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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万?小伙子,你知道我们技术副总裁的月薪才多少吗?"
陈博远将简历重重拍在会议桌上,58岁的脸上满是不掩饰的审视。这位从一间二十平米的皮包公司起家、硬生生建起千亿产业版图的商界老炮,此刻正用那双见过无数风浪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这个年轻人。
"陈总,我的价值不在于和别人比薪水,我能让公司的整个管理架构脱胎换骨。"林砚坐得笔直,语气平稳,却有一种让人无法轻易忽视的锋芒。
"哦?那我问你个问题……"陈博远眼神倏地一沉,嘴角缓缓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宽敞的董事会议室里,五位高管面色各异。副总裁魏国栋的钢笔停在半空,HR总监沈婷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战略总监黄仕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没有人料到,这个开口就要10万的985博士,接下来会说出一番让所有人当场失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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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砚今年32岁,是那种走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普通面孔。
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身上穿着一件洗了很多次的白衬衫,领口熨得很平整,但袖口的线头已经开始松动。他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包面磨损得发白,拉链头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金属钥匙扣,是他读博第一年导师发的纪念品,上面刻着学校的校徽。
这个人进门的时候,前台小姑娘连眼皮都没抬。
"面试?几点的?"
"上午十点。"
"名字?"
"林砚。"
前台翻了翻手里的名单,皱了皱眉:"哪个部门?"
"战略研究院,总裁直招。"
这四个字说出来,前台的手停了一下,重新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了林砚一眼,神情里多了几分说不清楚的东西。
"稍等,我帮你登记。"
博远集团的大堂是那种让人一进门就会不自觉压低声音的地方。大理石地面,层高十几米,正对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企业发展历程图,从早年间的小作坊照片,一直到如今遍布全国的连锁版图,密密麻麻排列着几十个里程碑节点。
林砚站在等候区,没有拿出手机,只是安静地看着那面墙。
他看了很久。
这不是第一次来了。
三周前,他专门坐车过来,在这栋楼对面的咖啡馆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看进出的人,看楼层分布,看停在地下车库门口的车牌,看哪些人走路带风、哪些人低着头进门。他还在招聘网站上把博远集团过去两年所有的招聘记录翻了一遍,把岗位、薪资区间、发布频次全部做了一张表。
那张表他没带来,但上面的内容,他都记在脑子里了。
林砚的履历,放在任何一家猎头手里都算抢手。
985高校本硕博连读,专业方向是组织行为学,博士期间发过三篇核心期刊,两篇被业内引用超过百次。毕业之后进了一家头部咨询公司,做了两年零八个月,服务过十几个客户,其中有三个是大型产业园区的运营方。
按理说,这样的背景,随便投几家公司,都不缺offer。
但林砚在离职之后,足足在家待了将近一年。
那一年里,他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上六点起床,跑五公里,吃早饭,然后坐在书桌前写东西,一直写到下午三点,出去走一圈,回来继续写。他在写一本关于企业组织失灵的案例研究,素材来自他在咨询公司接触过的项目,以及他离职之前亲历的那件事。
那件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完整版本。
他只是把它写进了书里。
写完那本书,他坐在书桌前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电脑,给博远集团发了一封求职邮件。
邮件写得很短,只有三段。第一段介绍自己的背景,第二段说他对博远集团现阶段面临的管理问题有一些判断,第三段写了他的期望薪资——月薪10万。
他知道这个数字会让对方觉得狂妄。
他也知道,如果对方真的因为这个数字把他的邮件扔进垃圾桶,那这家公司也不值得他来。
三天后,博远集团HR总监沈婷的电话打过来了。
电话里沈婷的语气很职业,客气但保持距离,约了面试时间,提醒他带好相关证件和简历,然后挂断。
林砚放下手机,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可以。
前台通知他上楼的时候,他才把视线从那面墙上收回来,顺手整了整衬衫的领口,走向电梯。
02
博远集团在业内是个传奇。
陈博远这个名字,在商界里流传着各种版本的故事。有人说他年轻时在建筑工地扛过沙包,有人说他靠着一张嘴从银行拿到了第一笔贷款,也有人说他早年做生意欠了一屁股债,被人堵在家门口要钱,他愣是当着讨债人的面打了个电话,把债主的债主找了出来,最后三方坐下来谈,他不仅没还钱,还顺手谈成了一笔合作。
真假无从考证,但有一点所有人都承认——这个人识人极准,手底下留住的每一个核心高管,几乎都是在别人看走眼的时候,被他一眼挑出来的。
博远集团这几年扩张极快,主业从早年的建材贸易延伸到产业园区运营,手里握着二十几个项目,员工总数超过八千人。
电梯门打开,林砚跟着助理走进董事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
坐在主位的是陈博远,西装笔挺,头发已经全白,但精神极好,眼睛里有一种很多年轻人都不具备的东西——沉。
他旁边坐着副总裁魏国栋,五十出头,体型偏胖,手里握着一支钢笔,表情漠然,像是今天这个面试跟他没什么关系。
HR总监沈婷坐在右侧,四十多岁,职业套装,面前摆着一叠资料,最上面的那份正是林砚的简历。
战略总监黄仕明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眼神游移,看着林砚进来,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肌肉运动。
还有一个年轻些的,是陈博远的助理,姓周,负责记录。
林砚在指定位置坐下,把双肩包放在脚边,没有多余的动作。
沈婷先开口:"林砚博士,你的简历我们之前已经看过了。985本硕博,专业方向是组织行为学,博士期间发过几篇核心期刊,毕业之后在一家咨询公司做了两年零八个月,然后离职……"她顿了一下,"这将近一年里,你在做什么?"
"写书。"
"写书?"魏国栋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林砚,"什么书?"
"关于企业组织失灵的案例研究。"
"出版了吗?"
"还没有。"林砚说,"但我不是来卖书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黄仕明嘴角那个角度稍微变了一下,这次看着更像笑了一点。
陈博远没说话,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眼睛一直盯着林砚。
沈婷继续主持,把几个常规问题走完,问了问林砚对战略研究院职位的理解,问了问他觉得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又问了问他为什么选择博远集团。
林砚回答得很简练,没有废话,也没有那种面试时惯常的套路腔调。
沈婷问:"你觉得战略研究院这个岗位,最核心的价值是什么?"
林砚说:"不是给决策者提供答案,是帮他们发现问题本身。"
沈婷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魏国栋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点随意,像是闲聊:"林博士,你在咨询公司的时候,服务过哪些类型的客户?"
"制造业为主,有几个是产业园区的运营方。"
"那你对我们集团的情况了解多少?"
"了解一些。"林砚说,"集团现在扩张很快,但执行层存在信息损耗的问题。"
魏国栋的笔停了一下。"怎么说?"
"从顶层到中层,再到基层,决策传导的过程里,信息每经过一道环节就会有一部分失真。时间久了,执行结果跟最初的战略意图之间的偏差会越来越大。这个问题在扩张期特别明显,因为新并入的团队文化底色不同,融合速度跟不上业务速度。"
"你这是从哪儿看出来的?"魏国栋问,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你们去年有三个园区项目的交付节点集体延后,对外的说法是供应链问题,但供应链只是表象。我在招聘网站上看过你们那几个项目的招聘记录,同一个岗位在半年内连续发布了三次,说明人员流动很快,而且流动集中在中层。"
魏国栋没说话。
沈婷的笔也停了。
陈博远把茶杯放下,第一次正式开口:"你是说,我们内部有问题。"
"大部分扩张期的企业都有这个问题,"林砚说,"区别在于有没有人愿意把它说出来。"
陈博远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表态,换了个坐姿。
黄仕明说话了,语气比魏国栋更轻松:"林博士,听你说话感觉挺明白的,但有一点我想确认。你在咨询公司的时候,是做分析报告的,对吧?分析和落地执行,这中间的距离不小……"
"不小。"林砚直接接了这句话,"但我不是来做分析报告的。"
"那你来做什么?"黄仕明问。
"做决策的人需要的不是报告,是判断。我能提供判断。"
黄仕明笑了,这次是真笑:"好,有意思。"
陈博远重新端起茶杯,在杯沿停了一下,开口说:"林砚,我直接问你,你要10万,这个数字你是怎么来的?"
"市场价。"林砚说。
"我们技术副总裁的月薪没有10万。"陈博远说,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一个刚来的,凭什么?"
"因为我干的不是副总裁的活。"林砚说。
会议室里有几秒钟的安静。
魏国栋放下了钢笔。
沈婷抬起头,表情出现了一点裂缝,不再是那种职业化的平静。
黄仕明往椅背上靠得更深了。
陈博远把简历从面前推开,重重拍在桌面上,眼神直直锁住林砚,说出了那句话:
"10万?小伙子,你知道我们技术副总裁的月薪才多少吗?"
林砚没动,坐得很直,声音平稳:"陈总,我的价值不在于和别人比薪水,我能让公司的整个管理架构脱胎换骨。"
这句话说完,整个会议室的温度像是低了两度。
陈博远慢慢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让人看不太懂的弧度,说:"哦?那我问你个问题。"
03
这个问题,在场所有人都没预料到。
陈博远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你读过水浒传吗?"
林砚说:"读过。"
"水浒108将,现在让你裁员一半,留54个,你会怎么留?标准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魏国栋侧过脸,用余光瞥了一眼陈博远,神情里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沈婷把笔放下了,这道题她没法记录,因为她不知道记什么。
黄仕明坐直了,双手从腹前落下,放到了桌面上。
周助理的笔悬在本子上方,停着没动。
这不是一道正常的面试题。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但没有人说出来。
林砚听完这个问题,没有立刻开口。
他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不是那种慌乱的沉默,不是在想怎么接,更像是在把一件已经想清楚的事,重新确认一遍顺序。
陈博远一直盯着他,眼神没动。
十秒钟过去了。
林砚开口了。
"陈总,您这道题,答案不在名单里。"
陈博远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您问我留谁,但真正的问题不是留谁,是凭什么留,以及这个凭什么背后的逻辑,能不能经得住推敲。"
陈博远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示意他继续。
"108将如果要裁掉一半,不能用武力值排名,那条路走下去,留下的是一支只会打架的队伍。也不能按资排辈,按出场顺序留人,留下的是一批靠时间熬出来的人,不是靠能力站出来的人。"
魏国栋的笔停了。
"那你的标准是什么?"陈博远问。
"两个维度。"林砚说,"第一,认不认这个组织,不是表面认,是骨子里认。第二,能不能在乱局里带队伍,不是平时能管人,是出事了能扛事。"
黄仕明的手指慢慢收回来,放进了口袋。
"展开说。"陈博远说。
"梁山的问题,从来不是兵力不够,是人心不齐。108个头领,来路各不相同,有的是真的被逼上山,有的是被计谋骗上来的,有的是冲着宋江这个人来的,有的纯粹是墙头草,哪边强就靠哪边。这批人放在一起,表面上叫兄弟,实际上各有各的盘算。"
陈博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没有离开林砚。
"所以,"林砚继续说,"我的第一刀,切的不是能力,是立场。"
沈婷下意识地重新拿起了笔,但没有写,只是握着。
"立场不稳的人,再能打也是变数。梁山几次大战损兵最惨,不是因为对手太强,是因为内部有人在关键时刻出工不出力,或者干脆拖后腿。这种人在组织里消耗的资源,远比他能贡献的价值要大。"
魏国栋把笔彻底放下了。
"你刚才说两个维度,"陈博远说,"第一个是立场,第二个呢?"
"带队能力。"林砚说,"梁山的头领里,能独当一面的其实不多,多数人是跟着宋江走的,宋江在前面冲,他们在后面跟。一旦换了主心骨,或者遇到没有人带头的局面,很多人就垮了。"
陈博远放下茶杯:"你的意思是,光有忠心不够。"
"忠心是基础,"林砚说,"但忠心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地图用。组织在扩张期最需要的不是一批跟班,是一批能在没有人盯着的情况下,自己找到方向、自己扛住压力的人。梁山输就输在这里——能打的人太多,能撑的人太少。"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将近有五秒钟。
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是那种被说中了什么、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的安静。
黄仕明重新把手放到了桌面上,用指节轻轻压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桌子是实的。
沈婷低下头,开始在本子上写东西。
"那你说说,"陈博远慢慢开口,"按这两个标准,具体怎么操作?裁的逻辑是什么?"
林砚说:"我可以说一个方向,但不会给一个名单。"
陈博远眉毛轻轻抬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名单没用。"林砚说,"108个人物,每个人的背景和上梁山的经过都不一样,要裁谁、留谁,得先搞清楚每个人是怎么来的,来之前在哪里,心里装着什么。这件事不能靠直觉,也不能靠印象,得靠实际行动记录——或者在梁山的语境里,靠战绩、靠在关键时刻的选择。"
魏国栋轻轻出了一口气,动静很小,但坐在他旁边的沈婷听见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正面回答这个问题。"陈博远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是不满还是别的什么。
"我的意思是,"林砚说,"这道题如果认真做,需要时间,不是一场面试能说清楚的。我今天能告诉您的,是我怎么看这件事,以及这个看法背后的逻辑。"
陈博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你接着说,逻辑。"
04
"梁山108将,真正让这支队伍聚在一起的,不是武力,不是义气,是一个字——用。"
"怎么讲?"陈博远问。
"宋江会用人。他知道哪个人适合打前阵,哪个人适合绕后,哪个人适合搞策略,哪个人适合稳后方。表面上梁山一团和气,实际上是宋江在这108个人里,给每个人找到了一个他能发挥的位置,让每个人觉得自己是有用的,是被看见的。这种感觉一旦建立,人就愿意留下来,愿意卖力。"
黄仕明说:"这个逻辑我同意,但宋江后来招安,把队伍带进了死路,这怎么解释?"
"这恰好说明了第二个问题——方向比管理更重要。宋江会用人,但他定的方向是他自己的方向,不是这支队伍真正需要的方向。108个头领里,有相当一部分人上梁山,根本不是为了招安,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让自己的一身本事有地方使。宋江拿招安当目标,等于是把这些人的出路堵死了,最后他们不是输给敌人,是输给了自己的主心骨。"
陈博远没说话,手指在桌上慢慢敲了两下。
林砚继续说:"所以,裁员这道题,真正的核心是——先把那些方向和组织根本合不上的人找出来,再把那些只会跟着走、没有自己判断力的人找出来,两类人加在一起,就是应该放走的那一半。"
沈婷的笔又停了。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魏国栋,魏国栋也正好在看她。两个人对了一眼,谁也没说话,视线很快就分开了。
黄仕明说:"那你觉得留下来的54个人,应该是什么组合?"
"一批有立场的人,一批有独立判断力的人,再加上一批在这两者之间能搭桥的人。前两批是主力,最后一批是黏合剂,缺了哪个,这个组织都会出问题。"
"你说的搭桥的人,"黄仕明说,"具体是什么角色?"
"懂上面在说什么,也懂下面在想什么,两边都能说得上话,还能在两边产生分歧的时候帮大家找到一个都能接受的出口。这种人不是最聪明的,也不一定是最能干的,但他们是最稳的,因为他们知道分寸。"
这时候魏国栋开口说:"林博士,你说的这些听起来有道理,但真要落到实际管理上,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真的有立场,这个东西怎么量化?"
"魏总,有一个场景最能说明问题——在公司遇到麻烦的时候,那个人的第一反应是帮公司想办法,还是先想自己下一步去哪。这个反应,骗不了人。"
魏国栋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陈博远一眼。
陈博远也在看他。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黄仕明插话:"林博士,你刚才说还有一种人要裁,就是那种只会跟着走的人。但执行力强也是一种核心能力,你怎么区分这两类?"
"执行力强的人,他能告诉你怎么走。只会跟着走的人,他需要你告诉他往哪走,还需要你告诉他走多快,甚至需要你告诉他累了可以停。这两种人放在一起,看起来都是在走路,但一旦领路的人不见了,区别就出来了。"
"所以,"黄仕明说,"你裁掉的那一半,本质上是梁山负担最重的一批?"
"不完全是。"林砚说,"有些人能力不差,但和这个组织的气质合不上——就像你拿一个最适合打野战的将领去守城,他不是不行,是浪费了,也憋屈了。这种人也要放走,不是因为他不好,是因为留着对双方都不合适。"
陈博远这时候说:"那你自己呢?"
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
05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一紧。
这道题比前面所有的问题都更直接,也更难接。
前面谈梁山,谈逻辑,谈标准,林砚可以站在一个分析者的位置上说话。但现在,陈博远把这个问题砸到了他自己身上,要他给自己定性,要他说清楚他是哪一类人。
沈婷把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没有动作,但眼睛一直看着林砚。
黄仕明把椅背让出来一点,稍微往前倾了倾身子。
林砚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手放在膝盖上,低了一下头,像是在等自己准备好。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看着陈博远,说:"我不知道我算梁山里的哪一类。"
陈博远说:"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没在梁山待过,"林砚说,"我对这个组织的了解,来自外部的信息,不是内部的感受。如果我现在给自己定位,那是在凭空说话,不是在说实话。"
陈博远盯着他,没说话。
林砚继续说:"但我可以告诉您,我在上一家公司是怎么做的。"
"说。"陈博远说。
"我在那家公司的时候,有一个项目出了问题,是一个区域团队的执行偏差,导致客户的预期跟实际交付差了很远。那个时候,公司里有一批人的第一反应是找原因,但找的方式是往下找,把责任推给执行层,说是一线没做好。"
"你呢?"陈博远问。
"我往上找。"林砚说,"我把整个项目的决策链拉出来看,从最开始的方案拍板,到中途的资源调配,到最后的节点确认,每一步的决策人是谁,依据是什么,出了偏差之后是谁在负责修正,我全部列出来了。"
"结果呢?"陈博远问。
"结果那份报告,没有被接受。"林砚说,"上面觉得我在查不该查的东西。然后我就离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博远说:"所以你花了将近一年时间在家写书,写的就是这件事?"
"是,但不只是这件事。"林砚说,"我需要把这件事放进一个更大的框架里去想清楚——为什么这种事在很多公司都会发生,为什么发现问题的人反而会被排出去,这个机制是怎么形成的,又是怎么把一个组织一点点蛀空的。"
"想清楚了吗?"陈博远问。
"想清楚了。"林砚说。
"清楚什么?"
"我适合待在一个真的想搞清楚问题出在哪里的地方,不是一个只想把问题盖住的地方。"
陈博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前者?"
"我不知道。"林砚说。
"那你为什么来?"
"来试试。"林砚说,"如果来了之后发现不是,我再走。"
陈博远突然笑了,是那种从喉咙深处出来的笑,低沉,不大。
他说:"你倒是挺自在。"
林砚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看着他。
陈博远停了几秒,把目光从林砚身上收回来,看了一圈在场的人,然后说:"好,最后一个问题。"
魏国栋和黄仕明同时往前倾了一下身子。
沈婷重新拿起了笔。
陈博远说:"梁山108将,我现在让你裁掉一半,你会怎么决定?不谈标准,不谈逻辑,直接告诉我,你的第一刀,落在哪里?"
06
这道题,跟前面那道题是同一道题,但又不完全一样。
前面问的是标准和逻辑,这一次,陈博远要的是一个决断。
不要分析,不要铺垫,就是一刀,落在哪里。
很多高学历的人,恰恰在这里栽跟头。他们能分析,能推导,能把每一个变量都列出来,但让他们在变量没有全部到位的时候拍板,他们会开始犹豫,开始说"要看具体情况"。
这在学术上是严谨,在组织里是软肋。
林砚听完这道题,没有沉默太久。
他说:"第一刀,切掉那些嘴上叫得最响、手上动得最慢的人。"
陈博远说:"举例。"
"不方便举具体的名字,"林砚说,"但在梁山的历史上,有不止一次,开会的时候最积极发言的那批人,真打起来的时候,反而是出力最少的。这种人在组织里有一个特点——他们非常善于让自己看起来很重要,但他们的重要性,是靠占位置来的,不是靠真正承担事情来的。"
陈博远说:"怎么识别?"
"看出事的时候,那个人站在哪里,"林砚说,"是站在事情前面,还是站在人群里面。"
魏国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沈婷低下头,往本子上写了什么,写完停了一下,又划掉了。
黄仕明侧过脸,看了一眼魏国栋,魏国栋没有看他。
陈博远说:"然后呢?第二刀落在哪?"
"很简单,"林砚的声音变得冷静而犀利,"我会毫不犹豫地裁掉那些表面服从、内心不服的人。
比如那些被算计着归降、骨子里从来没有真正认过梁山的人,能力强不假,但他们心里始终有自己的那杆旗。
再比如那些只为了在组织里谋一个位置而来的人,给得起的时候忠心耿耿,一旦有更好的去处,立刻就会重新盘算。"
陈博远的脸色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林砚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我会裁掉那些在组织内部搞小团体、拉帮结派的人。这种人表面上最讲义气,实际上是在为自己积累筹码,等待时机成熟时就会……"
当他说出下面这句话时,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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