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个人财富的枷锁,我反而更轻松,可以大干一场。”6月23日,贝因美创始人谢宏,接受浙股88独家专访时提到。这也是小贝大美重整以来,谢宏首度对外发声,他全面回应了贝因美起起落落中的重大问题,并反思成败得失,言语中既有“我本将心托明月”的无奈,又透露着“卷土重来未可知”的壮心。
6月2日,贝因美公告,金华中院裁定批准贝因美控股股东小贝大美重整计划,实际控制权正转向金华国资。这个一手创立贝因美并带上市、又在低谷时重回一线的浙商,如今61岁以自定义“事业经理人”的身份继续留在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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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宏
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创业原点
采访当天,谢宏原计划回母校杭州商学院(今浙江工商大学),参加浙商博物馆的活动,因故未能成行。这里是他梦开始的地方。
这次缺席,又让他想起15年前的那次最重要的缺席。当时贝因美刚刚完成上市,46岁正值壮年的谢宏本想“大干一场”,但身体状况让他不得不离开管理一线。此后几年,贝因美经历人事动荡、渠道失控、业绩下滑、股票戴帽,直到2018年,谢宏重回董事长位置火线救急,贝因美开始漫长的修复。
谢宏15岁考上杭州商学院,本科学的是食品安全,后来又兼修食品工程。他说,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成长起来的知识分子,身上多少有一点理想主义色彩,自己创业的原点,是想证明专业价值。“既然懂食品安全、懂食品工程,就不能光说不练停留在纸面上。”
1990年,当时正留校任教的谢宏,成功将中国婴幼儿食品标准和配方食品标准产品化,首次打破该领域36年无国标、无产品、无产业的历史。
其间,谢宏还去过很多食品工厂并提供技术支持,但都无法解决问题,他于是决定自己创业,推动产业发展。
贝因美最早从婴幼儿食品起家,由谢宏亲自设计生产车间、工艺布局和空间布置,从产品标准体系入手,把“科学性”和“安全性”放在底线位置。
“违背产品科学性和安全性的产品,我们坚决不碰。”他说,贝因美很早就提出“专为中国宝宝研制”,不是一句营销话术,而是基于中国婴幼儿体质、营养需求和家庭消费场景的判断。
贝因美有一个全球先进标准的对标办公室,迄今已运营近30年,这也是谢宏引以为傲的事情。
这种路径带来的红利,在2008年三聚氰胺事件后被迅速放大。国产奶粉信任危机中,贝因美“独善其身”,也顺势成为“国产奶粉老大”。上市、市值高企、渠道扩张,似乎都顺理成章。
但在谢宏看来,真正的风险,恰恰也从成功之后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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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因美做错了什么
复盘贝因美的低谷,谢宏认为外部环境变化很重要,比如人口红利下降、价格战、“李逵打不过李鬼”的不正当竞争等。
但内因才是关键。
“当时职业经理团队更侧重短期KPI导向,产品和营销创新不足,甚至在开倒车,把原来贝因美重视的科普、用户教育砍掉了,因为这些投入‘费用大、见效慢’。但对母婴企业而言,这些又恰恰是建立信任的基础。”谢宏说。
母婴消费的特殊性在于,用户购买的不只是产品,也是在购买安全感,促销短期可以拉动销量,但品牌一旦失去和妈妈群体之间的信任关系,修复周期会很长。
谢宏承认,当年因病匆忙卸任,并没有把企业的可持续竞争力和团队体系真正搭建好。
“我有独到的经验和理念,口号喊得很响,但还没有植入企业基因,这是贝因美过去的教训之一。”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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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后一步,继续往前
这也是他今天选择留下的原因。
小贝大美控股重整完成后,金华市国资委将成为贝因美新的实控人,而放弃控制权的谢宏并没有离开贝因美,而是将以新的身份和角色定位带领贝因美前行。
对很多企业家而言,这几乎是最难接受的身份变化,但谢宏在采访中反复表达的,不是失落,而是释然。
谢宏说,过去,作为创始人和实控人,他必须面对股权财富、家族传承、市场评价和债务压力,现在,这些包袱在某种程度上被卸下。
谢宏多次强调“不爱财”,从2011年上市,到2015年市值达到400亿元巅峰,其间他从未主动减持。而对于“谢宏输掉上百亿”的说法,谢宏更是嗤之以鼻。
他说,目前的安排,对他个人和贝因美,都是最好的选择。“有了金华方面的大力支持,我们要大干一场。”
谢宏说,自己过去“交了很多学费”,成功与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把握方向,建立公司体系和可持续竞争力,让团队可以传承下去。
金华国资的一盘大棋
金华国资入主后,贝因美开启“国有民营”模式,最主要的一点是“目标经营责任制充分授权”,既尽可能保持管理层稳定,又给予高度自由裁量权,这一创新是他和金华方面共同商议的结果。
谢宏说,小贝大美重整过程中,有很多产业资本、金融资本表达了兴趣,但最终他选择了金华国资,主要是考虑到双方高度契合:国资注重合规、保值增值,也看重产业发展和社会责任;而母婴产业本身就是国计民生,有国资背书,用户和消费者会更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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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层的协同逻辑在于产业互补。金华以“小商品+双循环”著称,拥有畅通的内外贸渠道,但缺少拥有全球化基因的消费品牌。贝因美不但有品牌软实力,更有产业硬实力。
在金华国资的规划里,未来的贝因美不再只是奶粉公司,而要成为“母婴出身的消费品大品牌”。比如贝因美现在拓展的纸尿裤、卫生巾、洗护等品类,核心目标是服务全球亲子家庭。
事实上,自2018年回归,谢宏采取了一系列措施重振贝因美,2023年到2025年,公司营收从25亿元稳步上升到27亿元,净利润从5780万元增长到1.62亿元,且主要来自主业增长。
去年以来,贝因美还在稳定研发投入的同时,加大互联网营销的投入,并且“找到了一套可行的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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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宏写的《哲商思维》一书收藏在浙商博物馆
记者手记:一场还未结束的交付
采访中,谢宏语速不快,但当谈到产品标准、食品安全时,语气里仍会流露出创业者熟悉的自豪与兴奋。
采访最后,记者问谢宏,希望未来以何种身份出现在浙商博物馆。谢宏没有直接回答,他说,自己在浙商群体中算是一个“异类”,或许贝因美可以为浙商转型做一个样本。
“义利并举,商以济世”,这是浙商的精神底色。对谢宏而言,从创始人到“事业经理人”,也许不是退场,而是换一种身份,完成一场还未结束的交付。
当然,相比于理想和情怀,资本市场可能更需要耀眼的业绩。6月24日,贝因美连续第三个交易日下跌,年内跌幅超过28%,市值47亿元,较2015年的400亿巅峰已缩水近九成。
谢宏的答案,还在路上。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 记者 王潇潇
编辑 肖旭
审核 张倩 邵宇峰
校对 崔劲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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