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刚：拍电影不能“照方抓药”

冯小刚 徐瑛蔓 摄

电影《抓特务》海报。

电影《芳华》剧照。

　　“时间太快了，如白驹过隙！”
　　近日，68岁的冯小刚坐在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面前，如是感慨。回望三十余载光影生涯，他坦言即便就此放下导筒，心中亦了无遗憾。“拍电影是需要热情的，把它当成一活儿，这个电影就拍不好。”
　　冯小刚筹备多年、历经多次撤档波折的年代谍战片《抓特务》已于6月19日上映，这不仅是他继《芳华》后深耕年代现实题材的回归之作，更承载着他多年的创作执念以及影迷期待。《抓特务》由雷佳音、胡歌领衔主演，讲述一对身份对立、比邻而居的“警察与特务”，在大时代变迁中纠缠半生、互相凝视的命运故事。
　　在此前举行的北京国际电影节上，冯小刚出任“注目未来”单元评审团主席。活动间隙，他接受了记者专访。
　　从业多年，冯小刚的作品始终备受热议，赞誉与质疑相伴而来。面对多元评价，他始终保持清醒。“观众的审美一直在变，电影是不能‘照方抓药’的。”冯小刚说，对于观众的反馈需要有复盘与思考，要直面创作问题，这会为后续创作积累宝贵经验。

电影是人生和时代的记录

　　记者：您当年执导的《甲方乙方》《不见不散》里的“冯氏幽默”，被观众誉为“北京的炸酱面——接地气、有嚼劲”，您怎么看待“冯氏幽默”？
　　冯小刚：挺好的！因为电影里的很多经典桥段和对话，到今天一些观众见到我，还给我来一句电影台词。过去了这么多年，大家还记忆犹新，也是对这一类电影的嘉奖。所以电影要贴近老百姓，你和观众需要有一种情感的通道。
　　记者：您的电影几乎覆盖了一代中国观众从年轻到中年的成长记忆，这些电影对您而言意味着什么？
　　冯小刚：我觉得既是我人生的记录，也是时代的记录。不管是早期的喜剧，还是后来偏向严肃题材的作品，把我的影片串联起来，就能清晰看到社会不断转型发展的轨迹，也能直观感受到不同年代的时代风貌。电影具备两种核心价值，一是娱乐价值，二是认识价值。不少年轻导演的作品聚焦当下，很容易让观众产生共情。而我们这一代导演，有责任把年轻观众未曾亲身经历的时代、事件拍出来，让他们能透过影片真切了解过往。

拍摄新作不想辜负观众期待

　　记者：观众多年来对您的作品始终有很高期待，这种期待对您而言，是动力还是压力？
　　冯小刚：应该是压力吧！有一部分观众一路追随我的影片，对我的新作也一直满怀期待，我总担心让他们的期待落空、让大家失望。
　　没有一个导演，他出发点是给大家添堵，但为什么大家看完了不喜欢，中间一定是导演和观众之间发生了某些误会。观众的审美一直在变，拍电影是不能“照方抓药”的。
　　记者：从贺岁喜剧到《集结号》的战争题材、《唐山大地震》的灾难题材、《一九四二》的历史题材，再到《芳华》的时代叙事，是什么推动您不断跳出舒适区？
　　冯小刚：如果不断重复做一样的事，我觉得就差点意思。尝试不同的题材、类型与故事，创作过程中我心里也常常没有十足把握，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能充分调动创作热情，拍电影更需要投入非常大的热情，把它当成一活儿，这个电影就拍不好。
　　记者：《抓特务》是您继《芳华》之后，时隔七年再度执导的年代片。剧本最吸引您的地方是什么？
　　冯小刚：《抓特务》的这个故事在我心里酝酿了很多年，此前也曾多次计划立项，后来终于顺利落地拍摄。一方面，原著小说故事精彩，编剧史建全打磨的剧本质量也很高；另一方面，“抓特务”只是故事外壳，影片内核讲述了数十年间，国家命运与个人命运的跌宕起伏。如今市场上这类题材十分少见，反而会带给观众新鲜感。

AI不应成为电影“救命稻草”

　　记者：这几年影视行业发生了很大变化，今年您也度过了68岁生日。这些年，您的心态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冯小刚：我的心态变化确实挺大。首先是抗压能力强了很多，人也变得更有耐心。以前明明知道着急解决不了问题，却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焦虑。现在说实话，不管遇到多大的难题，我都会告诉自己，不过就是一部电影而已。我们认真付出、尽力去做，最终结果如何，很多时候并非人力所能掌控。
　　我常想，我拍了这么多年电影，留下了不少作品，就算今后不再拍戏，也没有遗憾，人生已经很圆满了。同时，我也真切感受到时光飞逝。回想三十岁到四十岁那段时光，总觉得日子过得很慢，能踏踏实实干很多事。我现在格外珍惜当下的生活。从前我一门心思扑在拍电影上，如今如果没有真正打动我、值得去拍的题材，不妨就歇歇。
　　记者：您如何看待AI对电影的影响？
　　冯小刚：AI如果能够降低电影的制作成本，是一件非常好的事。它降低的不只是资金成本，还有时间成本。当年拍摄《唐山大地震》，影片开篇有一段地震前兆的画面，漫天蜻蜓飞舞。这个镜头是电脑特效制作的，当时我们多方寻找合作方，后来找到南非一家有相关制作经验的公司。放到现在，依靠AI 技术，或许一天、甚至几个小时就能完成。
　　AI仿佛无所不能，但AI并不是“救命稻草”，它只是一个提升制作效率、辅助创作的工具。核心创作离不开人的情感，人拥有真实的情感，情感在创作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粟裕 徐瑛蔓 除署名外图据片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