AGI会来,现在看可能会更早。”
关于今天的AI剧行业,周然称之为大逃杀的前夜,“今年90%的公司会死。你跟谁合作,不光有象征意义,还有实实在在的效果意义。当平台慢慢沉淀到只剩两三家的时候,你达到很高级别,那么AGI出现之前,你就是印钞机。去年7月部门刚成立那会儿,我们谁也没想到能走到今天。但有些东西一直没变:内容这行,说到底就俩字:共情和幻想。”
今年,周然一个月大概要看40个剧本,很多剧本从一卡的时候就开始上手改。比他干真人剧的时候还要累。
我问他,为啥要这么累。
他说AI时代就这样,“你不累,落单了怎么办?不过等到7月就会好很多,人也会培养的七七八八了。”
周然说,“银行卡余额才是真正的军功章,到一定程度了,再去谈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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