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了男闺蜜的尊严让老公道歉,老公笑了:歉我道了,婚也离了,以后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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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玻璃杯砸在大理石茶几上,碎得四分五裂。碎片弹起来,划过周深的手背,血珠立刻渗出来。
他没躲,甚至没低头看一眼伤口。只是盯着站在茶几对面的林薇薇,还有她身后那个眼眶发红、一脸委屈的男人——程野,她的男闺蜜。
“你道不道歉?”林薇薇的声音尖得能划破耳膜,“你把小野说成什么了?他是我二十年的发小!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你要脸吗?”
客厅里还坐着七八个朋友。生日宴还没散场,蛋糕上的蜡烛刚吹灭。所有人屏着气,目光在周深和林薇薇之间来回扫。
周深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按住手背。血把纸巾洇透了一小块。
“我哪句话说错了?”他开口,声音很淡,“他喝多了搂着你腰,手放在你屁股上。我说‘程野你手放错地方了’,就这一句。现场十四双眼睛看着,你要我道什么歉?”
程野立刻往前站了一步,声音带着哭腔:“深深哥,我真是喝多了没站稳!薇薇是我亲人,我怎么可能有那种心思!你这么说,以后我在圈子里还怎么做人?”
他个头比周深矮半个头,此刻缩着肩膀,像是受了天大委屈。旁边有人小声说:“算了算了,男人之间一杯酒的事。”
“一杯酒的事?”林薇薇冷笑,“你周深平时对我不闻不问,程野陪我逛街、陪我搬家、我发烧他半夜送我去医院的时候你在哪?你现在倒端起丈夫的架子了?就凭你一个月挣那八千块钱,你配吗?”
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几个朋友面面相觑,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假装去倒水。
周深把染血的纸巾丢进垃圾桶。他慢慢站起身,比林薇薇高出整整一个头,但背微微驼着,像个被生活磨钝了的男人。
“所以你要我怎么道歉?”
“跪下。”林薇薇说。
客厅彻底安静了。连程野都愣了半秒,然后赶紧拽她胳膊:“薇薇,别这样,太过了。”
“过什么过!”林薇薇甩开他,“他今天不给你把面子挣回来,这日子没法过!你是我最亲的人,他侮辱你就是侮辱我。周深,你跪不跪?”
周深垂着眼。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婚戒,在灯光下反着一点冷光。
“我跪。”他说。
所有人倒抽一口气。
他真的跪下了。膝盖磕在地板上,一声闷响。西裤膝盖处立刻绷紧,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面朝程野的方向,语气平得像在念采购单:
“对不起,程野。我刚才说话不好听,伤你自尊了。我道歉。”
程野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半步:“深深哥你别这样……”
“歉我道了。”周深没理他,转头看向林薇薇。他嘴角甚至往上弯了弯,那笑意没抵达眼底,冷得像冬天没化开的冰碴子。
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干净的半边。
“婚也离了。”
林薇薇的笑僵在脸上。
“协议书我签好了,财产分割按你说的办,房子归你,车归你,存款一人一半——你那一半我多打了五万,算是这些年你陪程野看病的油费补贴。”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手背的血已经不流了,结了条暗红色的线。
“从今往后,你是死是活,跟我周深没有一毛钱关系。”
他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往门口走。
背后爆发出林薇薇的尖叫:“周深你疯了吧!你吓唬谁!”
脚步没停。
门关上,砰的一声,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所有人心里。
程野站在原地面色惨白。林薇薇冲过去抓起信封撕开,离婚协议四个黑体字扎进眼睛。她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周深”两个字一笔一划,墨迹干透了,早签好的。
客厅里十几个朋友,没一个敢出声。
那个最早说“算了算了”的男人小声问:“他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没人回答。
手机在周深口袋里震了一下。他下楼,走进十二月刺骨的夜风里,才拿出来看。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周先生您好,您去年在瑞士银行委托保管的那份文件,对方已经签收。您确认要按‘触发即生效’条款执行吗?”
他回了一个字:“是。”
收起手机,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后视镜里映出他的脸,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但整个人像是卸了二十斤沙袋。
“师傅,去锦江酒店。”
车开出去两个路口,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薇薇打来的,他看了一眼,按了静音,把屏幕扣在腿上。
窗外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周深闭上眼睛。
五年前他辞掉投行副总的位置,陪林薇薇回老家“过安稳日子”。她去了一家小广告公司做策划,他去了一家民营企业做行政经理,月薪八千。
所有人都说他配不上她。林薇薇自己也这么说。
他不知道的是,那份压在瑞士银行保险柜里的文件,今天下午三点,已经由苏黎世的律师亲手交给了大洋彼岸的董事会。
明天早上九点,亚太区新任CEO的任命公告,会准时出现在那家全球排名前二十的投行官网上。
那个名字是周深。
他之所以今天跪得下去,是因为从签下离婚协议那一刻起,他就不打算再站在这座城市的任何一个人面前。
出租车拐上高架。他睁开眼,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八千块一个月,我忍了三年。”
“忍到今天,刚刚好。”
酒店套房。
周深把外套挂进衣柜,手机开了飞行模式,扔在床头柜上。他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会儿。
镜子里的人三十五岁,眼尾有几道细纹,下巴上冒了点胡茬。穿一件普通的灰色毛衣,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冻透了的湖面。
他擦干脸,从行李箱夹层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和林薇薇的婚纱照,海边拍的,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搂着她的腰,两人背后是大片的蓝。
他看了三秒,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周深,你什么都没有,你只有我。”
那是林薇薇的字迹。结婚那天晚上她写上去的,说要“给他一点压力,让他好好奋斗”。
周深把照片放回纸袋,连纸袋一起丢进了房间的碎纸机。
嗡嗡声停了之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登进一个加密邮箱。
收件箱里躺着三封未读邮件。
第一封来自瑞士律师:“文件已生效。恭喜,周先生。”
第二封来自猎头公司:“亚太区团队已经清空,您上任后可独立组阁。另,原大中华区总裁今天下午递交了辞呈,据说是收到了某个‘私人压力’。”
第三封来自一个陌生地址,主题只有两个字:“游戏。”
周深点开。
邮件正文只有一段话:“周总,还记得三年前你拒绝我收购提案时说的话吗?‘程氏永远不碰灰色资产’。不碰是吧?那你夫人那位好闺蜜程野,名下三家公司、两套豪宅、一辆保时捷的钱是从哪来的?需要我帮你把银行流水发给她本人看看吗?”
落款是一个字母“C”。
周深盯着那个C看了十秒钟,然后把邮件标记为未读,关掉电脑。
他走到窗边。锦江酒店三十七层,往下看,城市的灯光碎成一片一片。
程野。程氏。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次谈判。对方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老板,姓程,名片上印着“程氏资本”。那人笑眯眯地递过来一份收购意向书,要买周深当时负责的那个跨境并购项目的内幕数据。
周深当场拒绝了。
那人临走时说:“周总,你会有求我的一天。”
后来周深辞职,回老家结婚,在一家小民企拿着八千工资当行政经理。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那段经历,包括林薇薇。
她只知道他在上海“做过金融”,不知道他做过什么级别。
她也不知道,那个叫程野的男闺蜜,全名叫程野,是程氏资本创始人的亲弟弟。
周深拿起手机,退出飞行模式。通知栏瞬间炸开——四十七个未接来电,林薇薇打了三十一个,程野打了九个,剩下的是今晚那些朋友。
他统统划掉,给瑞士律师发了一条新指令:
“查程野名下全部资产来源,重点查最近三年的资金链。有结果立刻发我。”
发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躺进沙发里。
天花板是白的,灯光暖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周深闭上眼睛。
明天八点半,公司派的车会到酒店楼下接他。
九点整,他会在那栋地标写字楼的顶层会议室里,签下新任CEO的第一份任命文件。
而那栋写字楼的一楼大堂,正好挂着林薇薇他们广告公司的一块合作方灯箱——她上周还兴奋地跟他说,她们公司“终于攀上了国际大投行的边”,给人家做了一整层楼的导视系统。
灯箱右下角印着合作方的LOGO。
那个LOGO,明天开始就归他管了。
周深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他只是在想,林薇薇明天早上路过那面灯箱的时候,会不会多看两眼。
会不会看见,旁边那块新换的巨幅公告屏上,滚动播放的“亚太区新任CEO就职新闻”里,那张脸有点眼熟。
当然,她大概率不会抬头看。
她从来不看上面。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
林薇薇一夜没睡。离婚协议书摊在茶几上,她翻来覆去看了二十遍,每一遍都确认那是周深的字。她的指甲把沙发扶手抠出几道白印子。
程野坐在旁边端了杯热水,手还在抖。
“薇薇,你别急,他肯定就是一时冲动。男人嘛,面子上过不去,过两天就回来了。”
“回来个屁!”林薇薇把协议书摔到地上,“他连行李都搬走了!你看见他昨晚走的时候拎那个箱子没?他早就收拾好了!”
程野不说话了,低头喝水。
客厅里还留着昨晚生日宴的狼藉。蛋糕已经塌了,蜡烛歪在奶油里,地上还有碎玻璃渣。林薇薇赤着脚踩过去,被一小块碎片扎了一下,她嘶了一声,程野立刻站起来:
“别动别动,我抱你过去。”
他弯腰要抱她,林薇薇推开他:“我自己走。”
程野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关切表情闪了一下,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薇薇,”他声音低下来,“你是不是怪我?要不是我昨天喝多了,你们不至于……”
“跟你有屁关系!”林薇薇狠狠瞪了他一眼,“是周深自己小心眼!你是我兄弟,他连我兄弟都容不下,他算什么男人?八千块钱的工资,连个像样的生日礼物都买不起,我过个生日他还摆脸色,他配吗?”
她越说越气,抓起手机又拨周深的号。嘟声响到底,自动挂断。
再拨。还是不通。
“他把我拉黑了?”林薇薇愣住。
程野凑过来看了一眼:“可能是……没电了?”
“他手机什么时候没电过?”林薇薇手指发凉。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翻开通话记录——昨晚十一点之后,周深的号码就再也没打通过。
她切换到微信,发了一条消息:“周深你玩真的是吧?好,你别后悔。”
红色感叹号。
“他把我删了。”林薇薇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像一根弦崩到极限前的震颤。
程野赶紧揽住她肩膀:“薇薇,冷静,冷静。我帮你找他,我在他公司有熟人,我让人问问他今天有没有去上班。”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几句话交代完,挂了之后脸色有点怪。
“怎么了?”林薇薇问。
“我朋友说……周深上周五就办了离职手续。”程野咽了口唾沫,“他昨天压根没去上班。”
林薇薇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一个做了三年的工作,上周五就办了离职,昨天还若无其事地来参加她的生日宴。跪下。道歉。递协议。走人。
每一步都像算好的。
她忽然觉得客厅里的暖气开得太足,闷得喘不上气。
“他到底想干什么?”她喃喃。
程野眼神闪了闪,低头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然定住了。
“薇薇。”他声音发紧,“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本地新闻频道的早间推送,加粗:
“国际顶级投行麦格理集团今日宣布亚太区新任CEO,资深金融人士周深将于今日正式履新。”
配图是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人穿着深蓝色西装,戴一副细框眼镜,眉目疏朗,嘴角微微抿着。
跟昨晚跪在地板上说“对不起”的那个男人,同一张脸。
林薇薇盯着那张照片,瞳孔猛地缩紧。
“同名同姓……吧?”她的声音干得像砂纸,“肯定是同名同姓,怎么可能……”
程野没说话。他把新闻往下划,正文第三段写着:“周深先生此前曾担任麦格理集团大中华区并购部副总裁,五年前因个人原因暂别职场,此次回归系集团全球总部直接任命。”
五年前。副总裁。
林薇薇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周深跟她说过,他在上海做金融。她问过做什么级别,他说“就是普通上班”。她信了。后来他工资卡每个月只有八千入账,她还嘲笑过他“上海回来的就这水平”。
她从来没追问过。
程野放下手机,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薇薇,”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带一点颤,“你昨晚……让他跪了。”
林薇薇抬起头,眼眶通红。
“他跪了。”程野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件恐怖的事,“当着十几个人的面,他跪了,还道了歉。然后他说……”
‘婚也离了。以后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客厅里死寂。
过了很久,林薇薇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你去哪?”程野追到门口。
“去他公司!”林薇薇头也不回,“我要当面问他!他凭什么瞒我五年!他把我当什么!”
程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就在刚才,他收到一条银行短信——他名下那张平时走流水的储蓄卡,余额被冻结了。
全额冻结。一分都动不了。
他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林薇薇冲出小区,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儿,她报了那栋地标写字楼的名字,报完才想起来——那是她们公司合作方的大楼,她上周还去送过导视系统设计稿。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是冲着顶楼去的。
车堵在早高峰里,一寸一寸往前挪。她不停地看手机,周深的号还是打不通。微信群倒是炸了,昨晚那些朋友全在疯狂刷屏:
“新闻你们看了吗?那个周深??”
“我操,麦格理亚太CEO???不是同名吧??”
“照片一样!就是他!昨晚跪地上那个!!”
“薇薇呢?薇薇你看到没有??”
林薇薇把手机扣过去,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周深跪下去的那个瞬间,膝盖磕在地板上的闷响,他说“歉我道了”的时候那个笑,那个冷到骨子里的笑。
她当时只觉得他装腔作势。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笑?
一个早就算计好了一切的男人,在自己妻子的生日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最后演了一出戏。演完离场。
林薇薇用力咬住嘴唇。
她不信。她死都不信。那个每天给她做饭、周末陪她逛超市、工资卡主动交到她手里的周深,能有这种城府?
可新闻上的照片不会骗人。
车终于到了。她丢下一张钞票,冲进写字楼大堂。早高峰的电梯口挤满了人,她挤到最前面,按了顶层的按钮。旁边有人瞥了她一眼,大概觉得她面生,但没拦。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大堂那面巨幅公告屏。
屏幕上滚动着新任CEO的就职新闻,配图上的周深穿着蓝色西装,戴一副细框眼镜,嘴角抿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下面一行小字:“今日上午九时,麦格理集团亚太区总部将举行新任CEO就职媒体见面会。”
现在八点五十五。
电梯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
林薇薇靠在轿厢壁上,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肋骨。
她闭上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荡——
“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电梯到了。
门开的那一刻,她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排穿黑色西装的人。中间那个正跟旁边的人说话,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他换了身西装,深灰色,剪裁极好。手背上的伤口贴了一块很窄的创可贴。
像是在说什么工作安排,他微微偏头,目光随意扫过来。
对上林薇薇眼睛的瞬间,他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像看一个陌生人。
林薇薇的脚钉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嗓子眼发不出声。那排黑衣人里有两个走上前,礼貌但坚定地挡住了她的路。
“小姐,这边是办公区域,非受邀人员不能进入。”
周深已经转过身,往会议室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连一个回头的停顿都没有。
九点整。会议室的玻璃门合上,百叶窗唰地拉下来。
公告屏上准时弹出新的画面:现场直播,新任CEO站在话筒前,面对台下黑压压的记者,开口第一句话是——
“感谢各位。我是周深。接下来三年,亚太区的战略方向,将由我来定。”
直播画面里,他的声音沉稳,语速适中,不带任何情绪。
林薇薇站在走廊另一端的玻璃幕墙前,看着对面墙上那面小屏幕。她攥紧手里的手机,指节嘎吱响。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程野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薇薇,我账户被冻了。你能借我二十万周转吗?急。”
她盯着那行字,脑子像被灌了水泥。
二十万。周深昨天说多打了五万给她,是“补贴油费”。
五万。二十万。
她昨晚让他跪下,为了一个问她要二十万周转的男人。
林薇薇缓缓蹲下去,脸埋进膝盖里。
高跟鞋的细跟硌在大理石地面上,她整个人缩成一团。旁边偶尔有人经过,投来好奇的一瞥,没人停步。
走廊尽头,会议室的门紧闭着。百叶窗后面透出明亮的灯光,偶尔有模糊的话音传出来,听不清内容。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群里那个说“算了算了”的朋友,私聊她:
“薇薇,我多嘴一句。程野上周找我借过钱,说十万,急用。我没借。你……你注意点。”
林薇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慢慢站起来,擦了把脸。口红花了,蹭在手背上,一道浅红。
她没有回程野的消息,也没有回任何人的消息。她只是站在那面玻璃幕墙前面,看着脚下蚂蚁一样的车流,忽然想起一件很小的事。
结婚第一年,周深有天晚上回来得很晚,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子。他说公司加班,路过蛋糕店顺手买的。她当时在追剧,头都没抬,说了句“放桌上吧”。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蛋糕盒子还放在玄关。她打开看了一眼,是慕斯的,化了。
她随手扔了。
后来周深再也没买过蛋糕。
那天是他的生日。
林薇薇把手机屏幕按灭。走廊尽头的会议室忽然传出一阵掌声,隔着门板,闷闷的。
她抬起脚,往电梯口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嗒,嗒,嗒。
她不知道她要去哪。她只知道,那扇门她进不去了。
而昨天晚上跪在她面前的周深,从今往后,大概都不会再让她看见他的脸。
电梯下行,数字倒着跳。
三十五。三十四。三十三。
她盯着那排红色的数字,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嘴角扯起来,比哭还难看。
她终于理解他昨晚那个笑了。
原来当你把一个人彻底从生命里删掉的时候,你只剩一种表情。
就是笑。
程野坐在自己那辆保时捷里,手机屏幕亮着,银行客服的回复显示得清清楚楚:“您的账户因涉及可疑交易,已被司法机关临时冻结,详情请咨询辖区经侦支队。”
他把手机摔在副驾上,深吸一口气,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他哥。
“哥,我账户被冻了你知不知道?你帮我打个招呼……”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你他妈自己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上个月那笔八百万的过桥款从哪走的?你以为挂你个人账户就查不到?我早让你分开走,你非要贪那点手续费!”
“我那不是……”
“别那不是了。我现在自身难保,麦格理新上任那个周深,你应该认识吧?昨晚让他跪了的是不是你?你是不是有病!你知道他是谁吗!”
程野嗓子眼发紧:“我……我不知道他是麦格理的……他以前就是个行政经理……”
“以前?他以前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三年前他手上那个并购案,我出到三倍价挖他跳槽,他连回都没回我!你倒好,你让人家给你下跪!你等着吧,他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清洗咱们这条线上的所有合作方,你那个破广告公司八成也保不住!”
电话挂断了。程野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他忽然想起昨晚周深跪下去的那个画面。那人跪得那么干脆,膝盖磕地,眉头都不皱一下。当时他还松了口气,觉得这人挺怂。
现在他想明白了。
那根本不是怂。
那是——他把所有关系、所有情分、所有过往,一口气全部清零了。
跪下去的那一刻,周深心里大概连最后那点愧疚都没了。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程野把座椅往后调,仰头盯着车顶棚。
手机又响了。林薇薇打来的。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忽然不想接了。
昨晚她让他跪,他跪了。今天她冲去找周深,他拦都拦不住。现在他账户冻了,她那五万块连零头都不够。
他慢慢伸出手,把电话挂了。
然后给林薇薇发了条消息:“薇薇,咱俩先缓缓。周深那边……你暂时别找他了。”
发完他把手机扔进储物箱,发动车子。
保时捷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后视镜里映出他的脸,下巴绷得很紧,眼睛底下全是血丝。
他想起三年前他哥跟他说过一句话:“程野,你要是能做周深那种人,咱们程家就稳了。”
当时他不屑一顾:“不就是个打工的么。”
现在他知道了。
打工的?麦格理亚太CEO,手底下管着上百亿美金的盘子。人家只是打了五年工,不是打了五年的“工”。
程野踩下油门,保时捷窜出去,差点追尾前车。他猛打方向盘,后车喇叭狂响,他充耳不闻。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
周深手里到底有多少他的料?
那个八百万的过桥款只是个开始。他名下三家公司,两套豪宅,资金链上的窟窿加起来将近三千万。以前靠他哥的人脉兜着,现在周深上位,麦格理在亚太区的所有合作方都要重新审查。
他哥刚才那句话说得对——整个程氏资本,可能都要被连根拔。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是他昨晚喝多了,把手放在了林薇薇腰上。
程野忽然笑了一声。苦涩的,像吞了一口碎玻璃。
周深。你他妈真是个人物。
五年前你辞职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在等这一天了?
还是说,这三年来你每天对着林薇薇、对着我、对着那八千块的工资单,心里一直在倒计时?
会议室里的媒体见面会持续了四十分钟。周深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微笑着朝台下点头,起身离场。
助理跟在他身后,低声汇报:“周总,程氏资本那边有动静了。经侦支队今天早上同时冻结了程氏关联的七个账户,程野本人的储蓄卡和公司对公账户都在里面。”
周深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
“谁捅的?”他问。
助理迟疑了一下:“举报材料显示是……匿名,但日期是三个月前。也就是说,这案子早就立了,今天刚好走到收网这一步。”
三个月前。周深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
三个月前他还没办离职,还在那家民企当行政经理。但他确实干了一件事——他把三年前程氏资本试图买通他获取内幕数据的聊天记录、邮件截图、以及当时他偷偷录的一段电话录音,打包发给了经侦支队。
匿名。查不到来源。
他当时只是顺手。留着那些东西没用,扔了又觉得可惜。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另外,”助理又说,“林薇薇女士刚才在一楼大堂等了二十分钟,保安劝走了。”
周深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就站在公告屏前面,一直站着。后来她自己走了。”
周深把文件翻到下一页:“知道了。”
助理识趣地退出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暖洋洋的。
周深拿起手机,把林薇薇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他点开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还是昨天下午发的,生日宴的九宫格,C位是她和程野的合照,两个人头靠头,笑得灿烂。配文是:“最亲的人都在身边,这就是最好的生日。”
周深把那张合照放大。
程野的手搭在林薇薇肩膀上,手指微微弯曲,指腹几乎碰到她的衣领边缘。
他看了两秒,退出,又把林薇薇重新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他打开邮件,给瑞士律师发了一条:“那份触发文件,暂时不公开。等程氏的案子走完再说。”
发完他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里。
阳光暖融融地盖在脸上。他闭上眼,手背上那块创可贴下面,伤口已经结了痂,微微发痒。
昨天晚上的事情,像一场跟他毫无关系的梦。
梦里有碎掉的酒杯、染血的纸巾、冰凉的膝盖骨,还有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你配吗?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极简设计的吊灯。
配不配的,今天开始,他说了算。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前台通知他,下午第一个会议的合作方代表已经到了,是本地一家广告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来确认年度导视系统合约。
周深拿起电话:“让他们在三号会议室等。”
他站起来,重新穿上西装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那家广告公司的名字他没记住。但他记得林薇薇提过,她们公司跟麦格理签了导视系统的单子,上周刚交稿。
下午三点的会,作为亚太区新任CEO,他按惯例要出席第一次合作方见面。
不大不小的场合。几方代表围一张长桌,握手、寒暄、看PPT。
那个项目负责人如果是个老熟人,应该会提前做点功课。如果没做功课——
周深推开门,走出去。走廊安静,脚步声被地毯吞掉。
他嘴角这次真的弯了一下。
也没弯多久。
三号会议室的门推开,长桌尽头站着一个穿米色套装的女人,正低头翻资料。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是林薇薇。
她显然也没想到是他。手里的资料夹啪地掉在桌上,整个人僵住。
会议室里还有三个麦格理的人,两个广告公司的同事,所有人都察觉到气氛不对,但没人知道为什么。
周深走过去,在主位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
“开始吧。”他声音很平,像对待任何一次普通会议。
林薇薇站在他对面,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
她对面那个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手背贴着一小块创可贴,面前摆着一杯没加糖的美式。
他看她的时候,跟看这份合同上的任何一行字,没有任何区别。
林薇薇慢慢坐下来,打开自己的PPT。第一页亮起来,导视系统的设计效果图铺满整个屏幕。
她的手指在翻页器上微微发抖。
周深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设计图上,忽然开口:“第三层的导视箭头指向错了。你们稿子审过吗?”
全场安静。
林薇薇的脸一寸一寸白下去。
周深拿起笔,在合同首页的“合作方签字”栏旁边,轻轻画了个叉。
“改完再审。今天先到这。”
他合上文件,站起身,从头到尾没再看她第二眼。
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然后是林薇薇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压着全部力气说出来的三个字:
“周深……你。”
他没停步。
走廊尽头,阳光正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震了一下。瑞士律师发来的新邮件:“程野名下三家公司全部进入司法审计程序,预计下周出第一轮结果。”
周深打了两个字:“收到。”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电梯。门合上之前,他余光扫到走廊那一头,林薇薇站在会议室门口,米色套装在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苍白。
她好像想追过来,脚迈出半步,又缩回去了。
电梯门合拢。
数字开始下降。
周深看着门缝里那条越来越细的光,忽然想起结婚那天,林薇薇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周深,你什么都没有,你只有我。”
他当时信了。
现在他有了很多东西。一整个亚太区的盘子,一张重新上桌的入场券,一份三年前就该属于他的位置。
还有一条干干净净的、从那个跪下去的夜晚开始重新走的路。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大堂的巨幅公告屏上还在滚动播放他的新闻。
周深穿过大厅,走出旋转门。外面是十二月微凉的空气,阳光薄薄地铺在人行道上。
他拦了辆车。
这次没说去哪。只是坐进去,靠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向后跑。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助理:“周总,今晚的接风宴,您看要不要请几位本地商界的朋友?程氏的程总那边……来电话问了,说想约您吃个饭。”
周深想了想。
“回他,”他说,“就说我今晚有安排了。”
“那安排是?”
周深看着窗外,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正牵着妈妈的手过马路,手里举着一支棉花糖。
“睡觉。”他说。
挂了电话,他靠回座椅。
出租车拐上大道,阳光穿过楼宇的缝隙,一道一道打在脸上,暖的。
他闭上眼睛。
昨晚那个跪在地板上的周深,已经留在了那个客厅里。
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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