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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马利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微笑,是某种衡量过后的认可。
“你怎么知道排他性施工合同这回事?”他问。
“我在谈判前做了功课。”
“你二十五岁。”
“二十六岁。明年六月。”
奥马利拿起桌上的威士忌杯,没有喝,只是转了转。“你比大多数开发商聪明,特朗普先生。他们跟我会面的时候只会说降低成本和提高效率。他们觉得建筑工人是可以替换的零件。”
他把那杯威士忌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但我们不是零件。我们是人。我们需要工作,我们也需要被当作人看待。如果你能把这个,你刚才说的培训计划写进合同,那我们可以谈。”
这时莎拉·米切尔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唐纳德转向她。“当然。”
“你刚才说建筑工人不是零件。但你的项目不只是工人。你的项目涉及社区委员会、规划委员会、市议会、州政府,甚至可能需要联邦的审批。我采访市政府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开发商在官僚迷宫里迷路。你凭什么认为你不会迷路?”
唐纳德端起香槟杯,但没有喝。他看着杯子里的气泡,细小的、持续不断的、向上挣扎的气泡。
“你知道纽约市每年审批多少个大型开发项目吗?”
米切尔摇了摇头。
“去年,三百一十七个。其中有多少个能开工?十九个。百分之六。剩下的百分之九十四去哪儿了?它们死在图纸上。死在听证会上。死在某个社区委员会老太太的否决票上。”
他稍作停顿,“为什么会死?不是因为项目不够好。是因为开发商没有准备好应对复杂性。他们以为只要有好设计和好融资,其他一切都会水到渠成。但水从来不会自己到渠。它需要有人挖渠道。”
他走向墙上挂着的一面黑板——那是科恩让餐厅提前准备的,尽管这明显违反了沃尔多夫的装修风格。黑板旁放着一支粉笔。
“一个开发项目需要通过的关卡,”唐纳德拿起粉笔,一边说一边写,“第一关:社区委员会,这里的居民对任何超过六层的建筑都怀着天然的不信任。第二关:城市规划委员会,他们关心的是区域规划的完整性。第三关:市政厅预算办公室,他们需要确保这个项目能为市政府带来税收,而不是需要补贴。第四关:区划变更,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德卢卡议员。区划变更需要市议会投票通过,而市议会里有太多人想看市长出丑。第五关:州政府,如果涉及州属土地或州级基础设施配套。第六关:融资,即使所有审批都过了,如果银行不给钱,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他把每一项都写在了黑板上。粉笔字歪歪扭扭,但思路清晰得像一份军事作战计划。“大多数人试图一次打通六关。结果是每一关都打到一半就耗尽精力。我打算怎么做?同时出击。在跟社区委员会谈判的时候,德卢卡议员已经在市议会为我铺路。在跟市议会周旋的时候,理查德和霍华德已经在分析我的财务模型。在银行评估风险的时候……”他看向莎拉·米切尔,“《纽约邮报》已经登出了贾维茨中心的设想图。公众舆论是第六个盟友,不是第六个敌人。”
米切尔用手托着下巴,笔帽依然没有摘下。“你很自信,特朗普先生。但自信和现实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你刚才列举的那些关卡里,有一个关卡可能会让你彻底停摆:贾维茨参议员本人。如果他不同意用他的名字命名怎么办?”
唐纳德和科恩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会的,”科恩说,“因为他需要这个项目和他的名字一样亮眼。他的总统野心刚刚被越南战争的泥沼埋葬。他的名字需要被重新投射到某种看起来像未来的东西上。还有什么比一座由玻璃和钢铁组成的会展中心更好的载体?”
“你怎么知道他会同意?”
“因为,”科恩拿起雪茄,重新点燃,“我已经跟他的人聊过了。一次非正式的、没有记录的、纯粹偶然的聊天。参议员对这个项目表现出了兴趣,当然是非正式的、没有记录的、纯粹偶然的兴趣。”
莎拉·米切尔终于摘下了笔帽。但她没有写字。她只是说:“罗伊,你是一个可怕的人。”
“谢谢你的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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