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六年男友上门递钻戒,我轻抚孕肚愣住,娃名已起好你未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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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雪下了一整天。

我推开院门,看见薛星洲跪在堂屋地上。他膝盖边搁着一个红色绒布戒指盒,西装袖口磨得发白,领带歪了半截。

“思琪,我陪她到35岁了,现在能来娶你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红红的,声音发颤。

我愣在门口,手不自觉地放在肚子上。六个月的身孕,孩子正好踢了我一脚。

“薛星洲,”我笑着摸了摸肚子,“我孩子都起好名字了,你未婚啊?”

他脸色一下子白了。

我听见厨房里传来勺子碰锅沿的声音。

赵木生端着鸡汤走出来,围裙上沾着木屑,把那碗汤轻轻放进我手里:“地上凉,别站着。”

薛星洲的戒指盒,“啪”地掉在地上。



01

那是腊月二十八的事。

我跟我爸住在一个老院子里。院子不大,种了棵桂花树,每年秋天满院子香。赵木生来了以后,在墙角搭了个工作台,专门做木工活儿。

那天我从医院回来,刚拿到产检报告。报告上写着孩子一切都好。我心里头高兴,想着一会儿给赵木生看看。

走到巷口,我就觉得不对劲。

院门大敞着,我爸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手里攥着那把扫院子的竹扫帚,指关节都捏白了。

“爸?”我叫了一声。

他没应我,只往院子里努了努嘴。

我走进院门,看见一个人跪在堂屋地上。

那人的背影,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薛星洲。

六年了,他的身形没怎么变。只是肩膀塌着,头发也稀了,西装的后背有几道褶皱,像是刚从箱底翻出来的。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我看见他脸上全是泪。不是那种演戏的泪,是眼眶红着,泪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思琪。”他的声音跟从前一样,只是哑了些。

我没说话。

我站在门廊下,看着他。

他伸手去拿那个戒指盒,动作有些发抖。盒子开了,里面是一颗钻戒。不算大,但也不小,在大白天底下闪着光。

“我总算是熬到头了。”他说。

我皱了一下眉。

“何嘉怡她妈查出癌症晚期,她要回老家去照顾。”他说这话时,语气里竟然有一丝轻松,“我们分手了,和平分的。她说她陪我耗到35岁了,够了。”

“陪我耗到35岁?”

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感觉哪里怪怪的。

“是她说的,”薛星洲赶紧补充,“不是我的意思。思琪,我当时年轻不懂事,我被她迷了心窍。现在我清醒了,我知道谁才是真心对我好的人。”

他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把戒指盒举到我面前。

“你当初说非我不嫁的,你说你愿意等我。我这不就回来了吗?”

我看着那枚戒指,忽然觉得好笑。

非常非常的好笑。

“薛星洲,”我说,“你回来得可真够巧的。”

什么?

“我怀孕了。”

我挺了挺肚子。穿的是件宽松的羽绒服,但六个月的身孕,怎么藏也藏不住。

薛星洲愣住了。

他盯着我的肚子,眼神像被人从后背打了一棍子。

“你……你跟谁?”

“跟我。”

赵木生从厨房走出来了。

他手里端着个青色的大瓷碗,碗里冒着热气。他走到我身边,把碗放进我手里,碗底热乎乎的,传到手心。

“喝汤,别凉了。”

我低头看碗里,是鸡汤。汤面上飘着几颗枸杞,香味钻鼻子里。

赵木生身上还系着那条深蓝色围裙,围裙上有木屑,有胶水的痕迹。他站在薛星洲面前,不高不大,但站得很稳当。

薛星洲从下往上打量他。

赵木生没看他,只看着我:“吃完就进屋去,外面冷。”

我爸这时候才走进来,扫帚往墙角一靠。

他走到薛星洲面前,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起来,”他说,“别跪我家地上。”

薛星洲没动。

他又看赵木生,眼神里有种不甘心的东西。

“你是干什么的?”

“木工。”赵木生说。

“木工?”薛星洲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

他的眼神在我和赵木生之间转来转去,最后落在我脸上。

“思琪,你跟个木匠?”

赵木生也没说话。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戒指盒,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客客气气地说:“东西拿了就走吧。”

02

薛星洲没有走。

他站起来,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不肯动。

我爸也没再赶他。我爸那个人,一辈子教语文,最不会做的就是撕破脸。他坐在堂屋里看报纸,报纸翻得哗哗响,也不说话。

我喝完鸡汤,把碗放进厨房水池里。赵木生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问我:“你怎么样?”

“没事。”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跟赵木生是在一个工地认识的。

那会儿我帮人设计一套老房子改造方案,他是负责木工部分的师傅。

干完活,别的工人都走了,他蹲在那儿把刨花堆起来扫干净。

那天下着雨,他帮我挡了一把伞。到家时他半边肩膀湿透了,我的图纸一点没湿。

后来就约着吃了顿饭。

他没什么钱,但手巧。会给孩子做木马,会给我爸修那把断了一条腿的太师椅。做完饭会收拾厨房,衣服晾干了会叠好。

我从没想过会跟他在一起。

我原来想的是薛星洲。

想的是我们毕业以后怎么结婚,怎么攒钱,怎么把日子过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可后来我看明白了,日子不是想出来的。

“她怎么找到这儿的?”

赵木生倒了一杯水,递给我。

“可能是问了我以前的同事。”我说。

“他知道你把老房子拆了?”

“不知道。他以为我还住在南城那边。”

赵木生没再说什么。他做事从来不啰嗦,给一杯水就是给一杯水,不会趁机问七问八。

院子里头,薛星洲坐在石凳上,手机响了好几回,他没接。

后来他接了一个。

“妈,你别管。”他压低声音说。

我在哪儿我还能不知道吗?

“行了行了,我待会儿再跟你说。”

挂了电话,他就那么坐着,低头看手机。

我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的记忆突然翻腾起来。

六年前,我也是这么看着他的背影。

那天是周五,我下班以后去他公司楼下等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那天生日,我买了一条领带,还订好了蛋糕店。

结果,我等来的是何嘉怡。

她坐在他副驾驶位上,车窗摇下来的时候,我看见她手里拿着我那条领带。

“你就是梁思琪?”她笑着问。

她从车窗里递出薛星洲的手机:“他有话跟你说,又不好意思开口。算了,我替他说吧。”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打好的微信。

“思琪,对不起,我爱上别人了。”

薛星洲站在驾驶座那边,眼看着何嘉怡按下发送键,他一句话没说。

那天晚上我打了三十几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第二天我辞了职,第三天我搬了家,第四天我换了手机号。

那条领带我始终没拆吊牌,后来搬家的时候扔了。

现在他跪在我院子里,说后悔了。

我不知道该信谁。

晚些时候,周秀芝来了。

她是自己找来的,估计是从她儿子手机里翻出了定位。一进院子就开始嚷嚷。

“梁思琪!你出来!”

我正坐在客厅跟赵木生一起画个木马图纸,听见外头的声音,手一抖,笔尖划了道线。

赵木生看了我一眼:“我去。”

不用。

我放下笔,出了客厅。

周秀芝站在院里。她比以前老了,头发白了大半。

“你怎么回事?”她指着我的肚子,“你这肚子里是谁的?”

她嗓门很大,邻居张婶探头往外看。

“你儿子不是在这儿吗?”我说,“你问他。”

周秀芝转头看薛星洲。薛星洲低着头,不说话。

“星洲你倒是说话呀!”周秀芝急了,“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看她的肚子?”

薛星洲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里有种我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责问。

“妈,你别管了。”

“我能不管?”周秀芝声音更大了,“她这是在哪野的种!”

薛星洲没接茬。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思琪,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这孩子,你是不是跟别人生的?”

我笑了。

“薛星洲,你这话可真有意思。我跟你分手六年了,我不跟别人生孩子,难不成我还能自己一个人生?”

“我以为你还等我。”他说。

你凭什么以为?

他被我问住了。

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周秀芝看不下去了,一把拽住薛星洲的胳膊:“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她把戒指盒从他西装口袋里掏出来,扔在地上。

“拿着你的破戒指,咱们不稀罕!”

然后她拽着薛星洲往外走。

薛星洲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一眼。

那一眼里藏着一个问题,我没回答他。

因为我也想知道答案。

他当年甩了我,跟何嘉怡在一起,六年了,现在跑回来说后悔。

这世上真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03

第二天一早,薛星洲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戒指盒。

他带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头装着一沓子文件。

我正坐在院里吃早饭。赵木生去工地了,我爸去菜市场买菜。我一个人坐在石凳上,喝粥吃咸菜。

薛星洲自己推开院门进来,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进来吧。”我说。

他又坐回昨天那个石凳上,把档案袋放到桌上。

“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袋子,抽出一沓纸。

是一份房屋转让协议。这套房子在南城,三室两厅,名字写的是我。

我看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是给你的,”薛星洲说,“当年分手的时候,我没给你什么东西。这房子算我……欠你的。”

你不是跟何嘉怡住一块儿吗?

“她不住这儿。她跟她妈住。”

“那这房子是谁的?”

“我的。全款买的。”

我把文件放下。

“薛星洲,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他急了,“你住这破院子,还带着你爸,以后还得带孩子。你不要,你跟那个木匠住一辈子?”

“这院子不破。”我说。

“你要什么,你说。”他的语气软下来,“我这些年攒了点钱,虽然不算多……”

“我要的不是这些。”

“那你要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眼睛里全是不解。他真心想不明白,我连房子都不要,我到底要什么。

他要明白,六年前他要分手的时候,我其实什么都没要。我没要他钱,没要他东西。我就想让他当面跟我说一声“我们分手吧”。

他没说。

是何嘉怡替他说的。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傍晚。阳光打在车窗上,刺得我眼睛疼。何嘉怡的笑容,像一只猫。

“我知道你不甘心,”薛星洲说,“我知道你恨我。可我都回来了,你还想怎样?”

他说“我都回来了”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

好像他回来,就是给了我多大的恩赐一样。

我把档案袋推回去。

“我不要你的房子。”

“那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问问你,你当年为什么不能当面跟我分手。”

“你让我发短信分手,你不接我电话,你躲着我不见。我打了你三十几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我那天晚上在你公司楼下等到凌晨一点。你跟她从楼里出来,你搂着她的腰,你们从我面前走过去,你都没看见我。”

薛星洲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天……我……

“你不用解释了,”我说,“我就是想告诉你,你欠我的不是一个房子,是一句道歉。”

沉默了好一会儿。

薛星洲低下头:“我错了。”

“你错了什么?”

“我当年不该那样对你。”

“还有呢?”

“我不该……不该让她发那条短信。”

他沉默。

我看得出来,他真心不知道还有什么。

他觉得他错就错在没当面分手,错在让何嘉怡替他发了那条消息。可他从来不觉他自己劈腿有什么问题。

好像劈腿这件事,只要他回来认个错,就能一笔勾销。

“算了。”我说。

他把档案袋拿回去,坐在石凳上发呆。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他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何嘉怡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你其实比我强,你早该知道。”

我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

“她这么说?”

“嗯。她说你当年比我勇敢,现在也比我勇敢。”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种说不出的表情。像是佩服,又像是嫉妒。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薛星洲走后,我去菜市场找我爸。

我远远看见我爸蹲在菜摊前挑豆角,赵木生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条鱼,另一只手扶着我爸的胳膊。

赵木生看见我过来,笑了一下:“买了条鲫鱼,给你炖汤。

我爸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木生说你最近老睡不着,鲫鱼炖汤下奶。”

我没用,但心里热了一下。

赵木生的好,是藏在这些小事里的。

大到扛责任,小到买一条鱼。

他从不说废话,但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人心里头暖暖的。

我忽然想,如果六年前薛星洲也这样,也许我们现在还在一起。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薛星洲给不了我这些东西。

他要的是高枝,是体面,是一个让他妈能炫耀的儿媳妇。

而何嘉怡,恰好是那个选项。

04

腊月二十九,赵木生把木马的轮廓做出来了。

他坐在工作台前打磨,木屑在阳光下飞舞。我搬了张小板凳在旁边看,肚子有点沉,靠在椅背上。

他递给我一块边角料,是块榉木,纹路很顺。

“你摸摸。”

我摸了摸,木头被砂纸打磨得滑溜溜的。

“以后可以给小孩磨个木哨。”

我不小心笑了一下:“你倒是想得远。”

“想远点总没错。”

赵木生的手很稳。他十八岁学木工,干了快二十年。以前在老家给别人打家具,后来进城,跑工地。

他说他的手艺不值钱。可是我看他画图纸的样子,专注得像老和尚念经,一笔一划,不着急。

我爸坐在院里看书,偶尔抬头看我们一眼,嘴角带着笑。

那样的下午,我很久没有过了。

没到四点,有人敲门。

赵木生站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的。三十岁左右,穿着驼色大衣,头发剪得很短。

“我找梁思琪。”

赵木生侧身让开路,冲院里喊了一声:“思琪,有人找你。”

我走出院子,那女的看见我,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是梁思琪?”

“我是。”

她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我。

“何嘉怡让我交给你的。”

我愣了一下。

“你是谁?”

“她表姐。我叫许芳。”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她。

“这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

她没多解释,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把文件袋拆开,里面是一封手写信,还有一沓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信很短。

“思琪:

你可能会觉得我很不要脸,写这封信给你。

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些年我过得也不怎么样。

薛星洲跟我在一起,从来没真正爱过我。

他爱的是我们家的钱,是我爸的人脉。

他一边哄着我,一边惦记着你。

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

我妈查出了胰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半年。我得回老家陪她,不能再耗在薛星洲身上了。

他回去找你,不是因为爱你,是因为他没地方可去了。

我跟他说过,我们到35岁为止。他同意了。他说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期限。

我把你当傻子,他把我当跳板。我们两个女人,谁也没赢过谁。

我跟你道歉,六年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地道。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一句话:薛星洲不值得你原谅。

何嘉怡”

我看完之后,拿着信,手有点抖。

不是气的,是冷的。

冷到这腊月天的温度,都刺到骨头里了。

赵木生走过来,看见我不对劲:“怎么了?”

我把信给他。

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她这话说得挺实在的。”

“嗯。”

“你打算怎么办?”

何嘉怡的信,像一面镜子。我看见了六年前的自己,也看见了何嘉怡现在的样子。

我们两个都被薛星洲骗了。

只是我走得早,她走得晚。

院里传来我爸的咳嗽声。

赵木生扶着我走进屋,让我坐下,又去倒了杯热水。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些聊天记录翻了出来。

打印出来的是薛星洲跟何嘉怡的微信记录。

2018年9月。

“嘉怡,你妈那边怎么说?”

她说要见你父母。

行,我让我妈准备。

2019年2月。

“星洲,你到底什么时候求婚?”

“再等等吧,等我升职。”

“你都等了两年了。”

“就这几年了。”

2020年10月。

“薛星洲,你是不是还想着梁思琪?”

“我想她干嘛,我跟她早过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娶我?

“我不是说了吗,等我升职。”

“你要升到什么时候?你都快三十五了。”

“再给我一年。”

2022年12月。

“我陪我到你35岁,行了吧?”

“好。”

2023年6月。

“薛星洲,我妈查出来了,胰腺癌。”

“那……你怎么办?”

“我得回去。”

“那我怎么办?”

你爱怎么办怎么办。

聊天记录到这里就断了。

我放下那沓纸,嗓子发干。

何嘉怡跟他耗了六年,就换来他一句“你爱怎么办怎么办”。

我把纸折起来,收进柜子里。

赵木生看了我一眼:“要不要我陪你说说话?

他点点头,又去忙他的木工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从不会强求我说什么。

如果我不想说,他就等着。

这种好,跟薛星洲的“我回来了”,太不一样了。



05

除夕那天早上,薛星洲来了第三次。

他带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何嘉怡的电话号码。

“你给她打电话,”他说,“你听她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我问他。

“我不是那样的人。”

“哪样的人?”

不是那种……心里没你的人。

我看了他一眼,拿起座机,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没有人接。

“她不会接的。”我说。

“那你给我,”薛星洲一把抢过话筒,自己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的脸色变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他着急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薛星洲,”我说,“你早就不是她男朋友了。她妈病重,她忙着呢。”

“那你信她?”

“我信什么?”

“信她说我不爱你。”

“你是不是爱我,我自己看得出来。”

薛星洲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说了一句:“六年前,我是真的爱你。”

“那现在呢?”

“现在……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我不爱她,”他说,“但我也不知道我爱不爱你。”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坦诚。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我妈说,何嘉怡走了,我这把年纪,再找不到更好的了。”

他说出一个让我浑身发冷的答案。

不是因为他后悔,不是因为他爱我。

是因为他被他妈提醒了,他今年35岁,快错过“黄金期”了。所以他来找我,不是因为想我,是因为没人要他了。

我站起来。

“薛星洲,你走吧。”

“思琪……”

“你听我说,”我打断他,“你是来找备胎的,不是来找我的。”

“不是的……”

“你走吧,别来了。”

他没动。

我拿起桌上的茶壶,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薛星洲吓了一跳,退了一步。

赵木生在外面听见动静,快步跑进来。

“怎么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碎瓷片,又看了看薛星洲,没有追问。他只是蹲下来,把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

薛星洲站在原地,愣愣地看他。

“你……你怎么这么……没脾气?”

赵木生抬头看了他一眼:“要什么脾气?”

“她都摔东西了,你就这么忍着?”

赵木生站起来,把碎瓷片扔进垃圾桶里。

“她好好的,我干嘛冲她发火?”

薛星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大概从没见过这样的男人。

不吵不闹,不争不抢。

赵木生走到我面前,伸手理了一下我耳边碎发:“带孩子容易上火,晚上给你炖个百合粥。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

薛星洲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他终于明白了吗?

我猜他应该是明白了一点。

这六年里,他往高处爬,他往光鲜处靠。他觉得那样才叫有出息。

可等到摔下来,他才发现,他什么都没有抓住。

而我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就遇到了一个满手木屑、不会说漂亮话的男人。

薛星洲最后是什么时候走的,我没注意。

我只记得他坐到傍晚,天快黑的时候,站起来,走了。

桌上留着一封信。

纸上只有一句话。

“思琪,对不起。我从来都不是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我用打火机把那封信烧了。

纸灰落在雪地上,黑一块白一块的。

赵木生从屋里出来,站在我身边。

“他走了?”

“还来吗?”

“应该不来了。”

赵木生没有多说话。他总是这样,不问多余的问题。

“回去吧,”他说,“外面冷。”

我跟着他回了屋里。

厨房里咕嘟咕嘟炖着百合粥,满屋子油烟味。

我爸在客厅看春晚重播,笑声一阵一阵的。

我坐在沙发上,赵木生把粥端到我手里。

我喝了一口,甜甜的,很暖。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脚。

我低头看着肚子,忽然发现今晚的雪,好像没那么冷了。

06

大年初一,我以为薛星洲不会再来了。

可他来了。

这次来的时候,身旁跟着一个人。

周秀芝。

她穿着件红色棉袄,手拎着一个红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瓶茅台酒,还有一盒点心。

她进门的时候,抬头挺胸,像来走亲戚一样。

赵木生正在院里给木马上漆。他看见周秀芝,放下刷子,站起身来。

周秀芝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神里满是挑剔:“你就是那个干木匠活的?”

赵木生没搭腔。

我听见动静,走到门口。

周阿姨,您来干嘛?

“来还礼。”周秀芝把那两瓶酒和点心往鞋柜上一搁,“昨天星洲空手来的,不合规矩。”

我爸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周秀芝,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干什么?我女儿跟你儿子没关系了。”

“萧老师,你别急,我今天是来赔不是。”周秀芝拉过薛星洲,“让他自己跟你说。”

薛星洲站在院子里,不说话。

他低着头,像是挨了训的学生。西装上蹭了点灰,裤腿也湿了,一看就是来之前下过雨。

周秀芝推了他一把:“说!”

薛星洲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思琪,”他的声音哑了,“是我不好。”

“你哪里不好?”

“我当年不该劈腿,不该让她发短信。我现在回来找你,也是因为我妈催我。”

“薛星洲,”我说,“你终于说实话了。”

周秀芝听不得这话,急了眼:“你这话什么意思?他专程来认错,你还想怎样?我们家星洲条件多好,有房有车,你一个未婚先孕的——”

“妈!”薛星洲打断她。

周秀芝瞪了儿子一眼,又要开口。

赵木生先开口了。

“周阿姨,”他的语调从始至终没什么起伏,“今天年初一,我不想闹得不好看。你把东西拿回去,带着你儿子走。”

周秀芝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一个“干木匠活的”敢对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你算什么东西?”周秀芝瞪着眼睛,“一个臭木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赵木生没回嘴。

他只是把两瓶茅台从鞋柜上拿起来,塞进周秀芝怀里。

“东西带走。”

周秀芝被这一推,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薛星洲扶住他妈,脸色尴尬得说不出话。

“梁思琪,你就看着你男人这样对你长辈?”周秀芝提高了嗓门,直冲我喊。

我看着周秀芝,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悲。

她儿子劈腿六年,现在跑回来,她不但不拦着,还自以为是在维护什么。

“周阿姨,”我说,“六年前你儿子劈腿那天,你怎么不这么热情?”

“那天我在你们公司楼下,连当面分手的资格都没有。今天倒好,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当年那是你——

“当年我什么?”我截住她的话,“当年我配不上你们家?”

周秀芝张了张嘴,不吭声了。

薛星洲站在两人中间,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他想拉他妈走,但周秀芝甩开他的手。

“梁思琪!”周秀芝声音都在抖,“你别不识好歹!星洲是大老远跑过来的,你就给他点脸行不行!”

“我不识好歹?”我笑了,“周阿姨,你儿子当初把我甩了,跟人家何嘉怡走了六年。现在人家不要了,回来找我,我还得感恩戴德?”

“那你现在不是活的挺好!”

“活得好,不代表就应该原谅他。”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周秀芝没话说了。

她又看了一眼赵木生,又看了一眼我的肚子,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憋出一句话。

“行,你们厉害。”

她拽着薛星洲往外走。

薛星洲被她拽得踉踉跄跄。他走了几步,突然挣开他妈的手,转过身来。

“思琪,”他的声音沉沉的,“我这个婚,是真心想求的。”

“这话你信吗?”我问他。

他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

他不是不知道答案,他是不敢面对答案。

我说中了。

他来找我求婚,从来都不是因为爱。

是因为他被何嘉怡甩了,被他妈催促了,被年龄赶到了悬崖边上。

他回头一看,发现只有我还“在原地”。

可他不知道,我早就往前走远了。

周秀芝的车离开巷口的时候,天开始下雨。

赵木生拎着工具箱进屋,弯腰搬木料的时候,我发现他的手指上多了一个新的伤口。

“手怎么了?”

“没事,刮了一下。”

他拿布条缠了缠手指,又继续干活了。

我知道,他的手是在刚才推周秀芝的时候刮到的。他把那两瓶酒塞回周秀芝怀里的时候,瓶子边磕到了他的手指。

他没喊痛,也没让人看到。

我坐在屋门口,看着他手上的纱布一点点洇出红色,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有的人把自己的伤口藏着,怕让人担心。有的人把别人的伤疤撕开来,说是为了你好。

谁爱自己,谁不爱自己,我太清楚了。



07

大年初三,何嘉怡打电话来了。

我正坐在窗前织一件小毛衣,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梁思琪吗?我是何嘉怡。”

“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你院子外面有我的花店广告,上面有电话号码,我打过去,是个姓萧的叔叔接的。”

那是我爸。

“你想说什么?”

“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阵低沉的呼吸声。

“薛星洲又来找我了。”

我手里的毛衣针停住了。

“他来求我复合,”何嘉怡说,“他说他对不起我,说他要回去找你,是脑子发热。他说他最爱的是我。”

那你呢?

我没答应。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做一个人的替代品。”

何嘉怡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听见她声音里有一丝哭腔。

“梁思琪,你当年被他甩了,你觉得你是输的那个。可我跟你讲,你不是。我才是输的最惨的那个。”

“我跟他在一起六年,从26岁到32岁。我以为只要我等他,他就能娶我。结果他等了六年,等到了我35岁才告诉我,他从来没真心爱过我。”

“那你之前说陪他到35岁……”

“那是借口。是我给他留面子。他不敢提分手,一直拖到我妈病了,拖到我走。”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嗡嗡响。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我想让你原谅我,”何嘉怡说,“我是想让你知道,你当年不原谅他,是对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欠你一个道歉。”她说,“六年前是我让你发那条分手的。是我不对。我不是好人,你也不是坏人。我们都被他耍了。”

“你……”我说不出话了。

“好了,我要坐火车了。我妈就这两天了,我得走。”

她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窗前,手机还贴在我耳边。

过了好一会,我才把手机放下。

赵木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

“是谁?”他问。

“何嘉怡。”

他皱了一下眉,没多问。

“她说薛星洲又去找她了。”

“然后呢?”

“然后她说她没答应。”

赵木生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忙手里的活计了。

“你不问我什么?”

“问什么?”

“问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不说。”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可就是这样平到不能再平的话,让我鼻子一酸。

我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这个人,真真实实的。

他就站在我旁边,手里握着木工刀,薄薄一层木花开在他掌心。他什么都不问,什么也不争。

我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安全感。

不是他有多会说话,是他从不需要你替他解释什么。

傍晚,我把赵木生叫到窗前。

“何嘉怡跟我说,薛星洲又去找她复合了。”

“你说过了。”

“她说她拒绝了。”

“你觉得她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拒了他。他是她的男朋友,陪了她六年。”

赵木生抬起头看我一眼。

“会。

“但是,她说她不后悔。”

“因为她不想再当别人的影子。”

我告诉他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好像他早就猜到了一样。

“你是不是早知道?”

“猜到一些。”他说,“那天他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他不是真心来找你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赵木生的手没停,木工刀在他手下沙沙地响。

“他的眼神不对。一个真心想求你原谅的人,眼里不会藏着那么多东西。”

“藏着什么?”

“心虚。”

他说完这两个字,又低下头,继续推木头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发了很久的呆。

我发现,赵木生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他不是不爱说话,是看透了才不说。

他不是没有脾气,是脾气用在该用的地方。

赵木生工作了快半个小时,终于把那个木马的耳朵打磨好了。

他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转头递给我。

“你看看。”

我接过来。

那个木马不大,大概三十公分高。刷了清漆,摸在手里滑滑的。

木马的耳朵,一个朝前竖着,一个朝后甩着。

“这什么意思?”

“耳朵一个朝前,表示听话。一个朝后,表示听坏话。我希望咱孩子以后机灵点,能听好话,也能把坏话当耳边风。”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这是我那年第一次笑。

赵木生看着我笑,也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普通,但不知道为什么,让我觉得很珍贵。

08

大年初五,连下了几天雨,院子里湿漉漉的。

薛星洲没再来过。

周秀芝也没再来过。

我以为这场闹剧已经结束了。

可我忘了,还有一个人没找上门。

初五傍晚,我正在屋里试那件小毛衣。毛衣织好了,手感软软的,放在肚子上,刚好合适。

赵木生买了个五斤重的猪蹄回来,泡在盆里刮毛,准备炖汤。

院门被敲响了。

声音不大,两下,很有节奏。

赵木生擦擦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灰色夹克,头发花白,脸色蜡黄。

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腿脚有些不利索,撑着拐杖。

你找谁?”赵木生问。

“梁思琪是住这吗?”

“是。”

“我是何嘉怡她妈。”

赵木生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放下毛衣,站起来。

何嘉怡她妈?她不是癌症晚期,在老家住院吗?

她怎么会跑到我这里来?

“阿姨,您请进。”

她颤颤巍巍地走进院子,四下看了看。

“这院子收拾得蛮干净的。”

“那是。”

她在我面前的石凳上坐下,把手里的布包放在膝盖上。

“我今儿来,是替嘉怡给你道歉。”

“嘉怡她已经跟我道歉过了。”

“我知道,”何母点点头,“那不算是她主要的错。当年她年轻,不懂事。最主要的错,在我。”

“在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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