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联邦调查局被曝：13部抗议者手机遭提取，12人未被起诉

2025年6月11日晚，谢琳·布雷-沃特斯在华盛顿州斯波坎一处移民与海关执法局外勤办公室外，参加了数百人参与的示威活动。她此前通过社交媒体得知，自己曾教过的两名英语作为第二语言课程学生——塞萨尔·亚历山大·阿尔瓦雷斯·佩雷斯和乔斯瓦尔·斯莱特·罗德里格斯·托雷斯——在一次例行移民报到中被拘留。

两人均为来自委内瑞拉、合法申请庇护者。曾任斯波坎市议会的本·斯塔克特当时正通过一项政府人道主义项目为阿尔瓦雷斯·佩雷斯提供担保，并在脸书上发出行动号召：“我要坐到巴士前面去。愿意的话就一起来。”

布雷-沃特斯并没有坐到移民与海关执法局的押送车前。但公开记录显示，当晚斯波坎警方仍以轻罪“拒不散去”为由将她逮捕，没收了她的手机，并将手机交给联邦调查局调查。当晚大规模逮捕中，共有23人的手机被扣押，布雷-沃特斯直到8月中旬才拿回自己的设备。6月20日，斯波坎新闻媒体《RANGE》曾以“抗议者的手机在哪里？”为题，报道这些被扣押设备引发的混乱。

倡导数字隐私的非营利机构“民主与技术中心”下属“安全与监控项目”政策顾问汤姆·鲍曼说：“这听起来像是政府基本上拿到了一张空白支票，可以把所有人的数据一扫而空。”他说，这些数据提取再次凸显了大范围“共谋”指控的风险：“你仅仅因为靠近另一个人，就可能被用来为对你整个数字生活进行侵入式搜查提供理由。”

案卷顶部一则6月13日的记录写道：“如果有人打电话询问他们的手机，告知其手机仍因调查需要被扣留。不要让他们去找联邦调查局，也不要告诉他们手机在联邦调查局那里。”

美国公民自由联盟“言论、隐私与技术项目”律师劳拉·莫拉夫表示，联邦调查局在6月提取这些设备中的数据，本应需要搜查令。但外界很难判断这些搜查令是否实际取得，以及令状内容为何。政府在调查中并无义务通知当事人其设备已被搜查；这类信息通常只会在法庭证据开示阶段披露。但13名手机数据被提取的抗议者中，有12人从未被起诉。

联邦调查局没有正面回应有关其在6月提取手机数据时是否取得搜查令的具体问题。负责提起“斯波坎9人案”的美国华盛顿东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也以诉讼仍在进行为由拒绝置评一名参与相关诉讼的辩护律师在匿名接受采访时说，执法部门有时会采取“先提取、后搜查”的做法，即先复制手机内容，等拿到搜查令后再查看数据本身。

当天的视频显示，现场确有短暂肢体冲突——抗议者与移民与海关执法局人员互相推搡——但没有证据表明任何人受到重伤。时任华盛顿东区代理联邦检察官理查德·巴克在3月接受美国公共电视网采访时说：“没有抗议者受伤。幸运的是，也没有执法人员受伤。”尽管如此，当地警方仍在现场逮捕了30多人。

在国土安全部高调进驻明尼阿波利斯等城市期间，巴克和近100名其他联邦检察官曾受到特朗普政府巨大压力，被要求起诉反移民与海关执法局抗议者。巴克最终选择辞职，而不是执行这一命令。他在那次3月采访中对美国公共电视网表示，自己“并不认为，在这个案子里，以最高可判6年监禁的共谋罪名起诉，符合我是谁，也不符合我希望成为什么样的联邦检察官”。

公开记录显示，就在司法部备忘录发出的当天，联邦调查局探员C. 帕克致电斯波坎警方，要求“由联邦调查局处理该部门保管中的所有手机设备”。第二天早上，警方与帕克及特别探员洛德会面，移交了23部手机的保管权。

霍尔表示，在与联邦调查局及其法律团队沟通后，他认定联邦调查局若要接管这些设备，应向斯波坎警察局提供传票。霍尔说，这份传票在6月13日当天较晚时候才送达，而那时手机已经被移交。他还表示，这份传票只授权扣押设备，并未包含搜查令相关信息。

到6月20日，几乎所有抗议者面临的轻罪指控都已撤销，联邦调查局将这些手机及存有提取数据的存储设备归还给斯波坎警察局。当时，联邦调查局建议继续限制两部未列入提取清单手机的无线网络和蜂窝信号。电子前哨基金会高级技术专家库珀·昆廷表示，这一步通常与持续中的调查有关。“在进行法证提取前，确保手机没有数据连接，是一种最佳做法。”

抗议发生近一个月后，即7月9日，联邦大陪审团以重罪共谋罪名起诉“斯波坎9人案”被告。塔莉娅·拉米雷斯、本·斯塔克特及另外4人接受了认罪协议。其余3名被告，即“斯波坎3人”，于上月被陪审团定罪。这被表述为特朗普打击异议行动中的一次重大、且在很大程度上出人意料的胜利。

霍尔说，自去年那场抗议以来，斯波坎警察局“在统一预期方面取得了一些进展，因此无论是调查部门还是战术部门的人员……都知道我对如何处理这类事件的立场”。他还表示，警局已设立一个“对话式警务小组”，派警员进入人群中与民众交谈、建立关系，并帮助保障受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保护的活动顺利进行。

联邦调查局和其他联邦机构在刑事调查中提取手机数据并不罕见。但鲍曼说：“真正新、也真正令人担忧的是，从隐私和公民自由角度看，这类手段被用于与言论自由和结社权直接相关的案件。”

鲍曼和莫拉夫都提到，政府对手机提取数据的使用和保存缺乏足够约束，而这些数据未来也可能在警方其他调查中再次被调取。

“斯波坎3人”目前面临最高6年监禁。就在其律师对判决提出上诉之际，特朗普政府仍在全国范围内继续以强硬方式对抗议者提出联邦共谋指控。政府的一些案件已戏剧性崩溃。但联邦调查局在斯波坎的调查凸显出，无论是否被控犯罪，抗议者都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入一个更庞大的国家监控与保密网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