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孔子的人生理想说起

孔子和弟子一起谈理想，他说：“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意思是，暮春时节，春天的衣服已经穿定了，（我和）五六个成年人，六七个少年，在沂水里洗洗澡，在舞雩台上吹吹风，一路唱着歌走回家。这种人生理想似乎没有什么功利追求，和后代儒家学派的人生理想不一样。从孔子的人生理想说起，似乎可以看到人生的奥秘。

人生是没有功利性的，之所以说人生有奋斗的目标，是因为人们给人生负载了强烈的功利意义。有一生追求钱的，有一生追求权的，有一生追求女人的，有一生追求男人的，有一生追求知识的，有一生追求古董的等等，追求目标不一样，人生观和价值观也不一样。孔子的人生追求似乎没有什么功利意义，只是洗洗澡，吹吹风，唱唱歌，人生理想就达到了。其实人生的理想很容易满足，只不过很多人被欲望支配，变得欲望大于天。总是认为要实现某种伟大的理想。后代权力系统改变了儒家思想，弄成了修齐治平的理想，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往往大而无当，根本不能实现。儒生们要做到修身、齐家还比较容易，要做到治国、平天下，就不那么容易了。他们一辈子都在追求功名利禄，却往往被权力系统玩弄。一旦他们进入权力系统，做了官员，就会依照官场的潜规则，拼命搜刮民间财富，用于官场运作，不但行贿受贿，而且卖官鬻爵，吃了原告吃被告。这样的操作和孔子的人生理想背道而驰，已经完全进入了功利化的境地。一直到现在，功利化的人生仍然是很多人追求的，或者说很多人要把一生的时间用在追求功利目的方面，甚至要实现权力和人生价值的互换。

孔子生活的时代，诸侯割据，有时候战乱频仍，人们朝不保夕，而贵族却生活得不错。孔子想要说服诸侯，让诸侯接受他的“仁”的思想。可是诸侯大多不接受，认为他说的不靠谱。诸侯要的是土地和其他资源，要的不是“仁”的理想。孔子讲究天人合一的理念，就是要让“仁”的学问达到自由的境界、审美的境界。他称赞颜回“不改其乐”，其实看重的是精神境界，而不是物质生活。在那样的年代，能像孔子一样，看到人的精神境界，看到人生的无功利目的，就已经算是哲人了。在礼崩乐坏的时代，很多人都在追求功利目的，为了所谓的人生理想而奋斗，甚至有的人贷款买楼房，买汽车，把自己变成房奴和车奴，认为现在享受了未来美好的生活。这种功利化的追求在孔子眼里一钱不值，因为孔子认为，人的精神应该是自由的，起码人的一生应该保持这种状态。孔子的思想和佛教的思想不谋而合。虽然主流意识形态要求人们奋斗，在勤奋努力中追求人生理想，但佛教主张放弃，放下所有的想法，人就自由了。孔子的思想经过后代权力系统的改编，已经完全变成了功利主义的思想。孔子却早已作古，无能为力。

中国古代讲究“天人以和”中道哲学，其实是一种中和美学。在诸子百家争鸣的时代，很多哲学出现了，哲学也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美学化倾向。孔子提倡“仁”的理想，当然是一种美学理想，也是一种和自然合一的理想，却偏偏不被功利化的诸侯接受。孔子的人生理想比较纯粹，那就是无功利，想要怎样干就怎样干，但这种无功利化的人生理想，并不是很多人能领会的。人赤条条来，赤条条去，本身是无功利化的，不能总是在功利场中翻几个滚，而不知道人生的意义。可是大多数人都是世俗之人，并没有受到某种思想的影响。即便接受了儒家传统思想，也认为儒家最大的理想是修齐治平，而不是孔子说的那样，洗洗澡，吹吹风，跳跳舞，唱唱歌。其实人很容易获得满足，只不过每一个人的欲望是无穷的，总是要追求最大的满足，得了一粒米，还想要一缸米，想要房屋，想要娇妻美妾，想要全天下的财富，想要做皇帝。倘若人知道节制欲望，放下所有的想法，就会暗合了佛教的思想，瞬间实现了精神上的自由，会变得比较快乐，而不会因为求而不得烦恼，更不会伤心欲绝。人很容易和他人比，往往要往上别，觉得自己生活不如某些人，起码钱财不如他们多，不如他们权力大。如果往下比，将会觉得充满优越感。

实际上人无所谓比较，只要自己放下各种欲望，就可以实现自由。虽然这种自由是精神层面的，但这种自由是被孔子看重的。人生很难获得精神上的自由，虽然小孩子时期精神是自由的，但经过社会规则驯化以后，就变得不自由了。社会规则是反人性的，因为绝大多数工作都是让人不快乐的。人们不得不接受不快乐的工作，挣了钱才可以养活自己，进而养活家庭。倘若不接受这样的工作，那么人就无法生活。儒家有积极的入世理想，并不是要求人们放弃各种各样的工作，也不是要求人们像佛教那样放下各种欲望，而是顺从人的欲望，要鼓励人去追求，只是忽略了孔子无功利化的理想。人可以去追求理想，可以去奋斗，甚至可以追求权和钱。但同时内心应该有一定的美学理想，应该像孔子那样，实现无功利化的理想境界，甚至可以实现老庄的理想。用一句话来总结，就是“行为尊孔孟，思想循老庄。”行为方面要像孔子、孟子一样严谨，思想方面要像老子和庄子一样虚无。人这样做，似乎可以满足社会的需要，另一方面也可以满足自己的需要。孔子追求人化的自然，追求自然美。他说过：“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似乎验证了人与自然的和谐，或者说人与自然平衡和谐与共振之后的感受。

从孔子的人生理想来看，其实人生是没有意义的，还真让孔子说对了，喜欢干什么就去干点什么，只要不违背法律和道德的原则就可以去干，哪怕在地上打几个滚感觉很痛快，也去打滚，不要顾及别人怎么说。要发现自己的人性，要发现人性对自然的需求，最好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融洽。可以实现对自然的主观关照，也就实现了天人合一，实现了精神上的自由，也实现了美学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