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每一座城市的平价莎莎舞厅，看似灯红酒绿、人声热闹，实则藏着最真实、最琐碎的市井生存百态。有人进场是为了一曲温柔、消解孤独；有人进场是为了消遣放松、打发时光；但还有一类人，进场全程不跳舞、不搭讪、不消费，只是慢悠悠游走、静静观望，行内把这种行为，叫做眼杀。
唐国强，就是舞厅里最典型的“眼杀”常客。
他每次进场规规矩矩买门票，不急着落座，也不急着找人跳舞，就背着双手，慢悠悠在舞池四周转圈。一圈、两圈、三圈，音乐响了一曲又一曲，身边男男女女相拥起舞，唯独他始终站在边缘，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全程零消费、零邀约、零互动，自始至终只看不跳。
舞厅不大，灯光半明半暗，场内谋生的女人们千姿百态，年龄、长相、身材、穿搭截然不同，各有各的模样，各有各的生活：
靠墙最前排，是一批三十出头的年轻女子，是场内最亮眼的一群人。二十八岁的女子身段纤细匀称，腰身紧致，锁骨分明，一头微卷长发披在肩头，妆容精致淡雅，细细的眉、淡淡的唇色，身上穿着一袭黑色细带吊带长裙，裙摆轻柔，贴合身形，举手投足带着年轻女人的灵动秀气，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也是全场男人目光最集中的一批。
稍往中间站的，是三十五到四十二岁的中年熟女，气质温柔耐看。有人脸型圆润饱满，皮肤细腻，微胖体态丰腴耐看，穿着碎花雪纺半身裙，外搭轻薄小开衫，长发低挽，气质端庄安静；有人身段高挑笔直，短发利落，穿着纯色修身连衣裙，眉眼干净，不爱争抢，静静靠墙站立，等着客人邀约，安静又本分。
角落里，是四十多岁、常年驻场的老牌大姐。她们大多眼角带着岁月细纹，发色略显干枯，几乎不化妆，穿搭朴素简单，多是棉质长裙、宽松短袖，体态微微发福，没有精致打扮，也没有刻意讨好的姿态，只是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守着自己的一份微薄生计。
还有少数兼职的年轻姑娘，二十多岁，一脸青涩，素颜干净，穿着简单的T恤配短裙，身材纤细单薄，眼神腼腆，不敢四处张望，安安静静待在角落，和场内老练的中年女人比起来，多了几分未经世事的单纯。
一整个舞厅，几十号女子，好看的、普通的、年轻的、年长的、精致的、朴素的，满满一屋子，都是靠着一曲一曲伴舞，挣一点养家糊口、补贴生活的辛苦钱。
而唐国强，自始至终，只是看。
他从来不主动邀舞，不搭话、不搭讪、不闲聊，进场就是慢慢逛、静静看，满眼各色身段、各样容貌的女子，对他而言，不需要花钱、不需要陪伴、不需要互动，只要眼睛看够了，心里的情绪就疏解了，精神就满足了。
对他自己而言，这种“眼杀”没有任何坏处。
门票一买，合规进场，不闹事、不搭讪、不越界，安安静静看完整场，自得其乐，谁也挑不出他的毛病，舞女就算看着他来回打转，也拿他半点办法。
可对舞厅里靠跳舞谋生的女人们来说，唐国强这样的人多了，影响就实实在在落在身上。
舞池位置有限、客源有限、一晚上能开张的次数本就不多，她们站足一整晚，熬时间、熬体力、熬精力，只为多接几曲、多赚一点生活费。场内像唐国强这样只逛不跳的人越多，场内人流看着越满、越热闹，真正愿意花钱跳舞的客人就被稀释得越少。看着满眼客人走来走去，到头来无人邀约、无人消费，白白站一整晚，收入大打折扣。
她们心里都清楚：
热闹是假的，人流是空的，只有开不了张的窘迫，是真的。
舞厅就是这样一个小小江湖。
有真心消遣孤独的普通人，有温柔陪舞讨生活的女人，有舍得花钱图舒心的客人，也有唐国强这样，只为饱眼福、纯精神满足的“眼杀”看客。
有人花钱买温柔，有人起舞讨生活，有人冷眼观热闹。
小小的一方舞池，灯影摇晃之间，装尽了人间形形色色的心态，也道尽了底层最真实的生存与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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