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峨眉山风光。图据微峨眉微信公众号
舞蹈《巴女拓影》演出照。图据巴文化研究微信公众号
□赖芳杰
历代吟咏巴蜀风土人情的诗歌中，《巴女词》这个题目很有意思。李白先选此题，所作之诗清新明快，写出在江上送别之时，巴女对行人的思念之情。到了明末，谢遴也写了一首同题诗，篇幅虽短，但意蕴颇深，多了些乱世离散的苍凉与感伤。
这首算是冷门的小诗，并不是什么千古传诵的名篇，但是像一块温润的美玉，藏着文人的风骨、女子的情意以及中国人心中根深蒂固的家国情怀。
《巴女词》
明·谢遴
巴川积水极岷峨，巴女明妆艳绮罗。
为语秋江风浪急，断肠休唱木兰歌。
1
刚与柔结合形成川渝女性独特之美
明清之际，兵戈四起，山河改色。人如飘萍，居无定所。远行不是一种主动的选择，而是一种被逼无奈的状态；离别也不是诗情画意的表现，而是痛苦的感受。
巴地四面环山，山高谷深，江水滔滔。越是这样的地方，人的感情也越深厚。生长在这里的人，对于山崩地裂、潮起潮落、聚散离合已经习以为常，所以他们很少言语，也不悲伤哭泣，把所有的感受都埋藏在了心里。谢遴的《巴女词》就是一株乱世之中生长起来的小草，并不显眼，但是根扎得很深。
谢遴为明朝举人，明亡之后便隐居不出，不仕不媚，守着自己的气节。他见过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的情景，因此落笔的时候就比一般文人多了几分人情味儿，多了一些对普通人的同情。现实中他并没有到过四川，但是他对人心很了解。
读这首诗，并不一定要去寻找一位女子的脸庞，因为巴女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她是巴山的云、蜀水的波纹、土地上生生不息的烟火气息，以及一个时代也摧不垮的身影。
这首诗一开头就是“巴川积水极岷峨”，描写巴蜀山水气势磅礴、开阔壮丽。巴川之水源远流长，一直延伸到岷山、峨眉一带。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们，内心更加坚强和豁达。
谢遴并不仅仅描写自然景色，他还想要描绘出天地之间的广大、人间的细微之处。江水一直流向远方的山脚下，人在岸边一站起来就显得非常渺小，快要被山水吞没了。但是在如此辽阔的空间里，人的心灵反而更加坚强。
之后一句“巴女明妆艳绮罗”，山水之间，笔锋一转，一位穿着整齐、打扮得十分漂亮的女子出现了。虽然处于乱世之中，江面上波涛汹涌，但是她依然保持着生活上的体面和内心的阳光。外在洒脱、内心温柔是几千年里川渝女性共有的特征。
秦良玉执掌兵权，镇守西南，是顶天立地的刚；巴清身为女子也能经营好自己的产业，富有而不骄傲自大，威严而不失礼貌，是自立自强的刚；卓文君冲破世俗束缚，为了爱情奔向垆台卖酒，是敢于行事的刚。但是她们又都有各自的温柔面：秦良玉体恤流民、安抚一方百姓；巴清待人宽厚仁爱，惠及乡邻；卓文君对司马相如的感情很深，从未改变过自己的初心。用刚来树立自己的人格，用柔来滋养心灵，刚与柔相结合就形成了川渝女性独特的风貌。
2
再读《巴女词》依然感觉温和有力
使这首诗沉静、有神韵的是后两句：“为语秋江风浪急，断肠休唱木兰歌。”
《木兰歌》是关于英雄的歌曲，也是关于远行的歌曲，是男子骑上骏马、奔赴疆场的歌曲。歌声高亢嘹亮有力，但是巴女轻声说道：别唱了，别唱了，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她不是不知道承担责任是什么意思，也不是不明白家国大义的重要性。正因为懂得多，所以不敢听。正因为深知风浪无情，所以才不希望慷慨激昂的歌声去惊扰心中唯一的安定、美好的期许。
世人总是仰望着高处，而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世人总是在歌颂奔波劳碌，但她心中却默默许下了最朴素的心愿。
这不是懦弱的表现。像大地一样沉默，具有母性的心怀。在最痛苦的时候也不愿意放弃，就是对生命的一种爱护。
巴地的山，静静地矗立了千万年，从不言语。巴地的水，流淌了千万年，从未停歇。人在其中也渐渐学会沉默、忍受，并且在风雨之中保住心中最后一丝温暖。这并不是不崇拜英雄、不推崇担当精神，而正是因为懂得奔赴的风险很大、风浪也很猛，所以才更珍惜平安的生活。谢遴写的不是一次送别，而是某个时期人们的心境；不是一个小姑娘说话的声音，是在乱世之中，很多普通人坚守的信念与希望。
几百年过去了，巴山还是原来的样子。再读这首《巴女词》，依然能够感受到从大地里升起的沉静、宽厚、温和而有力的气息。
这首28字的诗歌，并不激烈，不高声呼喊，也不浮夸。它写出巴地山水，写出女儿心事，也告诉我们：心怀侠气，可赴山河；心存温柔，方暖人间。
据“天府新视界”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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