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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4年秋天，上海市委组织部收到一份调令。
拟安排一位名叫常志刚的同志出任交通局科级干部。
工作人员翻开档案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个人之前的工作履历只有一行：1944年至1954年，任陈毅同志专职司机。
一个司机，怎么直接提了科级干部？
1948年初春，山东临沂。
华东野战军司令部驻扎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子里。
陈毅的警卫员们正围在一起发愁。
部队马上要有大的调动，陈司令每天要跑好几个地方开会。
靠骑马和走路根本赶不过来。
后勤那边好不容易弄到一辆美式吉普，车况还算不错，可问题来了，谁会开？
那时候我军的汽车兵比炮兵还稀罕。
打仗缴获的汽车不少，能开着跑的人没几个。
抗美援朝的时候志愿军缴获了大量美军卡车和坦克。
因为找不到会开的人，只能忍痛炸掉。
那是1950年以后的事，1948年的情况只会更窘迫。
组织上给陈毅物色司机的人选时，一开始考虑过几个上海来的老师傅。
技术都没问题，但政审卡住了。
这些人要么以前给国民党的官员开过车，要么家里跟资本家有牵扯。
陈毅是华野的一号人物，司机必须绝对可靠，半点风险都不能冒。
选来选去，有人推荐了一个叫常志刚的小伙子。
常志刚那年二十出头，个头不高，脸晒得黝黑，往人堆里一站不怎么起眼。
但他干起活来手脚麻利，嘴严话少。
组织上把他找来，问他会不会开车。
他说会，什么车都会。
又问他在哪里学的。
他说在上海学的，跟舅舅学的。
常志刚的老家在苏北农村，家里穷得叮当响，从小没念过几天书。
他舅舅是跑码头的，在沿海几个城市来回倒腾货，脑子活泛，眼力见也好。
那时候沿海城市的工业刚起步，汽车开始在大街上跑。
舅舅跟常志刚说，学开车，这是吃饭的手艺，以后走到哪儿都能养活自己。
那年头没有驾校，学车全靠自己琢磨。
舅舅托人找了一辆快报废的老卡车，让常志刚在空地上来回练。
常志刚练了几个月，把离合器和油门的配合摸熟了。
又跑去上海一家运输行当学徒，慢慢学会了修车。
到后来不管什么毛病他都能鼓捣两下，这在当时是实打实的稀缺技能。
日本人投降之后，我军急需运输人才，常志刚报名参了军。
被分到了后勤运输队，开军车往返于前线和后方之间。
他开车稳，胆子也大。
有一回往前线送弹药，半道上被国民党飞机盯上了。
同行的司机吓得把车往路边一丢跑进沟里趴着。
常志刚没停车，压着油门在路上走S形，硬是躲过了两轮扫射把弹药送到了位。
这事传开以后，聂凤智把他调到了自己身边开了一段时间的车。
后来济南和谈期间，他又被临时借调给山东军区副司令邝任农当司机。
谈判期间邝任农每天要往返于好几处地点，安全形势复杂。
常志刚从头到尾没出过任何差错。
邝任农回来跟组织上说，这个同志可以重用。
就这样，常志刚进了华野司令部，成了陈毅的专职司机。
陈毅坐他车的第一天，问了他一句，小鬼，怕不怕打仗。
常志刚握着方向盘说，不怕。
陈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不怕我怕。
常志刚愣了一下，陈毅接着说，我怕你把车开沟里，耽误老子开会。
常志刚在陈毅身边一待就是十年。
这十年，他开车经过的路有平原土路、山地碎石路、雨后的泥泞路。
还有被炮弹炸得坑坑洼洼的公路。
最险的那一次，他载着陈毅从上海赶往南京开会。
途中遇到暴雨，路面被冲得看不清边界线，前方不远处一辆车滑进了路沟。
他减速观察了一阵，果断改走了一条绕远的小路。
比原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到达，但陈毅在车上安安稳稳睡了一路。
到了之后陈毅醒过来，问了一句到了？
常志刚说到了。
陈毅嗯了一声下车走了，没说谢字。
但后来跟秘书说过一句话：小常开车，我睡得踏实。
1949年上海解放之后，陈毅出任上海市长。
那段日子是上海最乱的时期，国民党特务活动猖獗。
陈毅本人就是暗杀名单上的头号目标。
常志刚不仅要开车，还要随时观察路况和周围环境。
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出发前先去车上检查一遍，连座椅底下都不放过。
有一回他发动车子的时候觉得发动机声音不对，打开前盖一看，里面的线路被人动过手脚。
陈毅身边的警卫员后来写回忆文章，说常志刚这个人平时没什么存在感，跟个影子似的。
他从不凑上去插话，陈毅跟谁谈事他就坐在车上等着。
陈毅下车开会他就把车停在最方便撤出的位置，引擎不熄，方向盘不锁。
1954年，陈毅调任北京，上海市长的任期结束。
常志刚面临一个选择，是跟着陈毅北上，还是留在上海。
这十年他跟在陈毅身边见过不少大场面。
也在上海积累了一定的人脉，对这座城市的交通系统也熟悉得差不多了。
他想了几天，最后跟陈毅说，自己想留下来，到地方上做点实事。
陈毅没有挽留，只是说了一句话：到哪儿都是干革命，好好干。
常志刚被安排到上海市交通局，职务是科级干部。
他的同事们一开始对这个新来的科长有些不以为意。
私下里嘀咕，不就是给首长开过几年车吗，交通规划这一摊子他懂什么。
常志刚没有辩解，他把上海市区的主要交通路口走了一遍。
每天蹲在路边看车流，拿小本子记数据。
几个月下来他递了一份报告，提出在苏州河和黄浦江沿线发展水上公交，疏解地面交通压力。
这个方案后来成了上海市内河交通规划的雏形。
常志刚一直在交通局干到退休。
逢年过节，陈毅有时候会派人从北京给他带点茶叶和点心。
他也托人给陈毅带过上海的糕点。
一个出身贫苦、没读过几天书的苏北农村孩子。
靠着舅舅的一句话学了一门手艺。
凭这门手艺走进了华野司令部。
又在首长的车上目睹了整整十年的历史大场面。
最后在最混乱的上海留下来，变成了一名普通干部。
从某种意义上说，常志刚这一辈子。
是被那台老掉牙的卡车和一句“学开车，这是吃饭的手艺”给彻底改写的。
而他留给后人的最大启示是。
不管放在什么位置上，踏实做好自己手里的事，总会被看得见。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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