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屈突通传》,整出了一个“玺书玉麟符”故事。玉麟符是皇帝赐给重臣的玉器,起皇家符信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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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突通
这个故事发生在隋朝,几个当事人,主角杨广、杨谅,次角屈突通。公元604年,杨广即皇帝位,汉王杨谅不服,在太原起兵反叛。这个轰动天下的大事,《隋书》杨广传、杨谅传有记载,但都没有提及“玺书玉麟符”故事。
《旧唐书》成书时间,是在隋朝灭亡二、三百年之后,《隋书》没有提到的隋朝故事,在《旧唐书》中出现,那《旧唐书》采用的史料定是来源于唐朝。
《旧唐书·屈突通传》记载,屈突通作为使者,将杨广的诏书传送给杨谅。屈突通在隋朝的官职很大,可《隋书》没有为屈突通立传,即使在《隋书·杨谅传》中,也根本没有提到屈突通。在《隋书》与严可均的《全隋文》中,也没有杨广这份诏书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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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谅
这说明了什么呢?说明《隋书》没有记载这个故事,或者说,这个故事根本就不存在。
《隋书》主编魏征与屈突通同时代,小屈突通23岁,晚15年去世,两人都是唐太宗的凌烟阁功臣。《隋书》没有屈突通的传记也说得过去,那么“玺书玉麟符”故事发生在隋朝,三、四百年后的《旧唐书》的作者是如何知道的呢?
既然《隋书》没有这个记载,那就肯定是唐朝人妙笔生花了,《旧唐书》的作者只不过是采用了唐朝人的记载。
那么,“玺书玉麟符”故事到底说了些什么呢?《旧唐书·屈突通传》记载:“隋文帝驾崩,隋炀帝遣屈突通至太原,以诏书征召杨谅入京师。
“此前,隋文帝与杨谅有密约:‘为父如果有玺书召你,将在敕字旁另加一点,还要与玉麟符合,如此才是为父的玺书,你可应诏来京师。’ 屈突通送上玺书,杨谅验看,发觉不对劲,就盘问屈突通。通从容应对,最终成功返回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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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 “玺书玉麟符”故事,其实这个故事是站不住脚的,请看分析。
第一,“玺书玉麟符”故事违反逻辑。父皇已经驾崩,难道新皇帝杨广诏杨谅入京奔丧,也要在敕字旁加一点吗?唐朝人写故事,忽视了这个基本逻辑。《隋书·杨谅传》记载:“高祖崩,征之不赴,遂发兵反。”
第二,站在杨广的角度,杨广没有必要假托先帝玺书。因为首先,父皇已经去世一个月了,朝廷也没有搞“秘不发丧”。杨广不会天真地认为,他的幼弟还不知道父皇去世。《隋书·杨广传》载:“604年七月,文帝崩,杨广在仁寿宫即皇帝位。八月,新帝奉灵柩还京师。”
其次,杨广已经当了四年太子,继承皇位合理合法,他完全可以用新皇帝的名义发布诏令,何必假托先帝玺书,授人以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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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在杨谅的角度,他应该知道父皇驾崩。父皇驾崩这么大的事,又不是“秘不发丧”,王子杨谅就应该知道;如果他真的不知道,就说明他是个无能的战区司令,因为太原离京师大兴、仁寿宫并不远。
杨谅之所以没有赴丧,一是因为藩王“无诏不得入京”,这在许多朝廷都有规定。二是因为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杨谅本就不想入京,学他四哥杨秀的样——“高祖崩,征之不赴,遂发兵反”,这句话就是佐证。
第三,站在隋文帝的角度,他不可能与王子杨谅之间有“玺书密约”。
因为首先,隋文帝聪明过人,他不会想不到,他与杨谅如果有玺书密约,则是埋下了兄弟相残的祸根,这与他建立隋朝,生儿育女、诏杨秀入京的愿望不符;与他去世前的遗诏也不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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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文帝遗诏道: “人生子孙,谁不爱念?然既为天下之主,行事则须割舍私情。杨勇、杨秀等人,皆心怀悖逆,既已显露无臣子之忠,故将其废黜……皇太子杨广,身为储君,仁孝之名著于天下,凭其品行与功业,足以成就朕之志向。”
其次,“玺书密约”表明了隋文帝对太子杨广的不信任——这是“玺书密约”故事出笼的初衷。
实际上呢,隋文帝对太子杨广充满着信任,《隋书·杨坚传》载:“仁寿初,杨广奉诏巡抚东南。其后高祖每避暑仁寿宫,恒令杨广监国。”“(仁寿)四年正月,隋文帝幸仁寿宫,下诏令朝廷的赏罚支度,事无巨细,都付与皇太子杨广决断。”
再次,如果隋文帝在世,杨广肯定没有胆量向杨秀假传诏书。隋文帝不在世了,诏令就应该由新皇帝杨广发出。隋文帝与幼子杨谅弄个“玺书密约”,制造隐患,真的是画蛇添足,脱裤子放屁。
这些描述,充分说明隋文帝信任太子杨广,大隋的江山只能付予一人。为了大隋社稷,他忍痛割爱,废除了杨勇、杨秀,他又有什么理由与杨谅“玺书密约”呢?
既然“玺书密约”不存在,那么,唐朝人编写这个故事,有什么目的呢?一是不带立场,仅是茶余饭后的闲谈,一是带着节奏,为了强调杨谅造反是杨广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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