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一姑娘午睡，迷迷糊糊梦见自己考了692分。醒来跟爸妈念叨

河南一姑娘午睡，迷迷糊糊梦见自己考了692分。醒来跟爸妈念叨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老榆树的叶子，在堂屋的水泥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蝉鸣声一阵紧似一阵，像烧开的铁锅里翻滚的水泡。李小满趴在饭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翻得卷了边的英语课本，口水正慢慢地洇湿了"abandon"那个单词。

梦里先是白茫茫一片，像是大雾天的黄河滩。然后雾散了，她看见自己站在学校光荣榜前，红纸黑字，第一行赫然写着她的名字：李小满，692分。那几个数字大得吓人，像是用金粉描过边，晃得她睁不开眼。校长在台上念她的名字，声音拖得老长，同学们都转过头来看她，目光里有羡慕，也有别的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帮家里剥玉米时留下的碎屑。

然后她就醒了。

蝉还在叫，课本还摊着，口水印已经从"abandon"蔓延到了"absent"。她抹了抹嘴角，心跳得厉害，像是刚跑完八百米。梦里那个692分还热乎乎地贴在胸口，金粉似的发着光。她愣愣地坐了一会儿，起身往灶屋走。

爸妈正在灶屋里择韭菜，准备包饺子。河南人讲究"起身饺子落脚面"，明天她就要回学校领高考成绩了，按老规矩得吃顿饺子。灶屋不大，堆着新摘的豆角、茄子，还有半袋子从粮站买的面粉。阳光从高处的气窗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浮沉。

"爸，妈，"李小满靠在门框上，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哑，"我刚才梦见自己考了692分。"

她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一根韭菜叶子掉在围裙上。她爸没抬头，继续择着韭菜，但指节明显捏紧了些。

"瞧把你美的，"她妈笑了，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做梦都想着分儿。"

"是真的梦，"李小满急了，走进灶屋蹲下来帮忙择韭菜，"特别真，连光荣榜上的红纸都看得清清楚楚的，边儿上还沾着浆糊呢。"

她爸这才抬起头来，摘了老花镜擦了擦。他爸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皮肤黝黑，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那双眼里有血丝，昨晚又没睡好。

"梦是反的，"她爸说，声音沉沉的，"别太当回事。"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李小满低下头，手指机械地掐着韭菜根，指甲缝里又嵌进了新的泥。她知道爸说得对，哪能就梦见692分呢。模考最好的一次才考了610，还是在题目偏简单的情况下。692，那是能上清华北大的分数，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妈悄悄瞪了她爸一眼，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过来搂住闺女的肩膀："满儿啊，不管考多少分，妈都高兴。你想想，咱村这些年，有几个闺女能上高中的？你不仅上了，还考得那么好。"

李小满鼻子一酸。她想起高一那年冬天，爸冒着雪去镇上给她送棉袄，骑自行车摔了一跤，膝盖上的棉裤都磨破了，棉袄却干干净净地裹在塑料袋里。她想起妈每个月省下吃鸡蛋的钱，给她买复习资料。她想起无数个挑灯夜战的晚上，妈总会端一碗热腾腾的红糖水进来，轻轻放在桌角，什么也不说就退出去。

"我去和面，"她爸站起来，在围裙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多包点，明天满儿吃了有力气查分。"

灶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咚咚咚"的剁肉声。李小满择完韭菜，又去剥蒜。蒜皮薄而脆，一碰就簌簌地掉，辛辣的气味钻进鼻子里，呛得她眼眶发红。她想起梦里那个692分，想起同学们羡慕的目光，突然觉得特别荒谬。她李小满是谁啊？是那个初中时连英语字母都念不全的乡下丫头，是那个高一第一次月考数学只考了58分哭了一整夜的姑娘。692分？梦做得可真大胆。

饺子包好了，一个个圆鼓鼓地排在案板上，像一群白胖的元宝。她妈包的饺子好看，捏着花边，大小均匀，她爸包的就差些，有几个还露了馅，被她妈笑着拿面皮补上。李小满站在旁边看，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比梦里的光荣榜真实得多。面粉沾在她妈鬓角上，白花花的一片，像是提前落下的雪。

"满儿，"她妈边煮饺子边说，"妈跟你说，分高分低的，你都尽力了。这三年来你熬了多少夜，掉了多少头发，妈都看在眼里。明天查分，不管多少，你都是妈的好闺女。"

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像一群争先恐后要跳出水面的小鱼。李小满点了点头，喉咙里堵着什么似的，说不出话。她想起梦里那些羡慕的目光，此刻却觉得，最珍贵的目光就在眼前——爸妈的目光里从来没有羡慕，只有满满的、毫无保留的爱。

晚上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老榆树的枝桠间，像一只睁大的眼睛。她又想起那个梦，692分的红字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她翻了身，枕头底下压着准考证，硬硬的，硌着耳朵。

其实她心里清楚，自己能考多少分。语文作文最后一段写得有点赶，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只做了一半，理综更别提了，物理大题步骤写了满满一页也不知道能得几分。692？梦里那个分数金灿灿的，可现实里，她连想都不敢多想。

但她突然不害怕了。想起灶屋里爸妈择韭菜的样子，想起妈鬓角的面粉，爸膝盖上补丁摞补丁的棉裤。这些画面比任何分数都实在，都温暖。明天不管查到什么数字，太阳照常从东边升起来，老榆树照常在院子里投下影子，妈照例会做好早饭喊她起床。她要回来，把这个数字告诉爸妈，无论大小，都是他们三个人的。

想着想着，她又迷糊过去了。这次没有梦，只隐约听见灶屋里有响动，大概是妈在准备明天的早饭。还有爸的低沉嗓音，在跟妈说着什么，听不清，但语气里有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天快亮的时候，她又梦见了一次老榆树。树叶子密密匝匝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像碎金子。树底下站着爸妈，朝她招手。她跑过去，看见他们身后是一大片金黄的麦田，风吹过来，麦浪滚滚，一直延伸到天边去。远处有什么东西闪着光，她眯起眼睛看，好像是一张红纸，又好像不是。

然后她醒了。天光大亮，蝉鸣又响起来了。她听见妈在灶屋里喊："满儿，起来吃饺子了！"

她应了一声，从枕头底下摸出准考证，攥在手心里，跳下了床。那个692分的梦已经被她叠好，收进了心里最软的那个角落。她知道，梦是梦，现实是现实。但她也知道，不管现实给她什么，灶屋里总有热腾腾的饺子在等她。

她跑进灶屋，她妈正把饺子往盘子里盛，白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脸。她爸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三双筷子，整整齐齐的。

"爸，妈，"李小满坐下来，深吸一口气，"等会儿查分，你们别紧张啊。"

她妈笑了："我们不紧张，紧张的是你。"

她爸没说话，只是把饺子往她面前推了推。那双粗糙的手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大，格外暖。

李小满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是韭菜猪肉馅的，鲜香滚烫。窗外，老榆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像在鼓掌。她想，不管那个数字是什么，这一刻，她已经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灶屋很小，烟气缭绕，三个人围着一盘饺子，影子交叠在一起。阳光从高处的气窗照进来，刚好落在她爸花白的头发上，落在她妈笑起的皱纹里，落在她沾着醋的指尖上。

梦里的692分闪着金粉似的光，但她低下头，看见盘子里剩下的几个饺子，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她觉得这些东西比金粉更亮，更暖。

蝉还在叫，夏天还长。她咬了一口饺子，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真好吃。"

她爸她妈都笑了。灶屋里满满的都是笑声，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阳光越来越亮，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水泥地上，分不清谁是谁。

而那个692分的梦，就静静地待在她心里，不吵不闹，像一粒种子，等着春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