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的美元”不再安全，世界需要新的“稳定器”

导读

当前美债困境严重影响美元的安全资产属性，“美国优先”政策动摇了美元的信誉根基，致使美元体系面临挑战，美元主导体系愈发不可持续，多元化的动因正在聚集。要避免国际货币体系陷入乱局，就需要加强国际合作，要有更多的国家提供全球金融稳定这一公共品。国际货币体系正处于新旧交替时期，机遇和风险并存。顺应大势，积极合作，构建一个多元和稳定的国际货币体系，是各国未来努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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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海红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国际金融研究中心主任

1971年，美国总统尼克松关闭了美元黄金窗口，美国从此不再承担稳定美元币值的责任。时任美国财政部部长康纳利在同年召开的G10会议上有句名言：“我们的美元，你们的问题。”这一说法表面上是在回应欧洲国家的抱怨，比如法国总统戴高乐早在1965年曾公开批评美国“用一钱不值的废纸掠夺他国资源”，实则反映了美国在雷顿森林体系崩溃之时仍对美元地位充满着自信。

20世纪70年代浮动汇率初期，高度的不确定性确实是对美元地位的第一次考验。然而，美元凭借强大的网络外部性和美国的军事及政治影响力，在此后多年间仍保持着主导地位。

多元化转型

从统计数据看，目前美元在官方外汇储备中的比重为57%，较20多年前的70%有所降低，但降低速度非常缓慢。美元还是全球外汇市场上交易量最大的货币，占全球总交易量的近九成。全球支付体系中，美元占比高达51%。此外，美元在国际银行贷款和债务证券市场上的重要性也遥遥领先于其他货币。

图片来源：中国日报

然而美元体系正面临日益严峻的挑战。美国债务困境严重影响美元的安全资产属性，特朗普的“美国优先”政策更是动摇了美元的信誉根基。2025年4月初“解放日”出现美国债市、股市、汇市“三杀”局面，正是美元安全资产地位动摇的集中体现。此外，地缘政治风险加大，贸易体系分崩离析，美元主导体系已经愈发不可持续，多元化的动因正在聚集。

首先，在国际储备体系中，非美元的作用不断增强。欧元一直以来是第二大国际货币。最近发展欧元主权债的呼声高涨，军备开支的扩大无疑为欧元融资市场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遇。一旦欧元资产的可获性提高，将打破长期以来存在的“美元缺乏替代”的惯性。此外，澳元、加元等非传统储备货币的地位在不断上升。人民币作为新兴货币也在各种国际货币职能中占有一席之地，尤其在贸易融资市场，人民币展现了较强的优势。最近黄金备受青睐，也是美元体系出现信心危机的重要标志。

其次，地缘经济因素也对货币网络产生影响。全球贸易体系的碎片化与重组，为定价货币选择提供了新机遇。比如，传统上以第三方货币计价的模式，在可能的情况下会更多让位于本币计价。

再次，在支付体系中，低成本交易将不再是美元的“专利”。一些新的支付平台和区域性支付系统出现，使支付网络的选择性不断增加。特别是数字货币的快速发展，正在改变支付系统的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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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力缺失

国际货币体系转型期动荡危机难以避免，货币无序竞争也对全球经济和贸易造成破坏。随着美国从多边体系撤离，国际货币体系也将出现领导力的真空，由此引发了一个现实的风险，那就是“金德尔伯格陷阱”再现。

20世纪30年代，金本位制崩溃，英国和美国的权力更迭导致了国际货币秩序乱局。英国显然已经无能为力，但是新崛起的美国并无意愿承担责任。美国经济史学家查尔斯·金德尔伯格将这一时期的混乱甚至大萧条归因于国际秩序领导力的缺失。后来，约瑟夫·奈在2017年的文章中借用了“金德尔伯格陷阱”这一概念，用来讨论中美相对实力变化。

在现行体系中，美联储扮演着全球“最后贷款人”的角色。尽管美联储的政策和行动从来都是从美国利益出发，但这并不妨碍美联储在应对危机时发挥积极的稳定性作用。由于美元融资市场对全球美元流动性有决定性影响，当出现流动性紧缩时，美联储必须通过向市场注入流动性以及启动美元互换，缓解融资压力，稳定市场情绪。美元互换实际上是美联储发挥其全球“最后贷款人”角色的最积极和最有效的工具。

图片来源：新华社

今天的国际货币体系出现了同样的危险信号：在提供全球金融稳定这一公共品方面，美联储仍然具有“最后贷款人”的领导能力，但其未来的政策意愿却充满不确定性。面对美联储独立性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2026年1月，包括欧洲中央银行在内的10家货币当局以及国际清算银行联合发表声明，支持美联储和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强调中央银行独立性是保证物价稳定、金融稳定与经济稳定的基石。这一声明背后是各国对全球金融稳定性的担忧。作为美元体系的重要支柱，美联储的缺位意味着美元体系也将失去稳定器。

公共品需求

要避免国际货币体系出现大乱局，就需要更多的国际合作，需要有更多的国家提供全球金融稳定这一公共品。中央银行之间有必要采取联合行动，尽管集体行动面临诸多挑战，但仍不失为维护金融稳定的可行选择。自2008年以来，中国人民银行与伙伴中央银行和货币当局签署了40多份双边货币互换协议。在提供全球金融稳定公共品方面，人民银行和人民币互换能够发挥更大作用。

此外，国际金融合作需要提升全球金融安全网的功能。全球金融安全网是由国际金融机构、区域金融安排和央行货币互换机制组成的多层级网络，在动荡时期，各层级彼此协调，发挥维护全球金融稳定的作用。

总之，国际货币体系处于新旧交替时期，机遇和风险并存。顺应大势，积极合作，构建一个多元稳定的国际货币体系，是各国未来努力的方向。

图片来源：中国日报

本文英文版发表在中国日报国际版，英文版标题为 "Transition of finance"，点击文末“阅读原文”可查看。

出品：中国日报中国观察智库

责编：杜娟 王哲

编辑：张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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