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一姑娘午睡,迷迷糊糊梦见自己考了692分。醒来跟爸妈念叨
那天下午的阳光有点怪,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一道白晃晃的线,正好落在陈晓楠眼皮上。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是妈妈前两天刚换的,还有洗衣液那股淡淡的皂角味。客厅里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听不清在播什么,只有嗡嗡的背景音和偶尔一句含混的台词飘进来。厨房那边有菜刀碰砧板的声响,笃笃笃的,是她妈在剁肉馅,大概晚上要包饺子。
她模模糊糊地想着这些,脑子像泡在温水里,渐渐往下沉。那些声音越来越远了,远处的汽车喇叭声、楼下小孩的喊叫、剁肉的节奏,全都隔了一层水似的闷闷的。她掉进了一个暖洋洋的黑暗里,周围什么也没有,就她自己轻飘飘地浮着。
梦里她好像坐在一个很大的考场里。桌子是那种老式的木头课桌,桌面坑坑洼洼的,手肘压上去硌得慌。她低头看自己的卷子,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但她看不清具体内容,只知道自己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着,停不下来。监考老师从旁边走过去,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平,但嘴角好像微微往上翘了一下。她继续写,写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铃声响了,她把笔帽扣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然后就换了一个场景。她站在一台电脑前面,屏幕上滚动着什么,旁边围着好多人。她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第一行,后面跟着三个数字:692。她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好几秒,觉得心跳了一下,然后边上有人拉了拉她的胳膊说晓楠你考这么好你还愣着干啥。她转过头想看看是谁在说话,脸模模糊糊的,只看见一个扎马尾的影子在晃。
她在梦里笑了,那个笑是从胸腔里涌上来的,暖烘烘的。
然后她就醒了。阳光换了个角度照在枕头边上,那道光没刚才那么刺眼了。客厅里的电视声还在,剁肉的声音停了,换成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手伸到被子外面摸了摸脸,指尖有点凉。刚才那个梦还粘在脑子里,692,那几个数字清清楚楚的。
她翻了个身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拿手指耙了两下。拖鞋在床底下,她用脚勾了半天才勾出来一只,踢拉着穿上走出房间。
她妈正站在厨房水槽边洗韭菜,围裙上沾了些面粉。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说醒了?桌子上有西瓜,切好了的你吃点。陈晓楠嗯了一声走到茶几旁边,拿牙签戳了一块西瓜放进嘴里,冰凉凉的甜。她嚼着西瓜站在客厅中间,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滚那几个数字。她妈在厨房那边说晚上包韭菜鸡蛋饺子,你爸说想吃。陈晓楠说行。
她又咬了一块西瓜,忽然说妈我刚才梦见我高考考了六百九十二分。
她妈手里的韭菜停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她,脸上的表情从平常变成了微微的意外。六百九十二?她确认了一遍。陈晓楠点头,说在梦里看见的,成绩单上写的。她妈把洗好的韭菜放在沥水篮里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到客厅来,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表情认真起来,说你梦得清楚不,是梦到你考试了还是出分了。
陈晓楠说梦见出分了,好多人在电脑前面围着看,我的名字写在第一行,后面跟了个692,还有排名好像是全省前多少。她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这个数字太具体了,具体到像真的一样。她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说你是不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
陈晓楠摇头说没压力,就睡了个午觉迷迷糊糊的。她妈站起来继续回厨房忙活了,嘴上说梦都是反的你可别太当真,高考还早呢你该学学你的。但陈晓楠注意到她妈转身的时候嘴角往上弯了一小下,虽然很快又压回去了。
晚上她爸下班回来,一进门就闻到韭菜饺子的香味,换了鞋先往厨房探头说你包饺子了啊。她妈正在灶前下饺子,白花花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着,说你不是念叨好几回了嘛。她爸洗手坐到餐桌旁边,陈晓楠正在摆碗筷,她爸看了看她说今天下午睡好了没。陈晓楠说睡好了,还做了个梦。
什么梦?她爸拿筷子敲了敲碗沿。陈晓楠说梦见高考考了六百九十二分。她爸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瞬,然后嘿嘿笑了两声说那你这个梦做得挺大,六百九十二能走清北了。她妈端着饺子出来放在桌子中间说你别逗她,梦就是梦,别给孩子压力。
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吃饺子,她爸蘸着醋吃得满嘴油光,边吃边说明天周末带晓楠出去逛逛,天天在家关着学习也不行。她妈说逛哪去。她爸说去县城那个新开的公园转转,听说里面有个湖能划船。她妈说那行,早上早点去人少。
陈晓楠低头吃着饺子,韭菜鸡蛋的馅很鲜,她妈包饺子水平一直好,皮薄馅大。她嚼着嚼着又想起那个梦,那几个数字在她脑子里隐隐约约地亮着,像远处一盏灯,看得见光但摸不着。她爸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转,六百九十二能走清北了。清北这两个字她平时不太敢想的,她的成绩在县一中排年级三十名左右,按往年的水平大概能走个不错的211,冲一冲末流985有可能,但清北隔得太远了,像天上的月亮,看着亮但够不着。
可是梦里的那个692太真切了,真切到她坐在餐桌旁边都能回忆起那个画面里手指触到键盘的凉意、旁边挤着的人群呼出来的热气、屏幕上的字在眼前闪来闪去的样子。她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饺子,觉得自己有点可笑,被一个梦弄得心神不宁的。
第二天去公园逛的时候她爸提议划船,租了一条脚蹬的小铁船。她爸坐前面蹬左边的踏板,她坐后面蹬右边的,她妈坐在中间拿手机拍照。湖不大,水是那种浅浅的绿色,能看见水底的石子和游来游去的小鱼。船蹬到湖心的时候她爸忽然说晓楠你那个梦,回头真考到了那个数,爸给你买台新电脑。她妈在旁边说你怎么又提。她爸说提提咋了,梦也得有个盼头。
陈晓楠蹬着踏板笑了笑没说话。湖面上吹过来的风潮潮的带着水草的气味,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水面照得亮晃晃的。她看着那些碎金一样的光斑在水面上晃荡,心里那盏远灯好像又亮了一点点。
从那以后那个梦就像一个秘密一样藏在她心里。晚上做题做累了趴在桌上歇一会儿的时候,闭上眼那三个数字就浮现出来。她有时候会忍不住想,万一真的考到了呢。但更多时候她跟自己说别想了,踏踏实实做题,把每个知识点吃透,其它的交给命。
高三的日子过得飞快。每天五点半起床,晚上十点半下晚自习,回家还要再学一个小时。卷子摞成小山,红笔批改的错题本越来越厚。她爸每天早晚接送她,她妈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晚上自习回来必定有一碗热汤或者水果拼盘等着。她有时候做题做到眼睛发涩,抬头看看窗外黑漆漆的夜,就想起那个午后的梦,想起屏幕上的692,像给自己灌了一口热茶,又低头接着写。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她反而不紧张了。也许是题目做够了一个量,看到新题型也没那么慌了。她把错题本从头到尾翻了两遍,把各科的框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她妈说她瘦了,下巴尖出来一小截,每天变着法子给她补营养,炖排骨、煲鸡汤、蒸鱼,晚上的夜宵从水果换成了馄饨汤圆换着来。她爸那段时间话少了,但每天送她上学的时候车开得比以前稳当,路上遇到堵车也不着急了。
进考场那天早上她爸送她到校门口,车门拉开的时候她爸说放轻松,不管你考多少爸都高兴。她嗯了一声下了车,背着书包往校门里走。回头看了一眼,她爸还站在车旁边朝她挥手,太阳刚升起来不久,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考完最后一科出来的时候天有点阴,但没下雨。校门口挤满了家长,她挤过人群看见她爸站在一棵法桐底下,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她走过去说考完了。她爸把布袋子递过来说你妈包的粽子,刚出锅的让你趁热吃。她站在法桐底下打开布袋子拿了一个粽子剥开咬了一口,糯米软糯香甜,里头包着红枣和花生。她爸在旁边看着她吃,脸上是那种想笑又不敢太大声笑的憋着的欢喜。
等成绩的日子最难熬。别的同学都出去旅游了,她哪儿也没去,在家帮她妈做做家务,看看闲书,刷一刷手机上的消息。她爸这几天也不怎么提成绩的事,就每天早上出门买菜之前问她想吃什么。她妈倒是比她紧张,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好几次半夜起来去客厅坐着。陈晓楠隔着墙听见她妈在客厅里小声叹气,想出去说两句又不知道说什么。
查分那天的前一晚她失眠了。躺到凌晨两点多还没睡着,脑子里走马灯一样转着这两年的事。从高二下学期开始进入备考状态,每天早出晚归,手上磨出了茧子,眼睛度数又升了一百多。她想起去年秋天那个午后的梦,想起那三个数字,想起她爸在公园湖面上说要是考到了给你买电脑时脸上的笑。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心想明天就知道了,着急也没用。
第二天早上全家都起得早。她妈六点就在厨房里忙活了,煎了鸡蛋热了牛奶,把她平时爱吃的小菜都端上桌。她爸坐在餐桌旁边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手指不停地划着。一家三口谁都没怎么说话,各自吃着早饭,碗筷碰着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显得格外的响。
出分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八点半的时候她妈把餐桌收拾干净了,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她爸和她妈一人坐一个沙发,她坐在中间的小凳子上,手机放在膝盖上。电视机没开,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的声音。
九点整她点开查分系统,输入考号、姓名、验证码,手指点确认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页面刷新了几秒,那几个白色的圆点在屏幕中间转着,她觉得那几秒长得像过了一辈子。
然后页面弹出来了。
她的名字、她的照片、各科成绩。她一行一行地往下看,语文,数学,英语,文综。每看一行心就跳一下。最后总分那栏的数字跳进眼睛的时候,她的手指攥紧了手机的边角,塑料壳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咯吱。
那一栏写着:692。
她愣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眨了好几下。客厅里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手机屏幕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笔画都锋利得像刀刻的。她听见自己先笑了一声,然后声音哑哑地说了句,妈,692。
她妈先是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扑过来抓着她的手机凑到眼前。她爸也站起来弯着腰凑在旁边看。三颗脑袋凑在巴掌大的屏幕前面,她妈看了好几秒,嘴张着合不上。她爸的喉结上下动了好几回,然后重重地拍了一下膝盖说好,好!
她妈一把抱住了她,力气大得勒得她肩膀疼。她妈的声音抖得厉害,说晓楠晓楠你真考到了。陈晓楠被她妈搂着,鼻子忽然酸了,一股热乎乎的东西从胸口涌上来顶到眼眶。她也抱住了她妈,脸埋在她妈的肩膀上,闻着妈妈身上好闻的油烟味和洗衣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气味,那是她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味道。
她爸在旁边站着,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重重地拍了两下沙发靠背,把茶几上的水杯震得晃了一下。他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嗓子粗粗地说我去给我爸打个电话。然后就往阳台上走了,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再去的。隔着阳台的门能看见他站在那儿,手机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撑着阳台栏杆,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妈松开了她,拿纸巾给她擦了擦脸说哭啥,好事儿。陈晓楠吸了吸鼻子说妈我没哭,是眼睛出汗了。她妈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自己眼眶也红了。
那天上午家里的电话和手机就没停过。班主任打来的,同学打来的,亲戚打来的。她爸接电话接到嗓子冒烟,但脸上笑就没断过。中午她妈非要出去买鱼,说做条大的庆祝庆祝。她爸说买两条,一条红烧一条清蒸,反正今天高兴。
下午她回自己房间坐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对着屏幕上那个分数又看了一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跟去年秋天那个午后的光线差不多。她想起那个梦,想起梦里电脑屏幕前面围着的那些人,想起那个模模糊糊的扎马尾的影子。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头枕着胳膊趴在桌面上,闭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不是得意,是一种说不清楚的踏实,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见家门口的灯亮了。她忽然觉得去年的梦也许不是梦,是一个什么人在远处给她打了个信号,让她这一年多来心里始终亮着一盏灯。那盏灯把她从那些想放弃的夜晚里拉了回来,让她在题海里面抬头的时候还能看见远处有个闪亮的标点在等着她。
晚饭桌上果然摆了鱼,红烧的那条铺着葱丝辣椒丝,清蒸的那条浇了滚油滋啦啦响。她爸开了一瓶白酒,自己倒了一杯,又拿了个小杯子给她倒了半杯,说晓楠你也喝一口。她妈说你让她喝酒干啥。她爸说今天特殊,碰一下。陈晓楠端起小杯子跟他爸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辣得她缩了缩脖子,但嗓子眼里的热乎气往上一顶,把那个辣味裹走了,只留了暖意。
她爸抿了一大口酒,把杯子放下,拿筷子给她夹了块鱼肚子说吃这个刺少。她妈在旁边给她盛了碗汤。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上,窗外暮色一点点暗下来,屋里暖黄的灯亮着,满桌的菜冒着热气。陈晓楠把鱼肚子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鲜嫩的鱼肉带着葱姜的香味在舌尖化开。她咬着嚼着忽然觉得这一年多来所有的早起晚睡、所有做错的题重做的卷子、所有趴在桌上睡着又惊醒来继续写的夜晚,都被这一口鱼肉的鲜暖给包住了,包得严严实实的。
晚上收拾完碗筷她回房间打开电脑,把那个查分页面又打开看了一遍。屏幕上的692安安静静地待在那一栏里,没有任何变化,就那么大喇喇地亮着。她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存在相册里,又截了张图设成了微信头像。设完过了一会儿她妈在外面喊她,说微信头像换得太高调了快换回来。她笑了没换,但也没反驳,就让它那么挂着。
那晚躺下来的时候她关了灯,但窗帘没拉严,一道月光从缝里挤进来落在她的枕头上。她侧躺着看着那道月光,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去年的那个午后,那个梦见692的午睡。当时她懵懵懂懂地从床上爬起来跟她妈念叨那个数字的时候,她只是觉得怪,怪得让她念念不忘。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年以后这个数字真的端端正正地写在查分系统里,比梦里的那个还清楚还实在。
她闭了眼,黑暗里那三个数字还亮亮的,像远处一盏灯。她知道灯已经走到了面前,不再是远处一个模糊的光点了。接下来还有志愿要填,还有大学要去,还有长长的路在等着。但今晚先不想那些了。今晚她就想躺着,闻着枕套上洗衣液的皂角香,听着隔壁房间里她爸低低的打电话声和她妈收拾衣柜的窸窣声响,让那个692的梦完完整整地收在今晚的月光底下。
明天醒来,她还有好多事要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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