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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工位是越坐越空的那种空。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开放区,现在角落总有几张桌子蒙着薄薄一层灰。门禁卡换了又换,群公告里"项目优化"成了高频词。
茶水间里同事端着杯子聊天,话题绕来绕去,最后都会落到同一句话上:明年这个岗位还在不在?更让人心里没底的是,老板们嘴上不提裁员,手底下却把招聘冻得严严实实。
简历投出去如石沉大海,校招摊位前的桌椅一年比一年少。会议室里讨论的也不再是"招几个人扩张业务",而是"这块活能不能让AI先跑一遍"。
技术的浪头打过来时,从来不会先打招呼。蒸汽机来过一次,电力革命来过一次,互联网来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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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这波由大模型掀起的浪头,比前几次来得更快、更猛,落在每个普通打工人头上的水花也更凉。所谓"被替换"的危机到底有多大,是真刀真枪还是虚晃一枪,笔者觉得有必要掰开揉碎地看一看。
先把镜头拉到华尔街那一幕,颇有点黑色幽默的味道。多家权威媒体在2026年3月初确认,摩根士丹利正在全球裁减约2500个岗位,占其8.3万员工的3%,范围包括投资银行、交易、财富管理、资产管理等几乎所有板块,仅金融顾问岗位基本未受影响。
更值得注意的是:公司并非经营困难,反而业绩创历史新高。2025年摩根士丹利净营收约706亿美元,创下历史最好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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赚得盆满钵满还要大刀阔斧地砍人,这事儿放在过去想都不敢想,搁现在却成了职场里最具讽刺意味的一幕。类似的剧本在硅谷反复上演。
微软计划在2025年裁减超过15000个工作岗位,其中包括主要集中在游戏、云计算和销售团队的9000个职位;英特尔宣布计划裁员约21000人,约占其截至2024年12月员工总数108900人的15%至20%;Meta在年初就计划2025年将裁减3600个工作岗位。
这些数字单拎出来看都挺刺眼,叠加起来更像是一场集体行动。在AI的全球竞争格局之下,这些科技巨头更愿意将更多钱用来买算力,而不是支付人类的薪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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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头们口袋里的钱没少,只是花钱的方向变了。招聘网站Indeed表示,招聘广告数量降至2021年以来最低水平,在技术和政府工作密集的地区,比如华盛顿州、加利福尼亚州和华盛顿特区,招聘活动急剧下降。
一边是岗位的灯火被一盏盏掐灭,一边是巨额资本一股脑往机房里砸。资本的逻辑变得简单粗暴:与其养人,不如养机器。
AI公司自家老板说的话,更让外面的人脊背发凉。Anthropic CEO达里奥·阿莫迪在2025年多次公开警告:AI可能在1—5年内消灭约50%的入门级白领岗位,失业率或飙升至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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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确点名法律、金融、咨询、科技等曾经的"金饭碗行业"。这话从一个把AI当饭碗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自然不一样。
风也吹进了程序员的圈子,而且吹得格外冷。Stanford的研究数据显示,到2025年中,22—25岁软件开发者就业人数比2022年的高点掉了将近20%。
同一区间,35—49岁开发者就业反而涨了9%。被砍掉的不是某几个具体岗位,而是"初级"这一整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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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本来指望从基础岗起步、攒经验、上台阶,现在台阶直接被抽走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26年1月发布的研究也印证了这一点,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应用会减少入门级岗位的招聘,尤其是在相关工作任务可以实现自动化的情况下。
这对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来说,确实是一道不大不小的坎。不过话也得说回来,把所有的锅都甩给AI,那也是抬举了它。
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显示,95%给AI砸钱的企业还没赚到钱。Anthropic的报告也认为,理论上AI能干94%的计算机类工作,但在真实业务里只能搞定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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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很丰满,落地很骨感。最典型的翻车案例就是瑞典金融科技公司Klarna。CEO曾高调宣称AI客服能顶700个全职员工。
常规问题AI的确能秒回,但遇到"老人只想找个人聊聊养老金"这种需要人情味和复杂判定的情况,AI只会无情地发个链接,最后客户骂声一片。一通操作猛如虎,回头一看二百五。
把视线拉回国内,情况和大洋彼岸又不太一样。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的解读指出,中国企业的裁员更多由经济增速放缓、行业周期下行以及企业自身结构调整所主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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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与数字化主要作为提效和重组的工具,而非推动裁员的核心要素。这话算是给"AI抢饭碗"的紧张情绪降了降温。
具体到企业层面,调整也都各有各的逻辑:阿里巴巴的员工规模在2022年达到高点后持续回落,这一变化并非单一裁员所致,主要源于资产剥离与战略聚焦;百度在2025年对部分非核心业务和支持性部门进行人员优化,重点集中在与主业关联度较低的板块。
说白了就是把资源往主业上拢,把效率不高的部分卸下去。中央层面早早就看出了风向,并且开始系统性地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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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信部那边的表态同样让人吃了颗定心丸。2026年1月21日,在国新办举行的发布会上,工信部副部长张云明谈到AI引发的就业担忧问题。
张云明表示,技术进步往往会伴随就业结构的重构、就业岗位的迭代;但重构不等于消失,迭代不等于替代,要用发展的眼光来看待发展中的问题。这十几个字看似平淡,却把"被替换"焦虑里那种"非黑即白"的想象给戳破了。
替代和创造,从来都是一对孪生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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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经济论坛《2025年未来就业报告》预测,2025年至2030年期间,因劳动力市场结构转型而带来的就业创造与就业淘汰总量将达到当前总就业岗位的22%;其中被替代的工作岗位数量将达9200万个,但也预计创造1.7亿个新岗位,最终实现约7800万个的净就业增长。
这笔账算下来,浪头之下,水位反而是涨的,只是涨在了别的港口。新港口在哪儿?新华社的一组报道写得挺鲜活。
北京一家医院里,服务机器人应用技术员王旭正培训临床医生操控手术机器人进行远程手术;从服务机器人应用技术员到智能硬件装调员,从人工智能训练师到智能网联汽车测试员,近年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发布的新职业中,有不少与人工智能相关,每个新职业能在短期内带动30万至50万人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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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岗位过去听都没听过,如今正实打实地装人。我国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规模已超万亿元,人工智能正深度重构就业结构。
再加上目前我国人工智能企业已超5000家,从DeepSeek到超过150家人形机器人企业,人工智能正从"看不见的软件"走向"摸得着的实体",这块新长出来的地,本身就是巨大的吸纳池。不过新岗位再多,也得有人能接得住。
人工智能技术迭代速度快,导致技能保鲜期缩短,传统的"一技伴终生"面临挑战,职业生命周期大幅缩短,部分劳动者转到新职业的难度加大。说人话就是,今天学的本事,明天可能就不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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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为什么各地纷纷加码培训,河南将生成式人工智能应用培训纳入职业培训补贴范围;陕西拓展智能产品制造、数据标注、模型训练等新岗位;贵州提出到2030年基本建成覆盖大中小学及职业院校的人工智能一体化培养体系。
地方上动作之快,足见这件事的紧迫性。更现实的压力,眼下正压在应届毕业生肩上。
粤开证券5月份发布的研究报告提到,2026届高校毕业生预计达1270万人、再创历史新高,且本身已面临青年就业需求与岗位匹配不足的问题。而吸纳就业能力最强的互联网、金融、教培等行业恰恰受AI冲击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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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级岗位收缩与毕业生供给增长形成矛盾,青年就业"入口"变窄问题尤为突出。眼下正值这批毕业生集中走出校门的节点,纸面上的数字背后,是无数个具体的"我下一份工作在哪儿"。
替代和创造之所以让人感觉割裂,根子在节奏不同。替代往往是突发的,一套AI系统上线,半年内就可能减少一些岗位;创造则是渐进的、分散的,今天冒出AI训练师,明天增加算法审计员。
这种"时间差"和"信息差",正是不确定性的深层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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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社会科学院的蔡昉就提过一个关键警示:如果任由人工智能系统自发地替代就业岗位,那些被替代的劳动者就会大规模转移到低生产率部门,在造成整体生产率降低的同时,这部分劳动者的就业质量和工资水平也会下降,全社会的收入差距也会扩大。
技术红利如果只朝一个方向流,社会账面上看着挺光鲜,底层的褶皱却会越来越深。变化最终落到每个普通人头上时,呈现的样子其实没有新闻里那么戏剧化。
岗位不会一夜消失,更多时候是AI的介入并非简单地替代人力,而是重塑了工作内容,要求更高水平的人机协作,这使得岗位对技能的专业度和复杂度的要求水涨船高。换句话说,活儿没少,要求多了;岗位还在,含金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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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表示,在未来的人机协同中,双方应该各自发挥优势,而自驱力、创造力、决策能力、情感能力等,则是人类不可替代的优势。能不能在新的价值链上找到自己的位置,比纠结"AI会不会替代"重要得多。
把AI替代这事儿看成一场天塌下来的灾难,未免有点夸张;把它当成跟自己无关的科技新闻,又未免太天真。它更像一场长跑里突然加速的节拍器,跑得动的就跟上去,跟不上的就被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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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还得往前过,本事还得接着学,岗位的牌桌也还会继续洗下去——洗到最后,能留在牌桌上的,从来都是那些边打边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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