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门一开，赵阿姨手里还拎着垃圾袋。
她看清我的脸，倒吸一口凉气。
哎哟，怎么打成这样？
妈妈立刻挤出笑。
没事，孩子不小心磕的。
赵阿姨看向我。
青栀，你自己说。
爸爸站在我身后，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明青栀。
楼道的声控灯亮着。
对门探出半张脸，楼下也有人往上看。
从前我最怕家丑外扬。
怕别人说我不懂事，怕妈妈哭，怕爸爸回头打得更狠。
可那天脸上的红印热得吓人。
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爸打的。
妈妈脸上的笑僵住。
爸爸一步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往屋里拽。
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阿姨立刻挡住门。
沈正德，你干什么？孩子刚考完，打成这样像话吗？
外婆在后面急得跺脚。
都是一家人，别让外人看笑话。
楼下有人问：
是不是那个考六百八十多的小姑娘？
赵阿姨嗓门大。
就是她！考这么好还挨打！
妈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她最爱面子。
小时候我被爸爸罚站到半夜，她会先把窗帘拉上，再叫我别哭出声。
现在楼道里挤着邻居，她终于知道疼了。
不是疼我。
是疼自己的体面。
爸爸甩开我，恶狠狠地瞪了赵阿姨一眼。
关你什么事？
我管我女儿，天经地义。
赵阿姨冷笑。
管女儿是教育，不是扇耳光。
再打我可报警。
报警两个字一出，妈妈慌忙把我往屋里拉。
青栀，妈给你拿冰袋，别站门口了。
我没进去。
手机还我。
爸爸的脸更黑。
你还敢提手机？
楼道里的人都看着。
妈妈咬了咬牙，低声劝他。
先给她。
爸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重重砸到我怀里。
手机边角磕在锁骨上，疼得我吸了口气。
赵阿姨看不下去。
今晚要不来我家住？你这脸得冰敷。
妈妈急忙说：
不用不用，我们家自己的孩子，哪能麻烦你。
她抓着我的手腕，很用力。
青栀，进屋。
我看见她眼底的哀求，也看见爸爸眼底的威胁。
手机重新握在掌心，像一根快断掉的绳子。
京大招生组的电话又打进来。
屏幕亮起的一刻，妈妈和爸爸同时看过来。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接通。
您好，我是明青栀。
电话那头的老师声音温和。
明同学，你的成绩非常优秀，我们明天上午在一中招生咨询室，希望你能来聊聊专业意向。
爸爸突然伸手想抢。
赵阿姨一把挡住他。
人家老师电话，你抢什么？
我往楼道外退了一步。
我会准时到。
老师说了几句注意事项。
挂断电话后，爸爸的眼神几乎要把我剐了。
妈妈勉强笑着和邻居解释。
孩子青春期，情绪大，大家别看了。
对门大叔摇头。
这么大的姑娘了，有话好好说。
门关上时，屋里重新安静。
爸爸抬脚踹翻了鞋柜旁的塑料凳。
明青栀，你现在能耐了。
妈妈拉着我进厨房，把冰袋塞给我。
她压低声音。
你为什么非要当着邻居的面闹？
冰袋贴上脸颊，冷意钻进皮肤。
我看着她。
因为在家里说话，你们不听。
妈妈愣住。
爸爸走到厨房门口。
明天你哪儿也别想去。
身份证、准考证、户口本，都在我这儿。
他把钥匙串在手指上晃了晃。
没有这些东西，我看你怎么报志愿。
妈妈张了张嘴，没有阻止。
冰袋上的水珠顺着我的手腕往下滴。
爸爸转身进了主卧，砰的一声锁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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