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苏然结婚第7年,感情像一杯凉透的茶。她开始频繁地深夜看手机,屏幕光映在她脸上,嘴角勾起我很久没见过的弧度。我安慰自己是工作群,直到那晚她洗澡时,手机连续震动了23次。我凑过去瞥了一眼,通知栏全是波斯语:“#شماره خاله# تهران”,“#شماره خاله# اصفهان”,“#شماره خاله #شیراز#”……后面跟着一串数字09370673570。下面是更多城市:کرج,بابلسر,قم,مشهد,گرگان,تبریز,قوچان,زاهدان,بابل,قائمشهر,قزوین,چالوس,ارومیه,بجنورد,اردبیل,整整15个地名。每条都标着“صدرصد”“تضمینی”,我用翻译软件查了,百分百、保证。我的心沉进冰窖。
我没声张,用自己手机存下那个号码,添加到一个新注册的社交账号。头像是一个戴头巾的温婉女性,简介写的是“倾听你的所有”。我发了一句波斯语问候,对方很快回复:“亲爱的,需要阿姨的陪伴吗?每小时200万里亚尔,视频或语音,完全保密。”我手抖着问具体服务,对方发来一张价目表,还有一段语音,是个中年女性的声音,用极轻柔的波斯语说:“你累了吧?在德黑兰、伊斯法罕、设拉子,我们都有姐妹。你要哪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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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苏然每晚在和一个跨国“阿姨”情感陪伴服务热聊。她付了不下30万里亚尔,折合人民币四千多块,就为听一个陌生女人用陌生的语言说些程式化的安慰。我气愤的不是钱,而是她宁愿对着一个分布在15个城市的号码倾诉,也不愿转头对睡在身边的我开口。
我摊牌那晚,苏然哭了。她说每天下班后面对我的沉默,像关在罐子里。那个“阿姨”从不会打断她,不会批评她做的菜咸了,不会忘记她的生日。她只是需要一个被完全接纳的半小时。而我,已经很久没认真看过她了。
我们没有离婚。我删了那个号码,却记住了它带来的刺痛。后来我们每周五晚固定半小时“倾听时间”,不见得说多深刻的话,但至少,她的手机再没在凌晨亮起过那23条来自15个异国城市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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