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3岁经历三任首相！英国政治十年乱局，伯纳姆会重蹈覆辙么？

基尔·斯塔默的垮台，归根结底是他自己造成的。安迪·伯纳姆应当引以为戒。斯塔默多年来一直试图让工党与“科尔宾主义”切割。到头来，他把矛头对准最贫困、最脆弱群体的策略，反而成了自己最大的弱点。

当斯塔默站在唐宁街讲台后，眼眶含泪、几乎说不出话时，他那场公开辞职演说恰恰暴露了他两年首相任期何以如此失败。

斯塔默执政期间，先是削减养老金领取者获得冬季燃料补贴的资格，随后又在这一政策上让步；为以色列在加沙使巴勒斯坦人挨饿的权利辩护，并为其“种族灭绝”提供武器；承诺削减55亿英镑残障福利，结果在议会反弹后被迫转向；还曾重复伊诺克·鲍威尔臭名昭著、带有种族主义色彩的“血河”演说措辞，之后又为自己的言论道歉。有了这些显眼、但绝非全部的污点，人们本以为基尔·斯塔默在离任时至少会表现出一些谦逊。但事实并非如此。

这位前皇家检察署署长即便在败局已定时，仍回到了那些在其执政期间几乎完全主导其议程的陈词滥调上。斯塔默没有提出一个积极改善英国民众日常生活的愿景，而是始终以反对前任工党领袖杰里米·科尔宾来界定自己的政治议程。

在贝多芬《欢乐颂》的背景音乐中，斯塔默以提醒人们自己在2024年大选中取得“多么不可思议”的胜利开始告别演说，并称自己“接手的是一个在政治上、财政上和道德上都已破产的工党”。但考虑到他领导下的工党得票率低于科尔宾在2017年和2019年两次大选中的表现，这位霍本和圣潘克拉斯选区议员对自己任期仍如此自豪，实在令人惊讶。

他说别人“破产”，几乎可笑。尤其是因为杰里米·科尔宾辞去工党领袖职务时，交出的其实是一个拥有60万党员、财务状况稳健的政党。斯塔默不敢正面回应这一点。

在斯塔默自我宣称的政绩中，唯一一项不涉及把移民当作替罪羊、不涉及支持海外战争、不涉及监禁支持巴勒斯坦的抗议者、也不涉及惩罚穷人的政策，是取消“两孩福利上限”，并让近50万名儿童摆脱贫困。但这项政策之所以最终出台，只是因为工党议会党团中的一些人强行迫使他收回自己继续执行保守党这项“优生学式”福利政策的表态。

除了斯塔默把自己的执政项目建立在反“科尔宾主义”之上外，还有两个根本现实决定了他的垮台。第一，在依靠一套接近科尔宾路线的政策赢得工党领袖职位后，他很快转身背离这些主张，转而竭力迎合一种僵化而狭隘的“红墙选民”形象。他鼓励自己和盟友模仿法拉奇派右翼的话语，同时复制政治中间派的政策冲动。

即便他曾实施或主张一些有利于英国社会大多数人的政策，比如松动玛格丽特·撒切尔时期的反工会立法，或提高公共部门雇员工资，这些政策也被不断稀释，传播方式又极其糟糕，以至于斯塔默政府始终只能追赶这个国家日益两极化的“奥弗顿窗口”。

第二，从一开始，斯塔默和财政大臣蕾切尔·里夫斯就向那些让英国十多年来一直陷入持续恶化困境中的机构和力量俯首称臣，尤其是财政部和债券市场。

如今，新当选的梅克菲尔德选区议员安迪·伯纳姆，很可能不是通过竞争，而是以近乎“加冕”的方式走向首相职位。韦斯·斯特里廷已经退出任何潜在的党魁竞选，并转而支持伯纳姆。挡在他面前的只剩下斯塔默的忠实支持者达伦·琼斯，以及尚难判断实力的阿尔·卡恩斯，而两人是否能获得足够多工党议员提名、正式触发领导权竞争，都令人高度怀疑。

但和前任一样，这位梅克菲尔德议员已经在作出同样灾难性的决定，而正是这些决定把斯塔默一步步推上了以极少数人受益为代价、拙劣管理病态政治体系的道路。

与其以往政治立场相反，伯纳姆已经承诺遵守由奥地利裔戴维·卡梅伦时代保守党制定的财政规则，这将对他所宣扬的公共所有制承诺形成严厉约束。围绕“不应让偏左温和派的埃德·米利班德出任财政大臣”的一连串吹风，也为韦斯·斯特里廷可能获得这一职位打开了大门。

这并非定局。最终结果将取决于工党温和左派与如今已被边缘化的右翼之间的博弈。曾任右翼派系“工党共同体”负责人、并辞去梅克菲尔德议员职位以便让伯纳姆参选的乔什·西蒙斯，如今已能直接向这位所谓“北方之王”进言。问题在于，伯纳姆究竟会不会像听取温和左派人士——例如路易丝·黑格和安妮莉丝·米德格利——那样重视他的意见。后两人既是伯纳姆竞选活动的组织者，也是他持续迈向权力中心的重要支持者。

工会的介入同样将对这场斗争起到关键作用。联合工会领导人沙伦·格雷厄姆已经表态反对任命埃德·米利班德。既然财政规则已经被接受，如果最终出任财政大臣的人不来自工党温和左派阵营，那么对于英国左翼中那些把伯纳姆视为改善生活、并阻止奈杰尔·法拉奇在2029年成为首相希望的人来说，这将是致命打击。

还有传言称，伯纳姆愿意让沙巴娜·马哈茂德继续担任内政大臣；而在南安普敦和贝尔法斯特发生种族主义驱逐事件后，他又表示自己在移民问题上与法拉奇看法一致。这些都表明，工党仍将坚持复制那些在21世纪不断助长激进排外思潮的种族主义政策和话术。

再加上伯纳姆曾表示，为了增加国防开支而削减福利支出，他并不“感到不适”，那么很可能，这位前大曼彻斯特市长将成为这个国家迄今最接近“蓝色工党”首相的人物。

前几天，一位朋友对我说，安迪·伯纳姆将成为她儿子经历的第三位首相。而她儿子还不到3岁。英国脱欧十年后，这个国家围绕危机运转的政治并没有结束。伯纳姆原本有机会避免“斯塔默主义”的灾难性错误。但遗憾的是，考虑到他的过往记录和近期表态，未来的工党领袖似乎会让自己的政府重蹈前任的覆辙。我忍不住问那位朋友，等她儿子10岁时，他会经历多少位首相。我当时只是半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