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末,意大利右翼日报《自由报》在头版用一个词评价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这家报纸是意大利重要的保守派媒体,在不少政治立场上与特朗普相近。它用的意大利语是“coglione”。较为客气的译法是“愚蠢的人”,而乔治·康威和半个社交媒体采用的、也是这家报纸显然想表达的意思,则更直接,也更符合词典释义:“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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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洛尼表示,这一说法“完全是捏造出来的”,并称无论是她本人还是意大利,都不会去“求”别人。她的外交部长则以示抗议,取消了原定前往华盛顿的行程。
于是,一家保守派意大利报纸看到:地球上最有权势的人,无缘无故编造了一个琐碎而羞辱性的故事,去抹黑一位友好国家的领导人;除了他自己那种糟糕、空虚、情感幼稚的自我膨胀之外,很难找到别的解释。于是它认定,形容这个人的准确词语只有一个。
一家位于米兰、如果有机会大概还会投票支持特朗普的报纸,敢在通栏标题里说出这句话;而美国自己的媒体,明明比它更清楚这个人,却仍把这种表述视为不可说出口的话。曼哈顿一个陪审团认定,特朗普应对作家E·珍·卡罗尔承担民事责任。
主持该案的联邦法官刘易斯·卡普兰还在裁定书中写道,陪审团认定特朗普所做的事,“按照普通人对这个词的理解,构成严重伤害”,即便它不符合纽约州刑法中较为狭窄的定义。有录音显示,特朗普亲口吹嘘,自己的名气让他可以对女性动手动脚。也有他不断羞辱女性记者的公开记录。
埃里克·特朗普基金会原本设立的目的是为圣裘德医院那些罹患癌症的儿童筹款,但它悄悄将数十万美元捐款支付给特朗普父亲名下的高尔夫球场,又把超过50万美元转给与特朗普利益相关的其他团体;而捐赠者原本以为,每一美元都会用于患病儿童。
还有那所并非真正大学的“特朗普大学”。在被学生指控欺诈后,它被关闭,特朗普支付了2500万美元和解。特朗普在就职前几天推出了一种迷因币。这种代币让他的家族和少数内部人士通过手续费获利数亿美元,而那些因为相信他的名字而投入小额资金的支持者,则眼看着它暴跌超过90%。
还有自2月开始的对伊朗战争。美国投下炸弹,伊朗最高领袖身亡,而国会从未就此进行表决。布伦南司法中心直言,这场战争明显违宪。
上述每一项事实,都已经被报道、核实、诉讼审理并得到确认。而这还只是腐败与犯罪冰山一角的一小部分,其中还包括34项重罪定罪,以及明显存在的出售赦免行为。
随便拿起某天早晨的一份头版报纸,你看到的却往往只是:这个处在所有事件中心的人,被描述为“有争议”“两极分化”或“非传统”。你会读到,他只是“提出了一些说法”,或者“加剧了紧张局势”,或者“打破了惯例”。
为什么会这样?一部分原因,是新闻业对“客观性”的老式信条:无论政治人物做了什么,严肃记者都不该对其使用尖锐词语,仿佛在纵火犯和消防队之间保持中立,就是职业主义的最高体现。
那一代德国人非常清楚,如果媒体像20世纪30年代那样,出于礼貌、谨慎或维护采访渠道的考虑,继续用“体面”的语言去描述一个危险人物,会发生什么。等到有一天再想用别的方式描述他时,往往已经太晚了。
但今天在美国,少数几家大型公司和右翼亿万富翁已经控制了美国人大部分阅读和观看的媒体内容。这种集中,正悄然塑造着这些媒体对权势人物的表述边界——而这些人,恰恰也是媒体报道的对象,往往也是媒体所畏惧的人。意大利人仍然拥有足够有冲劲、也足够独立的主流媒体,敢于直言其事。美国过去也曾如此。
美国开国者在《第一修正案》中保护新闻自由,并不是为了让媒体只做速记员。他们赋予媒体这种保护,是为了让它在权势者不愿听到的时候,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这个国家真相;也是为了让它在危险来临之前发出警告,而不是事后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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