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老周家小子考了630分，亲爹在家宴上撂下"考哪买哪"的狠话，结果录取通知书一拆——上海。五万八一平的房价摆在眼前，老周傻眼了。一句酒后豪言，戳得多少当爹的脸疼心更疼。
老周这人不坏，实在。县城开五金店十几年，媳妇超市收银，两口子省吃俭用攒了大半辈子，住着套老破小，贷款还没还清。高考前亲戚吃饭，几杯啤酒灌下去，老周胆子比天大。筷子点着儿子脑袋放话："考上哪个城市，爸就在哪给你买房！清华北大学区房买不起，别的城市安个家，爸不含糊！"二叔拍桌叫好，三婶夹排骨夸敞亮。周舟闷头干饭，耳朵尖红得能滴血。老周搂着儿子肩往家走，拍着胸脯又重复一遍。小子嗯了一声，不接茬。老周寻思，儿子害羞呢。
分数出来那天，老周盯着手机数了三遍，一巴掌拍肿大腿。六百三十多分！填志愿他没插手，儿子说想好了。八月通知书到家，红壳烫金字——上海。老周先乐后哭。掏手机查房价，第一页笑容凝固，第二页嘴角下垂，第三页直接扣手机。五万八一平，郊区。老婆半夜被他翻来覆去吵醒，嘟囔一句"谁让你吹牛"。老周瞪天花板瞪到天亮。
接下来半个月，老周跟疯了似的。街坊邻居问一圈，中介跑好几家。账本翻烂了：进货、房租、水电、媳妇社保，一年剩三四万。首付一百多万，老破小卖了够不上零头，攒钱得三十年。三十年！那时候老周坟头草都一人高了。
店里电扇吱呀转，老周抽烟抽成烟囱。周舟忽然来一句："爸，别惦记买房了。"老周硬撑："爸答应你的……"儿子摆货架的手没停："你说的考哪买哪，我考的上海，你没说在上海买。报志愿我故意的。乌鲁木齐、昆明几千一平，我查过。就想看你是真说话算话，还是借着酒劲吹牛。"烟灰掉手背上烫得一哆嗦。养了十八年的小子，心眼比莲藕孔还多。
第二天老周关门，坐两小时大巴到市里查公积金，跑售楼处转悠半天。晚上把儿子叫到客厅摊牌："上海房子爸暂时买不起。凑三十万首付，贷款在昆山买小公寓，离上海近，周末能回。嫌远爸再想办法。"周舟一口截断："不用，住宿舍。你吹的牛，我考的分数是真的。三十万留着，毕业我自己挣首付。"小子难得咧嘴一笑，眼睛跟媳妇一个模子。拍了拍老周肩膀："就想看你郁闷模样，谁让你在二叔面前充大尾巴狼。"老周气笑了，一巴掌呼上后脑勺。
客厅灯泡昏黄，照着老周手心厚茧。茶几上通知书红得晃眼。周舟收通知书时丢了一句："爸，你那天在饭桌上说话那架势，特帅。"老周扭头看窗外，路灯底下飞蛾乱扑棱，鼻子忽然酸得厉害。也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这臭小子气人。
过日子哪有那么多一诺千金，多的是打肿脸充胖子。老周这三十万没变成房子，倒变成了儿子心里的底气。当爹的撑面子，当儿子的给台阶。这笔账，比买房划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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