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找工作被骗进传销，提刀怒杀三人，法院：正当防卫，当庭释放

“进了这里，不听课，不交钱休想迈出大门半步，要么乖乖听课，要么挨打到服软”……

“是他们先打的我，锁着门不让走，我只是想逃出去，没想伤人”……

2010年西安一场巡回法庭的宣判，在全国引发巨大舆论震荡。

19岁中专毕业生肖昌勇，被同乡以高薪工作诱骗陷入传销窝点，为挣脱多人围堵殴打持刀反抗，造成传销人员一死两伤。

案件历经侦查、起诉、一审、终审，法院认定肖昌勇反抗行为具备正当防卫基础，因损害后果超出限度构成防卫过当，传销人员存在重大过错，对其免予刑事处罚、当庭释放。

此案成为我国打击传销、界定特殊场景正当防卫边界的标志性案例，撕开了传销组织非法拘禁、暴力控制受害者的黑暗面纱……

01

1990年出生的肖昌勇，案发时刚满19岁，四川康定人，中专平面设计专业毕业。

2009年7月，在家待业数月的他满心焦虑，频繁在网上投递简历，只盼一份稳定工作减轻家中负担。

这时，曾经一同实习的同乡赵军军打来长途电话，带来一份诱人的工作邀约：西安广告公司招设计人员，包吃包住，月薪二千二，岗位稳定，你们俩人可以一起过来。

同为待业青年的同学薛超与肖昌勇一拍即合，彼时二人涉世未深，全然没有防备昔日同窗会设下骗局。

出发前，肖昌勇总隐隐感到不安，担心异地出行遇到突发状况，便在成都火车站小卖部花五元买了一把小型弹簧刀，本意只是路上削水果，随手揣进裤袋，谁也想不到这把小刀会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

2009年7月30日中午，两人抵达西安火车站，赵军军早已等候多时，对方刻意回避工作地点、公司资质等核心问题。

只带着二人逛公园、吃川菜，全程闲聊吃喝玩乐，绝口不提入职事宜，傍晚时分，赵军军才以先暂住宿舍，次日再去公司为由，将两人带至灞桥区官厅村一处偏僻民房。

推开房门的瞬间，肖昌勇心头一沉，狭小房间里挤着四五名青年男女，屋内没有任何办公设备，墙上贴着密密麻麻、鼓吹“低投入高回报、快速暴富”的手绘海报。

简单寒暄后，赵军军卸下伪装，直白坦白根本不存在广告公司，所谓工作只是幌子，他实际从事连锁直销，也就是传销，希望肖昌勇、薛超留下来听课、交钱入伙。

肖昌勇瞬间明白自己被骗，他当场收拾背包，提出立刻离开，可房门早已被人悄悄锁死。

屋内几名青年瞬间围拢堵住门口，领头的男子刘辉云是窝点的传销讲师，语气凶狠地放出狠话：进了这里，不听课，不交钱别想踏出大门半步，要么乖乖听话，要么挨打到服软。

两个十九岁少年被强行分开看管，手机、钱包全部没收，彻底失去与外界联系的渠道。

当晚，几人轮番给两人洗脑授课，不断灌输一夜暴富的虚假理论，只要二人提出质疑，便迎来呵斥、推搡。

肖昌勇全程沉默，心里只盘算如何逃出去，他清楚一旦被洗脑缴纳会费不仅积蓄尽失，人身自由也会被长期禁锢。

02

拘禁持续数小时，屋内看管人员逐渐松懈，傍晚七点左右，有人短暂打开房门透气。

肖昌勇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冲出房间向楼梯一心逃离这座牢笼，他刚跑到楼梯转角，刘辉云、孙伟等三名传销人员立刻追上来拦截。

几人不由分说上前控制肖昌勇，刘辉云死死按住他的头部往墙壁撞击，孙伟锁住他双臂，剩余一人不断踹踢他的腰腹、腿部。

肖昌勇被按在冰冷的楼梯地面，头部持续遭受撞击，浑身剧痛，口鼻很快渗出鲜血。

他拼命挣扎，却抵不住三名青壮年男子的合力压制，呼救声被对方厉声喝止，楼道偏僻无人听见求助。

生死一线间，肖昌勇慌乱中摸到裤袋里弹簧刀，恐惧与剧痛裹挟着他，他来不及思考后果，右手抽出刀具，在多人围堵的混乱环境中胡乱挥刺，只想逼退施暴者，挣脱控制、保住性命。

狭小楼梯空间狭窄，几人距离极近，刀刃接连刺中上前殴打他的三名传销人员。

短短十几秒，楼道里的殴打声骤然停止，肖昌勇手上力道一松，刀具掉落在地，他呆呆看着眼前倒地的三人。

头目刘辉云胸口大量出血意识丧失；孙伟腹部受伤，蜷缩在地痛苦哀嚎；另一人手臂被刺伤，无力站起。

清醒过来的肖昌勇没有选择逃跑，第一时间呼喊在场人员拨打120急救电话，反复催促众人尽快送伤者就医。

刘辉云伤势过重送医抢救无效身亡，孙伟构成重伤，第三名人员轻伤，三条人命悲剧就此酿成。

警方接到报警迅速赶赴现场，将肖昌勇当场控制，面对民警讯问，少年全程颤抖，反复重复一句话：是他们先打的我，锁着门不让我走，我只是想逃出去，没想伤人。

2009年7月31日肖昌勇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8月26日正式被正式批准逮捕。

一个求职青年，一夜之间从受害者变成致人死亡的犯罪嫌疑人，年迈父母从四川赶赴西安，整日以泪洗面，原本普通的家庭跌入深渊。

03

案件侦查终结后，西安市人民检察院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庭审选择在华山社区设立巡回法庭公开审理，数百名社区居民、受害人家属、媒体记者到场旁听，舆论高度关注。

公诉机关当庭陈述指控：肖昌勇遭遇不法侵害属实，具备防卫前提，但对方仅徒手殴打，无致命凶器，肖昌勇近距离连续捅刺三人，造成一死一重伤的极端后果。

防卫手段与侵害强度严重失衡，超出法律规定的必要限度属防卫过当，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刑事责任，结合全案过错，建议法院从轻、免除处罚 。

死者刘辉云家属的代理律师认为肖昌勇主动携带刀具，应当预见持刀伤人的严重后果，主观存在放任伤害的故意，要求从重处罚，并索赔十余万元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

肖昌勇的辩护律师据理力争，完整还原传销窝点的非法拘禁、暴力施暴全过程：

第一，肖昌勇系被欺骗进入窝点，自始至终拒绝参与传销，人身自由被完全剥夺，持续处于非法拘禁的不法侵害状态；

第二，逃跑途中遭受三名男子合力围堵、暴力殴打，头部遭受撞击，生命健康权正遭受现实、紧迫的危险，自卫行为具备正当防卫法定要件；

第三，事发空间狭小，多人近身压制，肖昌勇年仅19岁，处于极度恐慌的应激状态，无法精准控制刀具伤害范围，事后主动呼叫急救，无任何故意伤害、杀人的主观意图；

第四，本案所有矛盾根源在于传销组织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暴力控制新人，死者与伤者存在全部过错，不能将自卫自保行为认定为重罪。

庭审现场，旁听群众纷纷为肖昌勇求情，不少曾经听闻、遭遇传销骗局的市民当庭陈述传销组织的残暴，认为少年只是自救，不应承担严苛刑责。

肖昌勇在被告席几度落泪，坦言自己只是想找一份工作，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人，漫长羁押的近一年里，他每日活在愧疚与恐惧之中。

法庭调取完整证据链：窝点其余传销人员证言、肖昌勇身上伤痕鉴定、楼道现场痕迹、急救记录、传销洗脑海报等。

全部佐证肖昌勇被非法拘禁、遭受多人暴力殴打在先，持刀反抗在后，合议庭经过多轮评议，厘清两大核心法律定性。

04

2010年6月18日，西安中院当庭作出一审判决，核心裁判观点清晰分为两层：

其一，确认肖昌勇行为成立正当防卫基础

传销组织以欺骗手段拘禁肖昌勇，剥夺其人身自由，在其逃跑时多人徒手围殴，不法侵害正在持续进行，肖昌勇为保护自身生命健康权采取制止侵害的行为，符合《刑法》正当防卫的前提条件。

其二，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构成防卫过当

对方仅徒手施暴，无致命工具，肖昌勇使用刀具连续捅刺三人，造成一人死亡、一人重伤的重大损害，超出制止侵害所需合理强度，成立过失致人死亡罪。

综合全案情节法院作出从轻处理：传销人员是案件全部过错方，长期实施非法拘禁、暴力侵害。

肖昌勇案发后积极救助伤者，主观恶性极小，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免予刑事处罚，当庭释放。

同时判定肖昌勇承担30%民事赔偿责任，赔付死者家属三万四千九百九十四元经济损失。

判决宣读完毕，肖昌勇双腿发软，转身向审判席深深鞠躬，随即与赶来旁听的父母相拥痛哭，现场旁听群众响起长久掌声。

走出法庭后，少年向所有为自己发声的市民、辩护律师跪地致谢，压抑近一年的委屈终于得以释放。

刘辉云家属不服一审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主张应当对肖昌勇判处死刑。

2010年9月，陕西省高院作出终审裁定，完全认可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认定正当防卫基础、防卫过当、免予刑事处罚不变。

轰动全国的肖昌勇传销自卫案尘埃落定，这名十九岁少年不用承受牢狱之灾，得以回归家乡重新开始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