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0万也砸不动“老农夫”：AI吞噬农田，美国掀起“粮食保卫战”

• 美国数据中心已达4320座，三分之二新项目将落乡村地区
• 人工智能推高超大规模园区需求，耗电耗水并抬高居民电价
• 俄勒冈等地居民反对扩张，多地已出台48项暂停令
• 税收减免难抵成本：弗吉尼亚每减1美元仅收回48美分
• 数据中心圈地推高地价，肯塔基农户拒绝2600万美元收购

乡村社区正站在反对人工智能数据中心扩张的最前线。

当一家数据中心开发商提出用2600万美元买下肯塔基州北部一个家庭1200英亩农场的一半时，对方断然拒绝了。德尔西亚·贝尔说：“留下来种粮，养活这个国家。2600万美元算不了什么。”

目前，美国50个州共有4320座数据中心，其中最密集的集群分布在弗吉尼亚州、得克萨斯州、俄亥俄州、伊利诺伊州、加利福尼亚州和佐治亚州。虽然全美各地都在受到影响，但未来规划中的数据中心有三分之二将落在乡村地区。

直到不久前，数据中心的规模还相对有限，与普通轻工业园区差别不大。但人工智能的指数级增长正在推高需求，催生出配备柴油备用发电机、某些情况下甚至自带发电设施的“超大规模”园区。

宽松的分区规划让这些庞然大物得以建在农业区、住宅区，甚至徒步步道旁边，给野生动物带来威胁，也给居民造成噪音和光污染困扰。在美国西部，数据中心大量耗水，进一步加剧了本已严峻的缺水问题。而在电费本就不低的情况下，数据中心的能源消耗还在继续推高账单。

这种用电规模令人震惊。它已经超过巴基斯坦全国的用电量，预计到2030年还将翻倍，结果是家庭和小企业的电价持续上涨。2013年至2023年间，俄勒冈州用电量增长了20%，主要——如果不是全部——由数据中心迅速涌入所推动。为建设满足新增需求所需的基础设施，波特兰通用电力公司将居民电价上调了50%。

情况严重到去年俄勒冈州成为全美仅有的4个要求数据中心自行承担公用事业成本上涨的州之一。

这并非俄勒冈州独有。佐治亚州平价能源组织创始人帕蒂·杜兰德说，2024年佐治亚州电价上涨了24%。在佐治亚州曼斯菲尔德，住在距离一座数据中心400码处的贝弗莉·莫里斯，每月电费增加了150美元。她对“更完美联盟”表示：“每个月都很难熬。这些数据中心就该为这部分差额买单。普通人本来交电费就已经够难了。这根本不对。”

她并不是个例。

面对强烈反对，5月27日，俄勒冈州拉派恩市议会一致否决了将公共土地出售给一家名为博克斯迈纳的开发商。市县居民大批出席议会会议，表达对能源和水资源消耗的担忧，也提到他们听过现有数据中心24小时不停嗡鸣的录音，对此十分反感。市长将现场形容为一场“举着干草叉的骚动”。一名戴着红色特朗普帽子的公众发言者说，数据中心“选择小镇，是因为这里的人更容易被操控”。但博克斯迈纳显然挑错了地方。

在提交给市议会的尽职调查报告中，拉派恩市经理对博克斯迈纳承诺“最多”提供200个高科技岗位提出质疑。他表示，虽然还需要更多信息，但实际岗位数量可能更接近5个。与此同时，他还用相对克制的措辞提醒市议会，不要指望一个一心想用人工智能取代人类的行业带来就业增长。

距离拉派恩2600英里之外，弗吉尼亚州西南部数据中心透明联盟正在反对7个乡村县拟建的数据中心项目。无论政治立场偏左、偏右还是中间派，当地许多居民都担心，数据中心众所周知的大量耗水和耗电会威胁供水，并增加家庭开支。

上个月，得克萨斯州希尔县对数据中心实施了暂停令。6月1日，人口仅304人的田纳西州锡达希尔也采取了同样做法。类似情况不胜枚举：小镇担心这些项目带来的影响，也不再轻信开发商抛出的就业、税收和其他好处。如今，地方层面的暂停令至少已有48项，其中33项出现在乡村市镇。

并非所有乡村居民都反对数据中心。有些人欢迎其带来的税收和相对高薪的工作。如果数据中心建在工业区，或者更理想的是建在废弃棕地上，那么经济收益或许确实能超过其负面影响。

目前，美国有36个州正通过税收减免吸引数据中心开发商。在弗吉尼亚州，位于“经济困难地区”的数据中心项目，只要资本投资不少于7000万美元并创造至少10个岗位，就可免缴销售税和使用税。这项税收优惠在2025年规模达到19亿美元，已成为州议会激烈争论的焦点。如果月底前无法解决，甚至可能导致该州历史上首次政府停摆。

工业税收减免的逻辑，是预期经济增长和新增税收会超过放弃征收的税款。但现实中，这笔账往往算不过来。弗吉尼亚州的一项审计认定，该州每减免1美元税收，实际只收回48美分。

佐治亚州的情况更差，州政府每减免1美元税收，只收回9美分。根据“优质就业优先”组织的数据，按当前财年趋势，佐治亚州州和地方层面的销售税减免损失将达到26亿美元。

鲍尔州立大学商业与经济研究中心主任迈克尔·希克斯在一篇尚未引发足够关注、却颇具冲击力的论文中计算发现，2020年至2024年间，得克萨斯州科技行业和建筑业的净就业增长为零。工作岗位并没有增加，而是从科技业和建筑业的其他领域转移到了数据中心行业。希克斯得出结论：“从这些关于就业影响的因果估计结果中，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针对数据中心的财政激励无法以创造就业为理由获得正当性。”

撇开可疑的经济收益不谈，数据中心圈地热潮还在吞噬优质农田，并把原本想务农的人挤出市场。俄勒冈州希尔斯伯勒周边地区拥有世界上最肥沃的土壤之一，过去遍布农场。如今，这里已有21座数据中心，因此被称为“数据中心走廊”。

希尔斯伯勒蔬菜农场主亚伦·尼科尔斯说，受数据中心热潮影响，地价已经飙升到难以承受的程度。尼科尔斯经营着一座15英亩农场，雇用10名员工，为550个订阅社区支持农业项目的家庭提供食物。他原本希望再扩张30英亩，但投机者囤地待价而沽，指望拿到巨额回报，这让他的计划难以推进。

拒绝2600万美元报价的那个肯塔基家庭中，82岁的家族长者艾达·哈德尔斯顿说：“他们会说我们是又老又蠢的农民，但我们不是。我们知道，一旦粮食在消失，土地在消失，水也在消失，会发生什么。”

作者：埃丽卡·埃特尔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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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处：The Small-Town Revolt Against Big Te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