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回观中国文化传统，看似玄远的《道德经》实则为我们构建了一套实用的心理对冲机制，以消解AI影响的焦虑，并最终有望将其内化为一种“安身立命”的从容。
原文 ：《以 <道德经> 智慧化解AI时代的焦虑》
作者 |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英语学院教授 隋刚
图片 |网络
[前文详见2026年6月23日头条推送]
04
“魔灵化”与“大象无形”
部分后辈诗人如何为自己作品的本源性正名？在布鲁姆“魔灵化”修正比的视域下，他们试图矮化享有天才美誉的前辈，否认其经典之作的崇高性，同时绕开前辈的专属权威，将自己作品的灵感或本源直接归于某种超验的“魔灵”。而《道德经》的“大象无形”的智慧，则能以“无形”来解构当今AI技术被“魔灵化”的迷思。AI并非“大象”，其生成内容不过是已有数据的平均态和标准化输出的集合体，甚至充斥着诸多“幻觉”或“幻象”。拒绝AI影响带来的盲从或忧虑，关键在于认清：它只是“器”，而不是“道”。人不应被算法的“器”或“形”所绑架，而应重获对正道“大象”的感悟力，以及精神自由的创造力。
05
“阿斯克西斯”与“守静笃”
从表面上看来，布鲁姆的“阿斯克西斯”修正比和《道德经》的“守静笃”都与“独立”理念有关，但二者本质不同。“阿斯克西斯”诠释了后辈诗人的精算“减法”：他们主动克制自我，刻意与前辈诗人脱钩，并着力删减自己的作品；尝试以“稀”为贵，以“少”示异，以极简风格对抗前辈经典的丰饶，从而彰显孤绝的自我与独特的存在感。这本质上是一种姿态僵硬的苦行，其核心仍是对抗性的焦虑。相较之下，《道德经》的“守静笃”在AI时代则是一种修炼心法，旨在培养个人的内在定力，使人成为能够判断算法价值的主人。真正的独立源于“归根曰静”的清醒，它使人依道从心，冷静审视算法的输出，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明辨要点与冗余，进而恰当地定义AI技术的秩序。
06
“阿波弗里达斯”与“复归于婴儿”
按照布鲁姆“阿波弗里达斯”修正比的说法，后辈诗人之所以在作品中重现前辈的经典场景与题材，是因为他们企图使自己的作品成为新的经典——既借助前辈之力，又遮蔽前辈之光。这在AI时代看似复古，实则僵死，可能导致文学创作的高度同质化。相较之下，《道德经》的“复归于婴儿”则指明了不同的回归路径：“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这当然并非倡导幼稚，而是促动人的精神重生与回归淳朴，摒弃那种试图通过“仿古”又“薄古”来博取关注的虚荣心。人应保有至柔的“专气”与自由的天性，本能地拒绝AI模型的规训。“复归于婴儿”就是要打破这种同质形塑，发出算法无法预测的、真正属于人的声音。
布鲁姆《影响的焦虑：一种诗歌理论》的价值，主要在于敏锐地捕捉到了文学传统内部的张力、痛苦与竞争。今天，我们在承认布鲁姆所言的种种对抗和颠覆确实存在的同时，也应注重文学和文化发展过程中那些跨时空、跨学科、跨体裁的对话、契合或和解。回观中国文化传统，看似玄远的《道德经》实则为我们构建了一套实用的、针对AI影响焦虑的心理对冲机制。它不会去鼓励我们在“人机对立”的赛道上“死磕”，而是会启发我们直接换道——从“竞速”转向“守柔”，从“增量”转向“日损”，从“器”转向“道”。这不仅是心理慰藉，更是普适性人文话语的复兴和更新。如今，我们可以用“上善若水”来阐释智能向善，用“天网恢恢”来改善数据治理，用“为道日损”来反思信息过载，用“复归于婴儿”来定义后人类时代的主体性。这种文化心理的赋能与增效，最终有望内化为一种“安身立命”的从容。
AI时代的“影响的焦虑”，归根结底是“人”自身的焦虑。《道德经》有言：“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真正的强大，不是战胜AI，而是战胜那个在AI面前焦虑惊慌、试图通过拼命内卷来揠苗助长的自己。如果我们能如静流般平和与坚韧，如山谷般虚怀与包容，AI便不再是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会化作开辟精神、提升新路的利器，以及为我们独立思考和自由创造切实助力的法宝。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2006期第5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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