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还亮着。
茶几上摆着两本户口本。
明天早上八点半,民政局见。
林晚坐在沙发那头,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我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还没坐下,她开口了。
"陈屿。"
"嗯。"
"我有话跟你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不正常。
我站住了。
水杯里的热气往上飘。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奇怪的笃定。
"昨晚,我和他在一起。"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她停了一下。
"结婚证,你还领不领?"
![]()
01
我叫陈屿。
今年二十九。
在城南一家建筑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干了五年,月薪到手九千出头。
林晚是我未婚妻。
我们在一起三年,订婚一年。
她家在本地,父亲开了一家小装修公司,母亲在社区上班。她自己在商场做楼层主管,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
三年前经人介绍认识,处了半年确定关系,一年后见了双方家长,去年订的婚。
一切按部就班。
像这座城市里大多数人的节奏。
我以为。
那天晚上,她说出那句话之后,客厅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
我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脑子里那根弦突然断了。
水杯里的热气还在往上飘,飘到我脸上,有点烫。
"你刚才说什么?"
我问。
林晚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放在茶几上。
"我说,昨晚我和他在一起。"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
"他"是谁,我知道。
林晚的前男友。
叫周彦。
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销售经理,据说业绩不错,开一辆黑色宝马三系。
他们分手大概四年了。
据林晚说,是因为性格不合,和平分手。
订婚之后,我偶尔听她提过几次,说周彦又换了车,周彦升了职,周彦在朋友圈发了什么。
当时没多想。
觉得就是普通前任消息,谁还没个过去。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问。
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林晚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三个月前。"
"他加我微信,说想叙叙旧。"
"后来见了几次面。"
"昨天……他喝了酒,送我回家,我没拒绝。"
她说得很顺。
像提前打过腹稿。
我端着水杯坐到对面沙发上,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所以你今天告诉我,是因为明天要领证了?"
"对。"
林晚点头。
"我不想骗你。"
"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但是——"
她顿了一下,看着我。
"陈屿,我还是想跟你结婚。"
"昨晚的事,就是个意外。"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
认真到我觉得荒谬。
"你觉得我应该原谅你?"
我问。
林晚咬了咬嘴唇。
"我知道你生气。"
"但是陈屿,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清楚。"
"周彦他……就是个过去式。"
"我不会因为他放弃你。"
"你相信我一次,行吗?"
她伸出手,想碰我的手背。
我缩回去了。
"你什么时候告诉我的?"
"现在。"
"明天领证,今晚告诉我。"
"你觉得这叫坦诚?"
林晚的表情变了。
从笃定变成了委屈。
"那我应该什么时候告诉你?"
"结了婚再告诉你,你更生气。"
"我想来想去,觉得婚前告诉你,才是对你负责。"
"陈屿,我真的是为你好。"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这个人我认识三年。
我以为我了解她。
现在我发现,我可能从来没认识过她。
"他知不知道你要结婚?"
我问。
林晚眼神闪了一下。
"知道。"
"他说尊重我的选择。"
尊重。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我差点笑出声。
"所以你们昨晚还在一起?"
"他尊重你的选择,然后你们还是发生了关系?"
林晚的脸红了。
不是害羞。
是难堪。
"陈屿,你别这样说话。"
"我说了是意外。"
"他喝了酒,我也喝了点,一时冲动……"
"行。"
我站起来。
"我知道了。"
林晚抬头看我。
"那你……明天还去不去?"
我没回答。
转身走进卧室。
关上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
是林晚发来的微信:
"陈屿,你别这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冷静一下,我们明天好好谈。"
我没回。
打开手机录音机。
点了一下红色的按钮。
然后重新放回口袋。
02
那一夜我没睡。
躺在卧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林晚在客厅待了很久,中间来敲过一次门。
"陈屿,你开门,我们聊聊。"
我没动。
她又敲了两下。
"你别这样,我明天请假,我们好好谈谈。"
还是没动静。
她叹了口气,脚步声远了。
我听到她进了客房,关上门。
凌晨两点多,我起来上了趟厕所。
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茶几上的户口本还在。
两本。
并排摆着。
像两个等着被盖章的判决书。
我拿起自己的那本,翻了一下。
又放下了。
回到卧室,我打开手机。
翻到林晚的朋友圈。
最近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一张咖啡的照片,配文:"生活需要一点甜。"
评论区有人问:"要结婚了吧?恭喜啊。"
她回了一个笑脸。
再往下翻。
三个月前,有一条定位在某餐厅的照片,没有配文。
照片里只有一双手,端着红酒杯。
那双手不是我的。
我截图了。
然后打开相册,翻到去年订婚那天的照片。
林晚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得很好看。
她爸妈站在旁边,我妈站在另一边,眼眶有点红。
那天她说:"陈屿,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说:"嗯。"
现在想想,那个"嗯"字,说得太早了。
早上六点。
天刚亮。
我起床洗漱。
林晚也起来了,站在厨房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
"陈屿……"
我没看她。
"我去单位了。"
"今天不是要去民政局吗?"
她问。
声音很小。
我没回答。
换了鞋,开门,走了。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到她站在门口,看着我。
表情很复杂。
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点……意外。
她大概没想到,我真的会走。
到单位的时候,七点刚过。
办公室还没人。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
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结婚材料"。
里面是我和林晚的证件照、户口本复印件、各种证明。
我盯着那个文件夹看了很久。
然后右键。
删除。
清空回收站。
手机响了。
是林晚打来的。
我没接。
她又打。
还是没接。
微信弹出来:
"陈屿,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不接电话是什么意思?"
"你总得给我一个说法吧?"
我没回。
又过了十分钟。
她发了一条:
"行,你不接是吧。那我打电话给我妈了。"
我回了一句:
"随便。"
然后把手机关了。
中午的时候,我开机看了一眼。
未接来电二十几个。
林晚打了八个。
她妈打了五个。
我妈打了三个。
还有一个陌生号码,打了两次。
微信消息一堆。
林晚的:
"陈屿,你关机是什么意思?"
"你妈给我打电话了,问我怎么回事。"
"我说我们吵架了,她让我好好跟你谈。"
"你回来行不行?"
她妈的:
"小陈啊,小晚跟我说了,她做错了事,但是你们都要结婚了,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
"你是个男人,大度一点。"
"阿姨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日子还是要过的。"
我妈的:
"儿子,怎么了?小晚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吵架了?"
"你别冲动,有什么事好好说。"
"妈知道你委屈,但是婚都订了,亲戚朋友都通知了,你说不结就不结,人家怎么看我们?"
我没回任何一条。
下午三点。
我请了半天假,去了一个地方。
城南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律师,姓方。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
方律师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们领证了吗?"
"没有。"
"原定明天。"
"那在法律上,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彩礼呢?"
"给了。"
"十八万八。"
"还有一套婚房的首付,我出的,写的是我的名字。"
"装修是我家出的,大概十五万。"
"订婚的时候,给她买了一个钻戒,两万多。"
方律师点点头。
"彩礼和钻戒属于附条件的赠与,以结婚为目的。现在婚没结成,你可以要求返还。"
"房子是你的名字,没问题。"
"装修款的话,如果能证明是你家出的,也可以主张。"
"但是——"
她看着我。
"你确定要走到那一步吗?"
"我的意思是,你们毕竟谈了好几年,如果能协商解决,最好协商。"
"打官司的话,时间成本和经济成本都不低。"
我说:"我知道。"
"方律师,我找你不是为了打官司。"
"我是想搞清楚,我手里有什么牌。"
方律师看了我一眼。
"你手里有什么?"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录音。
播放。
林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昨晚,我和他在一起。"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结婚证,你还领不领?"
方律师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个录音,可以作为证据。"
"但是——"
"你确定要走到那一步吗?"
我说:"不确定。"
"但我想先准备好。"
方律师点点头。
"行。"
"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从律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边,抽了一根烟。
戒烟三年了。
今天又捡起来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
我接起来。
"妈。"
"儿子,你在哪呢?"
"在外面。"
"小晚她妈给我打电话了,说小晚在家哭了一下午。"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我沉默了几秒。
"妈,她出轨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她亲口跟我说的。"
"明天领证,今晚告诉我。"
我妈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
"儿子,你打算怎么办?"
"婚不结了。"
"那彩礼呢?房子呢?"
"我会处理。"
"妈,你别管了。"
我妈又沉默了一会儿。
"行。"
"你自己拿主意。"
"妈就一个要求——"
"别委屈自己。"
我说:"嗯。"
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手机屏幕。
林晚又发了一条消息:
"陈屿,你回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是你不能连个机会都不给我。"
"三年了,你就这么狠心?"
我没回。
打开通讯录。
找到一个名字。
周彦。
我存他的号码,是去年林晚说他要加她微信,让我帮忙看看是不是骗子。
当时我还觉得好笑。
现在想想,真他妈好笑。
我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喂?"
一个男人的声音。
"哪位?"
"我是陈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哦。"
"林晚的未婚夫。"
"有事?"
他的语气很轻松。
轻松到让我觉得,他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你们昨晚在一起?"
我问。
"对。"
"怎么了?"
"她跟你说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她说明天领证,今晚跟我最后见一面。"
"陈屿,你别多想。"
"我跟她就是叙叙旧。"
"她心里还是有你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周彦,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啊。"
"我说了,就是叙叙旧。"
"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那是她自愿的。"
"跟我没关系。"
"你要怪,怪她。"
我深吸一口气。
"行。"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自己的影子。
又点了一根烟。
![]()
03
第二天。
我没去民政局。
林晚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下午的时候,她直接来单位找我了。
前台打电话上来说有人找。
我说让她等着。
过了半个小时,我下楼。
林晚站在大厅里,穿着一件白色风衣,眼睛有点肿。
看到我,她快步走过来。
"陈屿,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也不去民政局。"
"你总得给我一个说法吧?"
我看着她。
"说法?"
"我昨晚不是说了吗?"
"不办了。"
林晚愣了一下。
"你说不办就不办?"
"我们订婚一年了,亲戚朋友都通知了,你说不结就不结?"
"陈屿,你不能这样。"
"我做错了事,我认。"
"但是你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三年了,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就这么绝情?"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大厅里有人回头看。
我没动。
"林晚,你说你不想骗我。"
"那我问你——"
"你们三个月前就联系上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如果不是明天要领证,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下去?"
林晚张了张嘴。
"我……"
"我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你说……"
"合适的机会?"
"什么时候合适?"
"结了婚?生了孩子?还是等我一辈子都不知道?"
林晚的眼眶红了。
"陈屿,你别这样说话。"
"我知道我错了。"
"但是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周彦他……他就是个意外。"
"我心里只有你。"
我看着她。
眼泪从她眼眶里掉下来。
看起来很真诚。
但我已经分不清,这是真的,还是她演给我看的。
"林晚,我问你一个问题。"
她擦了擦眼泪。
"你问。"
"如果昨晚我没发现,你会不会告诉我?"
林晚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如果你告诉我这件事,是因为你觉得应该让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在三个月前告诉我?"
"为什么不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告诉我?"
"偏偏要等到领证前夜?"
林晚没说话。
"因为你知道,如果提前告诉我,我肯定会退婚。"
"所以你等到最后一刻。"
"你觉得我会因为舍不得三年感情,咽下这口气。"
"你觉得我会因为不想让亲戚朋友看笑话,忍了。"
"你觉得我离不开你。"
"对吗?"
林晚的脸白了。
"陈屿,你……"
"你是不是录音了?"
她突然问。
我看着她。
没说话。
"你是不是录音了?!"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
"陈屿,你居然录音?!"
"你什么意思?"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原谅我?"
"你就是在套我话?"
我没回答。
转身走了。
"陈屿!"
她在后面喊。
"你给我站住!"
我没停。
走出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她妈打来的。
我接起来。
"喂,阿姨。"
"小陈啊,你跟小晚到底怎么回事?"
"她刚才给我打电话,哭得不行。"
"她说你录音了?"
"小陈,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干这种事?"
"小晚是做错了,但是你们都要结婚了,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
"你录音是什么意思?你要告她吗?"
我站在门口,阳光有点刺眼。
"阿姨,我没想告她。"
"那你录音干什么?"
"我只是想搞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现在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陈,阿姨跟你说句实话。"
"小晚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做事不考虑后果。"
"但是她心里是有你的。"
"周彦那个事,是她不对。"
"但是男人嘛,大度一点。"
"你们都要结婚了,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就黄了吧?"
"你让亲戚朋友怎么看?"
"你让你妈怎么想?"
我没说话。
"小陈,你听阿姨一句劝。"
"回来,跟小晚好好谈谈。"
"彩礼的事,阿姨可以跟你商量。"
"房子的事,也可以商量。"
"只要你愿意继续结婚,什么都好说。"
我说:"阿姨,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
我站在门口,看着手机屏幕。
林晚又发了一条消息:
"陈屿,你把录音删了,我们好好谈。"
"我知道错了,真的。"
"你别把事情闹大,行吗?"
我没回。
打开手机。
把录音文件备份到云盘。
然后删掉了手机里的原文件。
04
接下来三天。
我没接林晚任何电话。
没回任何消息。
她妈打了两次,我也没接。
我妈打了一次,问我怎么样了。
我说还在处理。
她说:"儿子,妈想了一下,你要是真不想结了,妈支持你。"
"彩礼的事,妈跟你一起去要。"
"房子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反正妈就你一个儿子,你过得好就行。"
我说:"妈,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第四天。
林晚她爸给我打电话了。
"小陈,我是林叔叔。"
"嗯,叔叔好。"
"小陈,你跟小晚的事,我听说了。"
"小晚做错了,我这个当爸的,替她跟你道歉。"
"但是——"
"小陈,咱们两家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跟我女儿也谈了三年。"
"你就因为这一件事,把三年的感情全否定了?"
"小晚是犯了错,但是她也说了,以后不会再犯。"
"你就不能给她一次机会?"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小陈,叔叔跟你说句实话。"
"你这个人,叔叔是看中的。"
"老实,踏实,有责任心。"
"小晚嫁给你,叔叔放心。"
"但是你要是因为这个事就不结婚了,叔叔觉得你有点小题大做。"
"现在的年轻人,谁还没个过去?"
"你以前不也谈过女朋友吗?"
"小晚也没说什么吧?"
"你怎么就不能大度一点?"
我说:"叔叔,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她是在我们订婚之后,跟别人发生关系。"
"这不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陈,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小晚是做了错事,但是她已经认错了。"
"你一个大男人,揪着不放,有意思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好欺负?"
他的语气变了。
从劝慰变成了质问。
"叔叔,我没觉得你们家好欺负。"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我接受不了。"
"那你想怎么样?"
"退婚?"
"彩礼退给你?"
"房子你拿回去?"
"你是不是就想这样?"
我说:"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行。"
"小陈,你行。"
"你等着。"
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响了。
是林晚。
我接起来。
"喂。"
"陈屿,我爸给你打电话了?"
"嗯。"
"他说什么了?"
"让我大度一点。"
林晚沉默了几秒。
"陈屿,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说不结婚就不结婚,你说退婚就退婚。"
"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考虑过我家人的感受吗?"
"你知不知道,我妈这几天都没睡好?"
"你知不知道,我亲戚都在问我,婚还结不结?"
"陈屿,你不能这么自私。"
我听着她说话。
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激动。
等她说完,我问了一句:
"林晚,你跟他发生关系的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陈屿,你……"
"你能不能别提这件事了?"
"我都说了是意外。"
"你为什么非要揪着不放?"
"你是不是就想让我跪下来求你?"
我没说话。
"行。"
"你不说话是吧?"
"那我问你——"
"你是不是录音了?"
"你是不是打算拿录音来威胁我?"
"陈屿,你要是敢把录音发出去,我跟你没完。"
我说:"我没打算发。"
"那你留着干什么?"
"防身。"
"防身?"
"你防谁?"
"防我?"
"陈屿,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是你未婚妻!"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我说:"林晚,你觉得你现在说的话,还有可信度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她挂了。
我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05
第七天。
林晚她妈给我妈打电话了。
我妈给我转述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她妈说,彩礼可以退一部分,但是不能全退。"
"说订婚的时候,他们家也花了不少钱。"
"还说,你要是愿意继续结婚,他们可以再给十万陪嫁。"
"要是不愿意,彩礼退十五万,剩下的三万算他们家的损失。"
"房子的事,他们不管。"
"装修款的事,他们也不认。"
"说装修是你家自愿装的,跟他们没关系。"
我听完,没说话。
"儿子,你怎么想的?"
"妈,我明天去他们家一趟。"
"你去干什么?"
"谈。"
"谈什么?"
"谈清楚。"
我妈沉默了几秒。
"行。"
"妈陪你去。"
"不用。"
"我自己去。"
"妈,你放心,我不会吃亏的。"
我妈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
翻到周彦的号码。
又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喂,陈屿。"
"又怎么了?"
他的语气比上次更轻松。
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
"周彦,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跟林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是说了吗?三个月前。"
"具体哪一天?"
"我记不清了。"
"你记不清?"
"对,记不清了。"
"怎么了?"
"你要查岗啊?"
他笑了。
"陈屿,我跟你说实话吧。"
"我跟林晚,就是玩玩。"
"她有未婚夫,我知道。"
"但是她自己愿意,我有什么办法?"
"你要怪,怪她。"
"别找我。"
我说:"行。"
挂了电话。
我打开微信。
翻到林晚的聊天记录。
往上翻。
翻到三个月前。
有一条消息,是她发给我的:
"陈屿,今天加班,晚点回去。"
时间是晚上十点。
我回了一句:"好,注意安全。"
她没回。
我又往上翻。
翻到四个月前。
有一条消息,是她发给我的:
"陈屿,周末陪我去逛街吧?"
我说:"好。"
她说:"那你请我吃饭。"
我说:"行。"
那时候,我们还在正常相处。
还在计划未来。
我关掉微信。
打开相册。
翻到那张截图。
三个月前,林晚发的那条朋友圈。
定位在某餐厅。
配图是一双手,端着红酒杯。
那双手不是我的。
我放大图片。
仔细看。
手指上有一枚戒指。
银色的。
素圈。
我记得。
林晚说过,那是她前男友送的。
分手的时候没还。
她说忘了。
现在想想。
不是忘了。
是不想还。
我把截图保存好。
然后打开通讯录。
找到方律师的号码。
发了一条消息:
"方律师,明天上午有空吗?"
"我想咨询一下,关于彩礼返还和名誉权侵权的问题。"
过了几分钟,方律师回了:
"有空。"
"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见。"
我说:"好。"
然后关掉手机。
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明天。
该做个了断了。
![]()
第二天上午十点。
我准时到了方律师办公室。
方律师给我倒了一杯水。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我要退婚。"
"彩礼要全退。"
"装修款要他们赔。"
"还有——"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那张截图。
"这个,算不算证据?"
方律师看了一眼。
"什么证据?"
"证明林晚在订婚之后,仍然跟别人保持联系。"
"而且——"
我打开录音。
播放。
林晚的声音再次响起:
"昨晚,我和他在一起。"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方律师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个录音,可以作为证据。"
"但是——"
"你确定要走到那一步吗?"
我说:"确定。"
"方律师,我不是想告她。"
"我是想让她知道——"
"我不是好欺负的。"
方律师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行。"
"我帮你。"
06
从律所出来,我直接去了林晚家。
她家在城南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我爬上去的时候,出了一身汗。
敲门。
开门的是林晚她妈。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小陈?"
"你怎么来了?"
"阿姨,我来找林晚。"
"她在吗?"
"在……在。"
她妈让开门口。
我走进去。
林晚坐在客厅沙发上,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
看到我,她站了起来。
"陈屿?"
"你怎么来了?"
我没回答。
走到茶几前面,站定。
"林晚,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清楚。"
她看着我,表情有点紧张。
"说……说什么?"
"第一,婚不结了。"
"第二,彩礼十八万八,一分不少,退回来。"
"第三,装修款十五万,你们家出。"
"第四——"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那张截图。
"这个,你解释一下。"
林晚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你……你什么时候截的图?"
"三个月前。"
"你发那条朋友圈的时候。"
"你当时没屏蔽我。"
林晚的脸白了。
"陈屿,你……"
"你什么意思?"
"你三个月前就开始查我了?"
"你早就怀疑我了?"
我说:"没有。"
"我当时只是觉得奇怪。"
"你从来不喝红酒。"
"为什么那天会发一张红酒的照片?"
"而且——"
"那双手,不是我的。"
林晚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她妈在旁边听着,脸色也不好看。
"小陈,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在审问我女儿吗?"
"阿姨,我没审问她。"
"我只是想让她解释一下。"
"三个月前,她跟周彦见面的时候,跟我说她在加班。"
"那条朋友圈,定位在某餐厅。"
"配图是周彦的手。"
"你觉得,这正常吗?"
她妈没说话。
林晚的眼眶红了。
"陈屿,你够了!"
"你查我?"
"你居然查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是不是想把事情闹大?"
"你是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陈屿,你太狠了!"
她哭了。
眼泪掉下来。
看起来很可怜。
但我已经不会心疼了。
"林晚,我没想把事情闹大。"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我不是傻子。"
"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我只是没说。"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告诉我。"
"结果呢?"
"你等到领证前夜。"
"你觉得我会忍。"
"你觉得我会妥协。"
"你觉得我离不开你。"
"对吗?"
林晚没说话。
只是哭。
她妈在旁边叹了口气。
"小陈,你坐下,我们好好谈。"
"不坐了。"
"我今天来,就是通知你们。"
"彩礼,十八万八,一分不少,退回来。"
"装修款,十五万,你们出。"
"至于钻戒——"
我从口袋里掏出来。
放在茶几上。
"这个,还给你们。"
"两万多买的,你们可以拿去卖了。"
"或者留着,给林晚下一任未婚夫。"
林晚抬起头,看着我。
"陈屿,你非要这样吗?"
"我们三年了。"
"你就一点情分都不讲?"
我说:"情分?"
"林晚,你跟周彦发生关系的时候,想过情分吗?"
"你瞒着我跟他见面的时候,想过情分吗?"
"你等到领证前夜才告诉我,想过情分吗?"
林晚没说话。
"行了。"
"话我说完了。"
"三天之内,把钱打到我卡上。"
"不然——"
我看着她。
"我就走法律程序。"
说完,我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晚在后面喊:
"陈屿!"
"你站住!"
我没停。
"陈屿!"
"你要是敢走,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拉开门。
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07
第二天。
林晚她爸给我打电话了。
"小陈,你昨天来我家了?"
"嗯。"
"你跟我女儿说了什么?"
"她哭了一晚上。"
"叔叔,我只是把话说清楚了。"
"说清楚?"
"说什么清楚?"
"你是不是威胁她了?"
"你说要走法律程序?"
"小陈,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孩子,你好意思吗?"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小陈,叔叔再跟你说最后一次。"
"彩礼,可以退。"
"但是不能全退。"
"我们家也花了钱,订婚宴、买东西,加起来也有好几万。"
"你总不能让我们家白花钱吧?"
"装修款的事,我们不认。"
"装修是你家自愿装的,跟我们没关系。"
"你要是愿意,彩礼退十五万,这件事就算了。"
"你要是不愿意——"
"那你就去告吧。"
"我倒要看看,你能告出什么结果。"
我说:"叔叔,你确定?"
"确定。"
"小陈,叔叔把话放在这。"
"你要是敢告,我们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你录音的事,我也知道。"
"你要是敢把录音发出去,我就去派出所报案,说你侵犯隐私。"
"咱们看看,谁先倒霉。"
我说:"行。"
"叔叔,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然后打开手机。
给方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方律师,他们不愿意全退彩礼,也不认装修款。"
"我决定走法律程序。"
方律师很快回了:
"好。"
"我帮你整理材料。"
"但是你要有心理准备。"
"打官司需要时间,也需要钱。"
我说:"我知道。"
"我不怕花钱。"
"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
"我不是好欺负的。"
方律师回了一个字:
"好。"
08
一周后。
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不是林晚家告我。
是我告他们。
起诉理由是:婚约财产纠纷。
要求返还彩礼十八万八,赔偿装修损失十五万。
消息传出去之后,林晚家的人炸了。
林晚她妈给我妈打电话,哭诉。
"你儿子怎么能这样?"
"他居然告我们?"
"我们小晚做错了事,但是也不至于上法庭吧?"
"你们家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们才甘心?"
我妈没说什么。
挂了电话之后,她给我打了一个。
"儿子,你真告了?"
"嗯。"
"妈,对不起,没跟你商量。"
"没事。"
"妈支持你。"
"但是——"
"你真的想好了?"
"打官司不是小事。"
"万一输了怎么办?"
我说:"妈,我不怕输。"
"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
"我不是好欺负的。"
我妈沉默了几秒。
"行。"
"妈支持你。"
"钱不够的话,跟妈说。"
我说:"嗯。"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
手机又响了。
是林晚。
我接起来。
"喂。"
"陈屿,你疯了吗?"
"你居然告我?"
"你是不是非要毁了我才甘心?"
她的声音很大。
带着哭腔。
"林晚,我没想毁了你。"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你的东西?"
"彩礼?"
"装修款?"
"你就为了这点钱,要把我告上法庭?"
"陈屿,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说:"失望?"
"林晚,你出轨的时候,想过我会失望吗?"
"你瞒着我的时候,想过我会失望吗?"
"你等到领证前夜才告诉我,想过我会失望吗?"
林晚没说话。
"行了。"
"法庭上见吧。"
我挂了电话。
09
开庭那天。
天气很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法官的脸上。
林晚坐在被告席上,穿着黑色外套,头发扎得很整齐。
她旁边坐着律师。
她爸妈坐在旁听席上,脸色都不好看。
我坐在原告席上。
方律师坐在我旁边。
庭审开始。
法官先问林晚:
"被告,原告要求返还彩礼十八万八千元,你有什么意见?"
林晚的律师站起来:
"法官,我的当事人认为,彩礼是双方订婚时自愿赠与的,属于附条件的赠与。虽然双方最终没有结婚,但是我的当事人并没有过错。原告单方面解除婚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因此,彩礼不应全额返还。"
法官看向我。
方律师站起来:
"法官,我的当事人解除婚约,是因为被告在订婚之后,与他人发生不正当关系。我的当事人有录音证据,可以证明被告承认了这一事实。因此,过错方是被告,而非原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彩礼应当全额返还。"
法官说:"提交证据。"
方律师把录音光盘递了上去。
法庭里响起了林晚的声音:
"昨晚,我和他在一起。"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结婚证,你还领不领?"
林晚的脸白了。
她妈在旁听席上,脸色也很难看。
法官听完,沉默了几秒。
"被告,你对这段录音有什么意见?"
林晚的律师说:"法官,这段录音是原告在未告知被告的情况下录制的,属于非法证据,不应采信。"
方律师说:"法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以合法手段获取的录音,可以作为证据。我的当事人是在自己的家中录制的,没有侵犯被告的隐私权。因此,这段录音是合法有效的。"
法官点了点头。
"继续。"
庭审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的时候,林晚追了上来。
"陈屿!"
我站住。
她走到我面前,眼眶红红的。
"陈屿,你非要这样吗?"
"你非要让我在法庭上丢人吗?"
"你知不知道,我爸妈今天有多难堪?"
"你知不知道,我以后怎么见人?"
我看着她。
"林晚,你跟他发生关系的时候,想过我会怎么见人吗?"
"你瞒着我的时候,想过我会怎么见人吗?"
"你等到领证前夜才告诉我,想过我会怎么见人吗?"
林晚没说话。
"行了。"
"等判决吧。"
我转身走了。
10
一周后。
判决下来了。
法院支持了我的全部诉讼请求。
林晚家需要返还彩礼十八万八千元。
赔偿装修损失十五万元。
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消息传出去之后,林晚她妈给我妈打电话,哭诉。
"你们家太狠了。"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十八万八,十五万,加起来三十多万。"
"我们家哪有这么多钱?"
"你们是不是非要我们卖房子才甘心?"
我妈没说什么。
挂了电话之后,她给我打了一个。
"儿子,判决下来了。"
"嗯。"
"林晚她妈给我打电话了,说没钱。"
"你怎么看?"
我说:"妈,法院判决了,他们就必须执行。"
"如果不执行,我可以申请强制执行。"
"到时候,法院会查封他们的财产。"
"包括房子。"
我妈沉默了几秒。
"儿子,你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吗?"
"他们家也不容易。"
我说:"妈,他们不容易,我就容易吗?"
"我三年的感情,就值三十万吗?"
"我被她骗了这么久,就值三十万吗?"
"妈,我不是为了钱。"
"我是为了一个公道。"
我妈没再说什么。
"行。"
"你自己拿主意。"
"妈支持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
手机又响了。
是林晚。
我接起来。
"喂。"
"陈屿,判决下来了。"
"嗯。"
"你满意了?"
我没说话。
"陈屿,我恨你。"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说:"林晚,我也不需要你原谅。"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至于你恨不恨我——"
"那是你的事。"
"跟我没关系。"
林晚沉默了几秒。
然后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照在窗台上。
我站起来。
走到窗边。
打开窗户。
风吹进来。
有点凉。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关掉手机。
转身。
走进卧室。
收拾东西。
明天。
我要搬家。
离开这个城市。
重新开始。
走之前,我给方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方律师,谢谢你。"
方律师回了一句:
"不客气。"
"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我说:"好。"
然后关掉手机。
拉上行李箱。
走出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
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
这个曾经以为会成为家的地方。
现在。
什么都不剩了。
我转身。
下楼。
阳光照在我身上。
有点暖。
我抬起头。
看着天空。
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
像放下了一件很重的东西。
然后我走了。
没再回头。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