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儿子参军后，陈毅坚持不接受周总理安排，3年后陈锡联当面质问陈毅：是不是对我不满意？
1959年深秋的戈壁滩寒风似刀，临时指挥帐篷里，头发花白的陈锡联把帽檐往下一压，抬头望向一望无际的荒漠。几个月来，他和勘测队翻沙梁、测盐碱，只为给新式导弹找一块稳定发射点。身边参谋小声嘀咕：“首长，夜里零下二十度，再不撤恐怕有人冻坏。”陈锡联只是摆手：“靶场事大，这点冷不过当年窑洞里滴水成冰。”
他心里掠过的画面仍旧是30年前的豫东小村。家中薄田一年只收半袋麦，母亲不得已把大姐抱给远房亲戚。十五岁的他被地主儿子撵去挑粪，身上连件棉袄都没有。那年冬末，红军宣传队在祠堂办夜课，年轻政委说：“穷人翻身就得扛枪。”陈锡联站在油灯底下，第一次觉得自己有路可走。
入伍第二天便赶上伏击战。同行的老兵笑他瘦：“小不点，端枪能抖死人。”可就在那一役，他协助警戒，把一名敌营长逼进了乱草窝，“缴了他的枪！”老兵事后咂舌，直夸这少年眼尖、腿快。1930年，他被批准加入共产党，连长给他刻了块木章，上面只有两个字——“坚决”。那字眼后来伴随他穿行无数硝烟。
抗战全面爆发后，129师东进太行。一次夜袭日军机场，部队摸黑潜入，炸药包一声轰鸣，24架敌机成了残骸。战士们撤至山坳，浑身是油烟。陈锡联看着天边火光，低声对警卫说：“飞不起来的铁疙瘩，对我们就是命。”那场胜利让晋冀豫边区半年的空袭骤降，运输线得以保住。
进入解放战争，豫北战场形势胶着。1947年初夏，他指挥旅部在淮河浅滩设伏，引诱孙殿英部队南渡。纵深火力一开，敌军队形瞬间被切断。俘虏押送途中，孙殿英自嘲：“老陈，我算栽在你手里。”陈锡联却提醒士兵给对方伤员喂水。这一伏击为中原突围赢得整整两昼夜，战史里称其为“淮北插梗”。
新中国成立后，炮兵现代化迫在眉睫。陈锡联先后主抓炮兵学校、更换火控仪、选址靶场。这期间，他对子女的要求比对学员还严。长子大学毕业，自请到黑龙江边防连蹲点三年；二儿子陈再文复员时拿到中将军衔，却常被父亲唤作“老二，别忘了通讯兵的活”。1970年代，陈再文在执行测试任务时飞机失事。中央派人慰问，他只说了一句：“部队流汗也流血，家里不能特殊。”
最让外人琢磨不透的，是陈锡联与陈毅之间那段小插曲。沈阳军区某团有位新兵入伍时刻意不写父亲姓名，连队甚至以为他家境普通。直到1972年陈毅病重，周恩来把一份名单送到京西宾馆，“小鲁在你那里，老陈心里一直惦记。”陈锡联这才知道，那个常背《三字经》的新兵竟是陈毅之子。半年后总参会议上，他调侃道：“原来我给别人家小孩练兵三年，怪不得有人说我‘对首长有意见’。”会场一阵轻笑，握手之间，误会顿消。
外界记住的是将星闪耀，却少有人留意他对制度的坚持。无论亲属还是同志，只要穿上军装，先是士兵，再谈其他。他常引用一句老话：“家事国事，摆在一口锅里熬，谁都逃不过火候。”这种理念，让他在建设导弹部队、整编炮兵序列时，总能把人情与军纪隔离开来。
1976年，最高统帅作出特殊部署，让他兼管要害部队。外部传言纷纷，他只是继续每天五点半起床，绕西郊操场快步三圈，然后进指挥所听取演练汇报。有人问他为何如此自律，他不答，指着墙上一张旧照片——那是1937年夜袭机场后拍的，火光映着年轻面孔，背后天空漆黑。旁人恍然，那是他无法割舍的出发地。
陈锡联的一生，被早年的饥寒与漫长的战火捶打成钢。贫穷教会他珍惜，战斗教会他算计，建设年代又让他为未来铺路。许多决策已被写进档案，更多细节散在老兵只言片语之中。然而，每当夜幕降临，靶场警戒线上那盏孤灯亮起，人们仍能在昏黄灯火里，看见一位老人双手背后，静静倾听火炮吐出的低沉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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